

第一章

下午.. 3时，我们告别炮台码头，开始了海上远航。船趁着回落的潮汐，
轻松地驶入近海海域。这时，亨特利船长下令扬起高低篷帆，大臣号乘着微
微北风，缓缓地离开了港湾。不多会儿，船驶过萨姆特要塞，沿岸席地而卧
的炮台在船的左边渐渐远去。4时许，落潮在狭长的海上走廊中形成湍流，
帆船被浪花簇拥着顺流而下。然而，此时离深海尚远。去那儿，必须经过一
条条浪淘沙洲拓出的狭窄水路。因此，亨特利船长下令让船往西南方向航行。
桅杆上扬起了三角帆，帆面冲着船左缘的萨姆特要塞方向，于是大臣号便满
帆逼风行驶。傍晚.. 7时，它穿过最后一个岬形沙洲，开始向大西洋远征。

大臣号这艘漂亮的三桅九百吨位帆船是黑尔德兄弟富豪公司的商船，下
水仅两年时间。它的船壳有里外两层，采用铜销加固，船缘用柚木制成，除
后桅之外，所有桅杆的下端均系铁造。这艘既坚固又别致的弗里塔斯氏一级
帆船已在查理斯敦与利物浦之间往返航行过三次。船驶出查理斯敦后就降下
了大不列颠国旗。尽管如此，任何水手只要对船瞥上一眼，就不会弄错它的
国籍，船从吃水线一直到桅冠，上上下下皆英国味十足。

这正是我偏要乘大臣号返程英格兰的理由所在。

在南卡罗来纳和联合王国之间，无任何直航轮船可乘。若欲漂洋过海，
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北上合众国去纽约；要么南下去新奥尔良。在纽约与旧
大陆之间，已开通了数条航线，有英格兰、法兰西以及汉堡的远洋船往返其
间。无论是斯科蒂阿号，还是贝雷尔号，拟或奥尔萨蒂阿号，它们原本都能
不费时地把我送抵目的地。在新奥尔良和欧洲之间，国家轮船航运公司的船
只与法兰西科隆和阿斯潘乌尔的跨大西洋海运线相贯通，费不了任何周折就
能迅速到达大洋彼岸。然而，当我在查理斯敦港四处张望时，无意间发现了
大臣号，它十分招人喜欢。我心血来潮，不假思索便登上大臣号甲板，船上
设施很合我的心意。我本来就偏爱乘帆船远游。航行中只要一路顺风，海浪
作美，帆船的航速就可以与轮船媲美。再说，入秋时节，低纬度海域的气候
仍凉爽宜人。于是我拿定主意乘大臣号旅行。我的主意是好是坏？它会让我
日后悔不当初吗？只有未来才会把答案告诉我。我将耳闻目睹的一切逐日记
下。不过，在写的当下，我所知道的并不比阅此日记的人多，但愿有一天它
能找到读者！


第二章

第二章

我曾提及过，大臣号船长姓亨特利，名诺恩·西拉斯，苏格兰丹地人，
50岁，因深谙大西洋航道而名重一时。他中等身材，双肩瘦窄，小脑袋瓜习
惯向左边微偏，根本谈不上一表人才。见面不过几小时，我似乎对这位亨特
利船长已胸中有数了。

要说西拉斯·亨特利享有棒水手的美誉，要说他精通自己的职业，我无
从非议。但要说这人具有坚韧不拔的性格、身强力壮的体魄和百折不挠的毅
力，那就错了！我断定那是无稽之谈。

眼前的这位亨特利船长，性情沉闷，有些弱不经风和萎靡不振。这从他
柔茹而寡断的眼神，缓慢而无力的手姿以及一条腿搭拉在另一条腿上轻轻晃
悠的动作中便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也不可能是那种浑身是胆的男子汉，
甚至不配称作有主见的男人。他那松松垮垮的眼皮，软绵绵的下颌和难得攥
成硬拳的双手都充分表明了这一点。我觉得他的神态很特别，一时半会又说
不清其中的原由，我将对他拭目以待。再说船长又名为“仅次于上帝的主宰”，
本应引人注目。不过，要是我没看错，在上帝和西拉斯·亨特利之间还有一
位男子，只要时机一到，他准会在船上居于举足轻重的位置，这位男子就是
大臣号的大副。我尚未对此人进行深入观察，留待日后讲述吧。

大臣号的船员有船长亨特利，大副罗伯特·卡尔蒂斯，二副瓦尔特、大
块头及十四位来自英格兰或苏格兰的水手，总共十八人。这对操纵一艘三桅
九百吨位帆船已绰绰有余，水手们看上去个个是里手行家。迄今为止，我能
肯定的是，在查理斯敦那段航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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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手们在大副的号令下，操作娴熟自如。

现在我来介绍一下大臣号船上其他人员。他们是膳食总管奥尔巴特和黑
人厨师吉克斯托，再就是我将在下文中提到的那份名单上的乘客。

连我在内，乘客一行十八人，我与他们不过是一面之交。然而单调乏味
的航程，日来日去的风云变幻，拥在狭小空间里免不了的擦肩蹭肘，交流思
想的天然需要以及与生俱来的猎奇心理，凡此种种，很快就会使人们彼此亲
近起来。不过，时下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又要将行李装船，又要寻找各自
的房间以便安顿停妥，还要为今后二十至二十五天的长途旅行作必不可少的
准备，故此人们还无暇彼此顾及。昨今两天，在餐桌旁就坐的乘客零零落落，
有些人可能正在闹晕海症而不能前来就餐。因此，我没机会认识所有乘客。
但我知道，船上有两位女士，她们在后舱下榻，舱室的舷窗就开在船名板上。

不必赘述，这儿有一份我从船上人员名册中摘抄的乘客名单：

科尔先生及夫人，美利坚布法罗人。

奥尔贝小姐，英格兰人，科尔夫人的随身女仆。

勒杜拉尔先生及其儿子安德烈·勒杜拉尔，法兰西阿弗尔人。

威廉·法尔斯顿，曼彻斯特的工程师；诺恩·吕比，加的夫的批发商，
两人均系英格兰人。

日·尔·卡扎隆，伦敦人——本日记作者。


第三章

第三章

布龙费尔德公司，代理商。查理斯敦。

我，诺恩·西拉斯·亨特利，苏格兰丹地人，该九百吨位大臣号船船长，
现率船待发于查理斯敦，将择最佳天时，沐上苍恩泽，取直达之航道，驶抵
卸货目的地——利物浦城。我证明从贵公司查理斯敦的货物代理商布龙费尔
德先生处收到1700包价值2.6万英镑的棉花，并将该货物载入该商船的货舱
内。货物齐全，包装良好，标有编号。有鉴于此，根据租船契约及海运例行
规定，我特作承诺如下：除遭不测，船覆人亡，我将把货物完好无缺地运抵
利物浦市，并在该地点将货物交给里尔兄弟先生，或遵从他们的吩咐行事，
与此同时他们向我悉数支付总计2000英镑的海上运费。为履行契约，我已经
并将继续以我个人的名义，以我属下的名义担保；用我的财产和该帆船担保。

我已在一式三份的契约上签字。只要其中一份证明业已践约，其余二份

随即失效，特此声明。
诺·西·亨特利
1869年9月13日于查理斯敦。


由此可见，大臣号要向利物浦运送1700包棉花。发货方为查理斯敦的布
龙费尔德公司；收货方为利物浦的里尔兄弟公司。

装船进行了周密安排，大臣号原本就是专为运载棉花建造的商船。棉包
将底舱塞满，仅留有片隅之地专门存放乘客的行李。棉花采用起重机堆放，
因而排列得格外紧凑密集，没让一处地空闲着，——商船的优势就是能满载
满装。


第四章

第四章

大臣号上的顶帆比其他同吨位船多，而且张帆简便易行，因而航速特快。
海上风势略微加强，船在粼粼碧波中留下的水痕，宛如一条白色的飘带在海
面上舒展着，醒目而悠长，一眼望去，无以穷目。

大西洋尚未被大风搅得躁动不安。就我所知，目前还没人因船的起伏颠
簸而身感不适。再说，大家并非头一次出海远行，或多或少地都与大海打过
交道，所以就餐时，餐桌四周坐无虚席。

乘客们开始相互了解，海上生活不再那么单调乏味了。我和那位法国人
——勒杜拉尔先生经常在一块聊天。

勒杜拉尔先生五十岁，高高的个头，满头白发，胡须斑白，格外显老，
痛苦把他折磨成这副模样。他饱受愁苦的煎熬，而且至今愁怀未释。他的身
子骨有些撑不住了，脑袋总往胸前低垂，让人觉得有股源源不竭的苦泉在他
心中终日流淌。他目光柔和，不过这目光仿佛因泪水的浸润而变得潮湿。怜
爱和苦痛在他脸上融汇交织，构成一种特有的表情——和蔼而慈祥。

勒杜拉尔先生似乎在为某种过失而自怨自艾。

确实如此！但只要了解到这位“父亲”苛责自己的原由，谁都会为之深
受感动。

勒杜拉尔先生是和儿子安德烈一块上船的。安德烈约莫二十岁，相貌温
和，令人好感。然而他的整体形象却与勒杜拉尔先生有些不同——这正是其
父痛苦万般而又无从排遣的症结所在——安德烈生有残疾！他那条左腿可怜
地往外畸曲着，行走时步履蹒跚，不支着拐杖便不能挪步。

这位父亲十分疼爱自己的孩子，以至让人感到他的整个生命都属于这个
可怜的生灵。他因儿子残疾承受的痛苦，比儿子自身感受到的还要巨大。父
亲可能在恳求儿子宽恕；他将全部心血和时间都铺在安德烈身上，他寸步不
离地左右其旁，对他体贴入微，关怀倍至，他的两只手不是为自己，而是为
儿子忙个不停。当这位青年在大臣号甲板上散步时，这双手总是搂抱着他，
搀扶着他。

勒杜拉尔先生视我为知己，我们交谈时，话题总离不开他的儿子。

今天，我对他说：

“我刚从安德烈先生那儿来，您有一个好儿子，勒杜拉尔先生。他很聪
明，很有教养。”

“是的，长扎隆先生。”勒杜拉尔先生的嘴边掠过一丝笑意，“他有一
颗美好的心灵，但禁锢在不幸的驱体中，他是他那可怜母亲灵魂的寄托，母
亲生下他后便与世长逝了！”

“他爱您，先生。”

“我的孩子！”他低下头，叹息道，“唉，您体会不到一位父亲看着自
己的孩子落有残疾，心中是股什么滋味，他一出世就残了！”

“勒杜拉尔先生，”我说，“面对孩子的不幸，您却未能正确地对待自
己。安德烈先生固然值得同情，也应得到关怀。但是，他并非没从您那儿得
到爱，他得到了！身体上的残疾没有精神上的痛苦那么难以忍受。而您已经
受着这种精神痛苦的折磨，我特意留心过您的儿子，如果说有件事令他难受
万分的话，我敢肯定，这件事就是您自身承受着的彻心之痛..”


“我不会让他觉察到这些，”勒杜拉尔先生激动起来，“我只专注于一
件事：让他每时每刻都活得开心。我知道，尽管孩子行动不便，但他热衷于
旅行。他在精神上毫无残缺之处，甚至可以说他的心中生有一对能展翅高飞
的双翼。几年来我们一块旅行，我们游览了整个欧洲，不久前又跑遍了合众
国的主要国家。我不愿送安德烈去私人寄宿学校读书，宁愿自己对他进行教
育，旅行也是教育的必修课。安德烈天纵多能，富于想象，易于触景生情。
有时我美滋滋地在想，沉醉在宏伟壮丽的自然景观中，他会忘掉自己的不
幸。”

“我不会让他觉察到这些，”勒杜拉尔先生激动起来，“我只专注于一
件事：让他每时每刻都活得开心。我知道，尽管孩子行动不便，但他热衷于
旅行。他在精神上毫无残缺之处，甚至可以说他的心中生有一对能展翅高飞
的双翼。几年来我们一块旅行，我们游览了整个欧洲，不久前又跑遍了合众
国的主要国家。我不愿送安德烈去私人寄宿学校读书，宁愿自己对他进行教
育，旅行也是教育的必修课。安德烈天纵多能，富于想象，易于触景生情。
有时我美滋滋地在想，沉醉在宏伟壮丽的自然景观中，他会忘掉自己的不
幸。”

“但是，即使他能忘掉，”勒杜拉尔先生握住我的手说，“我可忘不了！
我永远忘不了！先生啊，先生，您以为他会原谅自己的父母使他一出生就落
有残疾吗？”

这位父亲正在为一种谁都无法避免，无力挽回的不幸而内疚自责。我为
他感到难过，我想安慰他。这时，他的儿子出现了。勒杜拉尔先生赶紧跑过
去，扶他登上尾楼陡直的梯子。

上了尾楼，安德烈·勒杜拉尔在一条长椅上坐下，他的父亲坐在他的身
旁，两人聊了起来。我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大家谈到大臣号的此次远航，
海上可能出现的情况，还谈到船上的生活日程。勒杜拉尔先生觉得亨特利船
长优柔寡断，外表昏昏欲睡，这些都令他反感。对此，我也有同感。不过，
勒杜拉尔先生对大副罗伯特·卡尔蒂斯却备加赞赏。这是一位三十岁的男子，
肌肉发达，精力充沛，随时准备把意志付诸于行动。

这时，罗伯特·卡尔蒂斯登上了甲板。我把他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
番，他魁伟强壮，生气勃勃，令人过目难忘；他身板挺直，步履矫健，目光
炯炯有神，眉头的肌肉微微收紧，有着名符其实的水手必须具备的力量、沉
着和勇气。与此同时，他又是一位好心人。他对小勒杜拉尔这位青年十分关
心，一有机会就热心帮他。

观察完天气和船帆的情况后，大副走过来，和我们一块聊起来。

我发现安德烈喜欢与他交谈。

罗伯特·卡尔蒂斯向我们介绍了其他乘客的一些情况。我们与这些人交
往不深。

科尔先生和夫人都是美国人，在开发石油资源的营生中发了财。众所周
知，现代美利坚合众国的巨大财富就是靠石油赚来的。科尔先生五十岁，与
其说富有，倒不如说只是有钱而已。倒霉的是我们要和他同桌进餐。这人什
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动不动就将双手伸进兜里，把硬币搅得哗哗乱响。他傲
慢自负，只顾自己，蔑视他人，对谁都冷若冰霜。他俨然一只孤芳自赏的丑
孔雀，用相面家格拉修的话说就是“自以为是，自我欣赏，自我陶醉”——
一个极端自私的货色。我不明白他为啥会乘大臣号这艘普通商船漂洋过海。

科尔夫人是个无所事事，兴味索然，没精打采的女人。眼角下的鱼尾纹
表明她已届不惑之年。可她不看书，不交谈，没头脑，好像对身边的一切视
而不见，听而不闻。天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是有件事令她乐此不疲，这就是没完没了地使唤贴身女仆——奥尔贝
小姐。这位小姐是英国人，年方二十，温柔娴静。她从石油商那儿挣几个子
儿可不容易，非得忍气吞声不可。

她长得很漂亮，深蓝色的眸子，金黄色的秀发，神情优雅而端庄，全无


某些英国女子身上的那种俗气。假若有一天她得空一笑，准会笑得妩媚迷人。
不过，面对眼前的情形，可怜的姑娘怎么笑得起来？她整天服侍着那个尖酸
刻薄、反复无常的女主人，任她无休止地呼来唤去，只有将痛苦藏在心中，
委曲求全，她认命了！

某些英国女子身上的那种俗气。假若有一天她得空一笑，准会笑得妩媚迷人。
不过，面对眼前的情形，可怜的姑娘怎么笑得起来？她整天服侍着那个尖酸
刻薄、反复无常的女主人，任她无休止地呼来唤去，只有将痛苦藏在心中，
委曲求全，她认命了！

而吕比先生阁下则是一位典型的批发商，既不高贵，又无个性，俗不可
耐。二十年来，他就知道买进卖出地倒腾个没完，贵卖贱买让他赚了大钱，
不过这点他从不向人透露。对他而言，投机钻营就是一切，别的他概不过问，
也不去想。浑浑噩噩，冥顽不灵——这就是吕比。帕斯卡尔有句名言：“思
想使人成为万物之灵，它是人的全部尊严和全部价值所在。”这句话在吕比
身上却丝毫得不到印证。


第五章

第五章

一般都这么走，但这次船长不想按常规行事。”
“为什么？”
“不清楚，不过他下达了向东航行的命令，大臣号就向东航行。”
“您没提请他注意？”
“我对他说过，通常人们不是走这条道，他却说他知道该怎么走。”
谈话中罗伯特·卡尔蒂斯几次锁紧眉头，他机械地用手摸了摸前额便不

再言语。我心中清楚，他不想把知道的事全抖搂出来。

“可是，卡尔蒂斯先生，”我接着说，“今天已经是.. 10月.. 7号了，现在
可不是闯新路的时候。如果想赶在恶劣气候到来之前抵达欧洲大陆，那就事
不宜迟，一天也耽误不得。”

“是啊，卡扎隆先生，一天也耽误不得！”
“卡尔蒂斯先生，我想冒昧地提个问题，您觉得亨特利船长这个人怎么

样？”
“我觉得，”大副答道，“我觉得..反正他是我的船长！”
这种支支吾吾的回答，掩饰不了他内心的担忧。
罗伯特·卡尔蒂斯的担忧不无道理。下午.. 3点，了望水手报告东北方向

有股大风正朝这边袭来，眼下看上去只是一片薄雾。
6点钟，我和勒杜拉尔父子一块登上甲板，举目眺望百慕大群岛。它们
海拔不高，浪涛拍击着海岸，形成一条长长的链条，环绕在岛的四周。

“这就是迷人的百慕大群岛！”安德烈·勒杜拉尔赞叹道，“卡扎隆先
生，伟大诗人托马斯·莫尔曾用优美的诗句讴歌这个风景如画的群岛。1643
年，流放中的瓦尔特也曾以满腔热情赞美过这群小岛。倘若我没记错，有个
时期英格兰的女士们只愿戴饰有百慕大棕榈树叶的草帽。”

“所言极是，亲爱的安德烈，”我对他说：“17世纪，对百慕大的追崇
曾时兴一时，而今这些岛屿早已被人们抛在了脑后。”

“安德烈先生，”罗伯特·卡尔蒂斯接过了话茬，“文人墨客们对这个
群岛大书特写，可他们体会不到水手们的感受。他们逗留在岛上怡然自得，
迷人的风光令他们流连忘返，而就在距岛两三海里的地方，零星散在的暗礁
呈扇形分布，潜伏在海水中，险象环生，令往来的航船畏缩不前。此外，特
别值得一提的是百慕大人自诩当地气候宜人，而实际上，这个地方却经常遭
受飓风的袭击。狂风先从安的烈斯群岛一扫而过，随即扬起它的巨尾，狠狠
抽在百慕大群岛上，风尾酷似鲸尾，威力无比，可怕之极，所以航船一旦驶


入大西洋的这片海域，就没人再对托马斯·莫尔和瓦尔特杜撰的那些动听的
故事信以为真了。”

入大西洋的这片海域，就没人再对托马斯·莫尔和瓦尔特杜撰的那些动听的
故事信以为真了。”

船上其余的三位乘客，还有科尔夫人，他们都无意费力劳神地上甲板观
赏神秘莫测的百慕大群岛。奥尔贝小姐还没来得及上尾楼，身后就响起了科
尔夫人拖得老长的喊叫声，她硬要让这位小姐回去陪她坐着不可。


第六章

第六章

越刺耳难听，大部分乘客都躲到了船尾楼下面。
而我却宁愿呆在甲板上，任由暴风中裹挟的雾状水珠把衣服浸个透湿。
我们顶风航行了两天，大气层的运动把柔风细浪化作了狂风惊涛。船上

的顶桅帆降了下来，这时的风速已达到每小时五十至六十海里。

大臣号虽然是艘完美无缺的好船，但这无济于事，它已远远地偏离了航
向，我们被带往南方。此时，乌云压顶，天色昏暗，又不能登高观测，所以
无法确定航位，只好大概估计船的位置。

我的同伴们只知船在莫名其妙的路线上航行，而对其中的原因一无所
知，大副没向他们透漏一点风声。英格兰在东北面，而船则朝东南走，罗伯
特·卡尔蒂斯压根儿不明白船长为何硬要这么做。至少他应该转变一下航向，
让船向西北行驶，以便借助有利的潮势航行，可他固执己见。自刮东北风以
来，船向南偏航更加明显。

这天，我和罗伯特·卡尔蒂斯单独呆在尾楼上。
“您的船长是不是疯了？”我问他。
“我正要向您讨教这个问题，您对他的观察称得上仔细入微了。
“不知怎么回答您才好，卡尔蒂斯先生。我觉得他表情古怪，眼神茫

然！..你们一块出过海？”
“不，这是头一回。”
“您后来没再向他提过航线问题？”
“提到过，可他说走这条道儿挺好。”
“卡尔蒂斯先生，”我又说，“瓦尔特二副和您对此有何看法？”
“我们看法一致。”
“假如亨特利船长要把船开到中国去怎么办？”
“我们都会服从。”
“可服从也得有个限度呀！”
“只要船长的做法不会把船弄沉，就得绝对服从！”
“他要是疯了呢，卡尔蒂斯先生？”
“我再见机行事。”
瞧，问题就这么棘手难办，我上船时哪会料到会出这些怪事。
天气变得越来越糟糕。暴风发疯似的在太平洋这片海域上大施淫威。航

船不得不降下主桅帆，扯起小三角帆，以使船头迎风，让船前坚固的双颊承
受波涛的劈打。尽管如此，偏航仍在继续，船已经驶入南方的纵深地带。

此点不言而喻，因为.. 11日晚至.. 12日，大臣号确实已进入萨尔格斯海海
域。辽阔的海面受暖湿气流的影响，布满了西班牙人称之为“萨尔格梭”的
褐色海藻。哥伦布的探险船在实现横渡大西洋这一创举时，曾路经此地，航
行倍加艰难。

天刚放亮，独特的洋面景观即跃然眼前，远方天水一色，茫茫无垠。狂
风呼啸中，桅杆的铁索绳铿锵作响，俨然有人猛拨竖琴琴弦一般，惊心动魄。


尽管风浪撒野，勒杜拉尔父子还是来到甲板上，远眺浩渺的洋面景观。我们
的上衣让四溅的浪花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它们一旦被风鼓起，霎那间便会
化作碎布片在空中飞扬。船在海上起伏动荡，船体四面挂满繁殖力极强的墨
角藻，船头的首柱在海上劈涛破浪，犹如犁铧在杂草丛生的广袤平原上破土
耕耘。细长的藻茎时而随风飞舞，缠绕在缆绳上，在桅杆之间搭成蔽天缘篷，
宛若枝繁叶茂的葡萄藤绿廊。要是对这些海藻类植物细长的丝带进行丈量，
准有三四百尺
尽管风浪撒野，勒杜拉尔父子还是来到甲板上，远眺浩渺的洋面景观。我们
的上衣让四溅的浪花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它们一旦被风鼓起，霎那间便会
化作碎布片在空中飞扬。船在海上起伏动荡，船体四面挂满繁殖力极强的墨
角藻，船头的首柱在海上劈涛破浪，犹如犁铧在杂草丛生的广袤平原上破土
耕耘。细长的藻茎时而随风飞舞，缠绕在缆绳上，在桅杆之间搭成蔽天缘篷，
宛若枝繁叶茂的葡萄藤绿廊。要是对这些海藻类植物细长的丝带进行丈量，
准有三四百尺长。有的海藻甚至攀上桅冠，附在其上，让人觉得船顶上有熊
熊烈焰在燃烧。船在航行中被海藻纠缠了几个时辰，有时船的所有桅杆都缠
上了海藻，活像万里荒野中的一片枝叶摇曳的小树林。 


①法尺：法国古长度单位，相当于 
325毫米。——译者注

第七章

第七章

今天，出了太阳，金光四射，天气热了起来。借助良好的气候条件，航
位确定为北纬.. 21°33′，西经.. 50°17′，可见大臣号至少已经向南偏移了
10°。

它一直在往东南行驶。

我想再费一番心思对犟得难以理解的亨特利船长进行观察，有几次我主
动与他交谈。这人的神智究竟正不正常？我现在还难以下结论。他平时说话
还算通情达理，是否只是患有部分性精神错乱？这是一种间发性的心理障
碍，只是在工作时才表现出颠三倒四，有人曾对这类病例作过研究。我把这
一切都讲给罗伯特·卡尔蒂斯听，他却不以为然，并把曾对我说过的那番话
又重复了一遍：在尚未确定船长患有精神失常症的情况下，只要船没有沉没
的危险，他就无权取而代之。

这简直就是一条职责分明的铁规定。晚.. 8时左右，我返回自己的舱房，
借着摇摆不定的灯光看了一小时书，并前思后想了一番，尔后便躺在床上睡
着了。

几小时后，我被一阵非同寻常的嘈杂声吵醒。甲板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我听到水手们在上面狂奔乱跑。这一阵骚乱来得
蹊跷，原因何在呢？大概是在测量横桁的高度吧，每当船转向时，都得这么
做..不！这不可能。因为船依旧朝右舷侧倾，这说明船仍在乘左舷风行驶。

我正想登上甲板，闹哄哄的声音却静了下来。这时，我听到亨特利船长
回到了他那间位于尾楼前的舱房内。我躺回自己的吊铺，蜷缩起身子。刚才
人们急匆匆地跑来跑去，说不定是在操纵帆船，不过船的摆动起伏并未发生
什么变化呀..

第二天，即.. 14日早晨.. 6点，我登上尾楼，把船整个儿打量了一番。
船还是老样，纹丝未变——至少看上去如此。
船升起了低帆、二层帆和三层帆，乘前左舷风行驶。海上微风习习，鳞

波涟涟，帆船随风犁浪，轻松自如。此时，航速相当快，每小时不会低于.. 11
海里。
不多会儿，勒杜拉尔先生和他的儿子在甲板上露面了。我搀扶着小伙子

登上尾楼，安德烈尽情地呼吸着晨曦中清新宜人、海味浓郁的气息。
我问这两位先生，昨晚他们是否听见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不，我没听见。”安德烈·勒杜拉尔回答道。“我一觉睡到了天明。”
“我的孩子，”勒杜拉尔先生说，“这说明你睡得很沉，可我却被卡扎

隆先生说的那阵嘈杂声惊醒。我甚至听见有人喊叫“快！快！去舱门！去舱

门！”
“哦，”我问，“当时几点？”
“凌晨.. 3点吧。”勒杜拉尔先生说道。
“这是为什么？”
“不清楚，卡扎隆先生，不过好像没出大事，因为没人叫咱们上甲板。”
我看了看主桅前后的几扇舱门，这些舱门通往底舱。它们像往常一样关


闭着，不过我发现门上加盖了几层厚厚的油布，门被封得严严实实。为什么
有人要费事劳神地把舱门堵死呢？我一时猜不出其中的原由，但我想不会无
缘无故地封门。罗伯特·卡尔蒂斯可能会把谜底告诉我。还是等他上岗替班
时再见分晓吧！在此之前，我不想向勒杜拉尔先生透露什么，倒是情愿将疑
问暂时放在心里。

闭着，不过我发现门上加盖了几层厚厚的油布，门被封得严严实实。为什么
有人要费事劳神地把舱门堵死呢？我一时猜不出其中的原由，但我想不会无
缘无故地封门。罗伯特·卡尔蒂斯可能会把谜底告诉我。还是等他上岗替班
时再见分晓吧！在此之前，我不想向勒杜拉尔先生透露什么，倒是情愿将疑
问暂时放在心里。
午 
10点 
57分，
它不会隐去。再过 
3天就是上弦月，24日又会出现一弯娥眉月。我查看了记
事本，上面写着，这天将出现气势磅礴的涨潮景象。尽管它对我们无关紧要，
因为我们是在大洋深处弄波戏水，然而在所有大陆和岛屿的海岸上，人们都
会看到奇妙的景观。月新而潮，届时那儿的海水会上涨许多。

勒杜拉尔父子到下面用茶去了。我独自呆在甲板上，等待着大副的到来。
8点钟，罗伯特·卡尔蒂斯接替了二副瓦尔特，我上前与他握了握手。
还没来得及向我问好，罗伯特·卡尔蒂斯先朝甲板上扫了一眼，双眉微

蹙，接着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和头顶上的篷帆，然后走近瓦尔特二副：
“亨特利船长呢？”他问。
“我还没见过他，先生。”
“有新情况吗？”
“没有。”
之后，罗伯特·卡尔蒂斯与瓦尔特小声嘀咕了几句。瓦尔特在回答大副

的问话时，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
“瓦尔特，把大块头叫来。”二副走开时，大副向他说道。
没过多久，大块头来了，罗伯特·卡尔蒂斯向他询问了一些情况。大块

头一边小声咕噜着回答，一边摇着头，随后他受大副的差遣，叫来值班水手，
让他们往封舱门的大油布上浇水。
这时，我才走近罗伯特·卡尔蒂斯。我们寒暄了一阵，说来说去都是些

鸡毛蒜皮的琐事。看样子大副在有意回避我所关心的话题，我只好单刀直入：
“卡尔蒂斯先生，昨晚船上出了啥事？”
罗伯特·卡尔蒂斯注视着我，缄默不语。
“是这样，”我说，“昨晚我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了，勒杜拉尔先生也

是如此，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出什么大不了的事，卡扎隆先生，”罗伯特·卡尔蒂斯说，“舵手
猛然打了个满舵，差点使船帆正面吃风，这样就得急忙转移帆桁。大伙在甲
板上忙乱了一阵子，不过事故立即得到处理，大臣号随即恢复了正常航行。”
我觉得平时那么坦诚的罗伯特·卡尔蒂斯这次却对我没说实话。


第八章

第八章

航船一如既往地向前行驶，洋面上一直刮着东北风。船上的气氛有些异
样，不会让人毫无查觉。

确实，船上“有些异样！”水手们常常聚在一块，议论纷纷，我一走近，
他们就不说了。我几次听人在说“舱门”，这两个字，使勒杜拉尔先生记忆
犹新。大臣号的底舱为什么要采取那么严密的措施？舱门为什么要封得那么
严实？肯定有一个“敌手”囚禁在货仓里，但是目前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对付
“他”。

15日，我在尾楼散步时，听见水手欧文对他的同伴说：“你们知情吗，
傻瓜？我才不会等到火烧眉毛呢！还是好自为之吧。”

“你想干嘛？欧文。”厨师吉克斯托问道。

“这还用问，”水手回答说，“救生艇可不是为鼠海豚制造的！..”

他们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我没能听到更多的东西。

他们莫非在策划什么针对高级船员的阴谋？罗伯特·卡尔蒂斯难道没察
觉谋反的迹象？在海上无论何时都有理由担心某些船员图谋不轨，应该用铁
的纪律对这号人严加管束。

三天过去了，看来没什么新鲜事好写。但从昨天开始，船长和大副的频
繁交谈，引起了我的注意。罗伯特·卡尔蒂斯显得有些不耐烦。这位一向克
己善让的人竟然这样，着实令我吃惊。经过这么一番交谈，亨特利船长似乎
变得更加冥顽不灵，他的神经处于高度亢奋状态，难以自制。到底为什么？
我不得而知。

进餐时，勒杜拉尔父子和我都注意到，船长老是沉默寡言，大副则是忧
心忡忡。大副为活跃气氛，有时故意扯些话头来聊，可怎么也聊不起来。法
尔斯顿工程师和科尔先生都不善谈，吕比也不是那块料。乘客们开始怨天尤
人，其实他们不无道理，因为航行的时间确实拖得太长了。自以为是的科尔
先生则盛气凌人地对船长严加训斥，好像误点是船长一手造成的。

从.. 17日起，遵照大副的吩咐，水手们每天都往甲板上泼几次水，通常这
项工作只在每天早晨进行一次。现在大概人们热得够呛，浇水次数就增多了。
也难怪，因为我们的船早已驶入南方的纵深地带。覆盖在舱门上的油布一直
都保持着湿润状态，油布的质地是不透水的密织帆布。大臣号备有水泵，可
以使用高压水龙进行冲洗。我确信，在快艇俱乐部最豪华的纵帆船上，冲洗
设备也不过如此。船上水手们可能对这份额外的繁重工作多少有些抱怨；然
而囚在船下的“他”却毫无怨言。

在.. 23日至.. 24日夜间，舱房和船员休息室的温度高得令人窒息。尽管海
上浪高水激，我还是不得不让舱内右舷船壁上的舷窗开着。

毫无疑义，我们身处热带海域。

晨光熹微时，我便上了甲板。

这时，我感到船内外的温差不正常。一大早，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照说天气应该比较凉爽，可是尾楼上的温度却很高，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此时，水手们正忙着冲洗甲板。水从泵中喷出，顺着倾斜的船沿从左右
舷的泄水孔流入海中。

水手们光着脚在清凉的水中跑来跑去，水花飞溅，我心血来潮，禁不住


想效仿他们，于是脱掉了鞋袜，赤着脚踏进这片看似凉爽的海水中。
我不由得大叫起来。脚下甲板热得烫人！我惊诧不已。
罗伯特·卡尔蒂斯听到了我的惊叫声，转身走过来，没等我问，就开口

想效仿他们，于是脱掉了鞋袜，赤着脚踏进这片看似凉爽的海水中。
我不由得大叫起来。脚下甲板热得烫人！我惊诧不已。
罗伯特·卡尔蒂斯听到了我的惊叫声，转身走过来，没等我问，就开口


第九章

第九章

罗伯特·卡尔蒂斯向我说出实情后，便一言不发地呆在那儿，他等着我
问个究竟。我承认自己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打了个彻身透体的寒噤，这毕竟
是所有航海事故中最可怕的灾难。任何人，无论他如何沉着镇静，一旦听到
“船上着火”这几个可怕的字眼，都会不寒而栗。

不过，我很快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向罗伯特·卡尔蒂斯提出了第一个
问题：

“火灾发生多久了？”

“六天前发生的。”

“六天前！”我脱口叫道，“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

“不错，”罗伯特·卡尔蒂斯答道，“就是大臣号甲板上闹哄哄的那天
晚上。当班水手发现有股青烟从底舱的门缝中冒出，就立即向船长和我报告
了情况。毫无疑问，底舱中的货物起火了。更糟的是，想接近起火地点为时
已晚。在这种情况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封死舱门，阻止空气进入舱内。
我希望这样做能使燃起的火焰自行熄灭。事实上，在失火后的头几天，经过
努力，我以为火势已得到控制，不幸的是三天前我们发现火势又大了起来。
我们脚下的温度不断升高，要不是采取措施，让甲板始终保持湿润，那上面
早就不能落脚了。”

“不管怎样，我总得让您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罗伯特·卡尔蒂斯
补充道，“瞧，我都说了。”

我静静地听着大副把话讲完，知道了形势的严重性：火势在日益加强，
凭人的力量，恐怕难以制服。

“火是怎样烧起来的？”我问罗伯特·卡尔蒂斯。

“极可能是棉花自燃。”他说。

“这种情况常见吗？”

“常见？不！只是偶然发生。比如装船时，把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棉花放
进既潮湿又不通风的底舱里，棉花就容易自燃。依我看，这次船上失火，没
别的原因。”

“原因已无关紧要了，”我说，“难道就没办法把火灭掉，卡尔蒂斯先
生？”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卡扎隆先生。”罗伯特·卡尔蒂斯说，“我们已
经尽可能地采取了一切措施。我原想把船凿开使吃水线下降，让底舱内灌进
一些水，然后再用吸筒把水抽干。可后来发现火已蔓延到货物的中层，必须
让底舱全部淹没，火才会熄灭。尽管不可能完全这么干，我还是让人在甲板
上钻了几个洞，夜间水手们就往里注水。这样做，不过是杯水车薪，唯一行
之有效的方法还是断绝舱外进入的空气，使火因缺氧而自行熄灭。”

“火势仍在加大？”

“对，这说明空气还在从某些洞口进入，尽管我们竭尽全力，寻找这些
漏洞，却没能找到。”


“那么您说是否有的船在同样情况下抗住了火灾，卡尔蒂斯先生！”

“那么您说是否有的船在同样情况下抗住了火灾，卡尔蒂斯先生！”

“难道不能找个离这儿最近的海岸落脚？”

“或许能，”罗伯特·卡尔蒂斯说，“这正是我、二副和大块头要与船
长商议的问题。但是有件事我只向您——卡扎隆先生透露：我已私下改变了
船的航行路线，船正乘着后风驶向西南，也就是说在向最近的海岸靠拢。”

“乘客们对自己的危险境遇一无所知吗？”

“没人知道。我希望您能对我刚才说的一切严守秘密，以免女士们和胆
小怕事的人惊恐万状，使咱们的处境难上加乱。另外，所有船员均已接到恪
守机密的命令。”

我理解大副为什么把这番话说得如此严肃认真，我向他允诺绝不泄密。


第十章

第十章

大臣号正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继续航行的。各个桅杆所能承受的
风帆全部张启，顶帆的桅杆被压得弯弯欲断。罗伯特·卡尔蒂斯严密注视着
事态发展，他换下舵手，亲自置身于舵前。船顺着风向稳稳当当地行驶，不
再因急转舵而猛烈晃荡。尽管大臣号岌岌可危，但在大副娴熟自如的操纵下，
仍保持着最快的航速。

10月.. 20日这天，所有乘客都上了尾楼。他们显然感到舱内温度高得不
正常，但由于不知真相，脸上倒没什么不安的表情。尽管有人不断向甲板上
浇水，高温还是传向甲板，好在乘客们人人都穿着得体的鞋袜，没感觉出什
么，但老是往甲板上泼水至少会使他们诧异呀！事实并非如此。大多数人坐
在长椅上随船荡悠，怡然自得。

只有勒杜拉尔先生觉得不对劲。他明显意识到在一艘商船上，船员们如
此忙碌绝非寻常。他向我打听有关情况，我若无其事地搪塞过去。尽管这位
法国人无所畏惧，向他交底也无妨，但是，既然我已向罗伯特·卡尔蒂斯作
过承诺，那么我就应该守口如瓶。

后来，当我开始对这起意外可能导致的后果左思右想时，心情就沉重起
来。我们一行.. 28人，随时可能成为.. 28位殉难者。烈焰即将把船板烧毁，使
我们无立足之地！

今天船长、大副、二副和大块头一块开了会——一次决定大臣号、乘客
和船员生死存亡的会议。

罗伯特·卡尔蒂斯把有关会议的情况告诉了我。亨特利船长已完全绝望
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他既无冷静的头脑，又无胆无识。他已默许
让罗伯特·卡尔蒂斯处理船上的一切事物。时下船首的水手室已难以涉足，
大火显然在舱内蔓延，火势已无法控制，它迟早会把船整个吞噬掉。

此时此刻，有何良策可图？出路只有一条：驶抵最近的陆地。经查找，
我们发现了这块陆地——小安的列斯群岛。乘着强劲的东北风，船有望迅速
到达那里。做出决定后，大副就率船按既定路线行驶了.. 24小时。苍海茫茫，
乘客们既摸不清航位，又不识罗盘，所以没觉察到行进中的大臣号已改变了
航向。船上扬起了顶帆和补助帆，尽快向六百余海里之外的安的列斯群岛海
岸靠近。

只有勒杜拉尔先生就改变航线的问题向大副提出了疑问，大副解释说：
船没赶上风势，往西开就可以顺风航行。

自大臣号变换方向以来，只有勒杜拉尔先生提出过这个问题。

翌日——10月.. 21日，没出现新情况。乘客们以为船仍在正常条件下航
行，所以船上的生活日程依然如故。

再说，舱内的火势并没烧大的迹象，这是个好兆头。各个开口处都封得
那么严实，里边烧着，外面也见不着烟。火有可能就此罢休，仅仅殃及舱内，
也有可能最终因缺氧而熄灭或减弱为暗火，不再烧及其他货物。罗伯特·卡
尔蒂斯抱有这种希望。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还要人把通往内舱底部的泵水
管管口塞住，以免空气通过这条途径进去。

还是听天由命吧！我们确实已经无能为力了。

今天要不是节外生枝，原会像往常一样度过。但是，我凑巧听到一次谈


话，由此得知，目前的累卵之危即将成为灭顶之灾。
事情是这样的：我当时在危楼上坐着，有两位乘客私下小声说话，他们
没想到有些话传入我的耳朵。这两位乘客是工程师法尔斯顿和批发商吕比。

话，由此得知，目前的累卵之危即将成为灭顶之灾。
事情是这样的：我当时在危楼上坐着，有两位乘客私下小声说话，他们
没想到有些话传入我的耳朵。这两位乘客是工程师法尔斯顿和批发商吕比。

“呵，”吕比无所谓地说，“没事。”
“恰恰相反，这会捅大娄子！”
“得了吧！”批发商满不在乎地说，“我又不是头一回这么干！”
“但是，这玩意只要碰一下就会爆炸！”
“大肚瓶包得很严实，法尔斯顿先生，我再对您说一遍，没什么可害怕

的！”
“为啥不通报船长？”
“算了吧，他才不会让我带大肚瓶上船呢！”
在这节骨眼上风住了，我听不清他们后来又说了什么。不过看上去工程

师还在发泄着胸中的怨气，而吕比先生只是耸耸肩头而已。
过了不久，我又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不！不！”法尔斯顿嚷嚷着，“一定要报告船长！得把这瓶子扔到海

里去，我才不想跳海呢！”
“跳海！”我分明听清了这句话。工程师在说啥？他在暗示什么？他并
不知道大臣号的实情，更不清楚船正在被火吞没！

然而有几个字眼——火上浇油的可怕字眼——让我心惊肉跳！这几个字
眼，或确切地说，是“苛性钾苦味酸盐”。这几个字被他们反来复去地说了
好几遍。

我猛地窜到这两人身前，怒不可遏地用劲揪住吕比的衣领。“船上有苦

味酸盐？”
“没错！”法尔斯顿说，“一只大肚瓶装着 
30公升苦味酸盐。”
“在哪儿？”
“在底舱，和货物放在一起！”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听完法尔斯顿的话，我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不是恐惧，说得确切点
是服输了！我感到局面已不可挽回，或者说结局已经摆在眼前。我心情坦然
地登上船前小楼，找到了罗伯特·卡尔蒂斯，告诉他有只盛着30公升足能炸
掉一座山的苦味酸盐的大肚瓶放在底舱，甚至就放在火灶附近，大臣号因之
随时可能爆炸。他听后处之泰然，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知道了。”他简洁而又冷静地说。

“这个吕比在哪儿？”

“他在船的尾楼上。”

“随我来，卡扎隆先生。”

我们一块上了尾楼，工程师和批发商还在那儿争执不休。

罗伯特·卡尔蒂斯径直走向他们。

“这事是你干的？”他问吕比。

“是的，这事是我干的。”吕比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以为大不
了只是走私而已。

此时，我以为罗伯特·卡尔蒂斯肯定会上去把这个可恶的家伙揍扁，这
小子不知自己的轻率行为会导致多么严重的后果！不过，大副终于克制住了
自己。我见他把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攥得紧紧的，以免伸出去抓住吕比，把他
活活掐死。

过了片刻，大副用缓和的口气，向吕比询问了有关情况。这家伙确认我
的报告属实：一只装有.. 30公升危险品的大肚瓶混放在他的免费托运行李中。
这人是在投机取巧。应该承认，这种轻率行为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固有的
毛病。他把这种易爆物放进船的底舱就像一个法国人携带一瓶酒蒙混过关一
样不足为奇。

“不管怎样，”吕比耸耸肩头无所谓地说：“不能因这点小事就抓人吧？
如果您认为这大肚瓶很碍事，您可以把它扔到海里，反正我已保过险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我才没罗伯特·卡尔蒂斯那份耐
性。我怒不可遏，奔向吕比，大副想阻拦我，但为时已晚。我向他大声喝道：

“混蛋！你难道不清楚船失火了！”

话刚脱口，我就为自己的冒失追悔莫及，但这已无可挽回了！寥寥数语
在吕比身上产生的作用无法描述。这个可怜虫吓得魂飞魄散；他全身僵直，
四肢瘫软，眼睛直发愣，呼吸窘迫，仿佛哮喘一般。他翁动着嘴，却说不出
一句话来，他被恐惧死死擒住。突然间，他双臂挥舞，两眼死死盯着随时可
能爆炸的大臣号甲板。然后从尾楼冲到下面，又奔上来，疯疯癫癫，满船乱
窜。折腾了一阵子才会说话，可怕的字眼夺口而出：

“船失火啦！船失火啦！..”

所有船员都应声跑上甲板，他们以为舱内的火已经窜出了舱外，上救生
艇逃命的时刻到了！科尔先生和夫人，奥尔贝小姐，勒杜拉尔父子也来到甲
板上。罗伯特·卡尔蒂斯想让吕比闭嘴，可这位先生已丧失了理智。

这时船上乱成一片。科尔夫人晕倒在地，神志不清，她的丈夫对此不屑
一顾，只是让奥尔贝小姐照看她。水手们已经用钩子钩住救生艇的复滑车，
以便把它抛向海面。


事已至此，我才向蒙在鼓里的勒杜拉尔父子道出了实情。我告诉他们舱
内已经着火。这位父亲，马上想到自己的儿子，他把儿子搂进怀中。小伙子
却镇定自若，他不停地安慰父亲，反复说，现在不会有危险，不会有的！

事已至此，我才向蒙在鼓里的勒杜拉尔父子道出了实情。我告诉他们舱
内已经着火。这位父亲，马上想到自己的儿子，他把儿子搂进怀中。小伙子
却镇定自若，他不停地安慰父亲，反复说，现在不会有危险，不会有的！

大多数船员在大副的劝说下停住了手脚——他们喜欢他，敬重他；而他
也总能从他们那儿得到亨特利船长所得不到的东西。救生艇原地未动。

幸好吕比没把底舱装有苦味酸盐这事抖搂出来。要是让船员们知道了真
相，让他们知道了这条船就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他们会变得不可理
喻。到那时，谁也无法阻止他们，他们会不顾一切仓皇逃命！

只有我、大副和法尔斯顿工程师心里清楚这条船上的灾情何等错综复
杂，火的蔓延可怕到何种程度。我们这些知情人必须守口如瓶。

罗伯特·卡尔蒂斯和我达成默契后，便一同去找法尔斯顿。他呆在尾楼
上，双手叉抱在胸前，尽管别人惊慌失措，他却仍在对某些机械问题冥思苦
想。我们要求他别把吕比的愚蠢行为所造成的新险情泄露出去。

法尔斯顿答应严守秘密。至于亨特利船长，他还不知道形势已危急到何
种程度，罗伯特·卡尔蒂斯负责把情况向他说明。

在此之前，先得把吕比这人稳住，因为这个可怜虫完全处于疯癫状态，
行为已不受理智支配。他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嘴里不断地喊着：“救火！救
火！”

罗伯特·卡尔蒂斯命令水手把他制眼：他们用毛巾堵住吕比的嘴，用绳
子捆住他的手脚，然后把他抬回到他的舱房里看管起来，这样他就不会语出
惊人了。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罗伯特·卡尔蒂斯把船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亨特利船长。不管怎样，
他总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不能向他隐瞒实情。亨特利船长听完这些，一声不
吭，像是要驱散脑中腻烦念头那样，用手擦了擦额头，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身
回到自己的舱室，任何命令也未下达。

罗伯特·卡尔蒂斯、二副、法尔斯顿工程师和我，聚在一起商讨下一步
该怎么办。没想到大家都很镇定。我们对各种各样的自救方法都进行了讨论，
罗伯特·卡尔蒂斯对火情作了综合分析。

“火不可能停止蔓延，”他说，“工作室内的温度高得难以忍受，大火
烧到一定程度就会窜上甲板，这事总会发生，说不定已迫在眉睫。趁新的灾
情尚未到来，只要海面条件允许，我们就弃船，乘救生艇逃生；要是海上条
件不允许，我们就不可能脱离大臣号，就只能与烈火拼死一搏了。在大火还
没窜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我们的想法是否对头，到时说不定会对我们有利，
明敌好斗，暗敌难防。”

“我也是这么想的。”工程师平静地说。
“当然，我也这么想过，”我说，“但是，卡尔蒂斯先生，您难道忽略
了底舱还装着.. 30公升易爆物这个事实？”

“是的，卡扎隆先生，”罗伯特·卡尔蒂斯说：“这不过是险情的枝节
问题，我根本就没把它当回事儿！我为什么要为它操这份心呢？底舱内燃着
火，肯定不能放空气进去。我能去里面把这东西找出来吗？不可能！我甚至
连想都不愿想！倘若苦味酸盐使性子，我现在说出口的话就不会是完整无缺
的了。当然，火可能烧着它，也可能烧不着它，总之，您提到的那个问题我
根本就不去想它。这是上帝的事，只有它才能使我们免受爆炸之祸，我无能
为力。”

罗伯特·卡尔蒂斯用极为严肃的语调讲完这番话。我们低垂着头，不再
言语了，只要看看海面的情形就明白，立即乘小艇逃生行不通，我们只有忘
掉刚才提到的那种险情。

有位教条主义者说：“爆炸绝非必然，纯属偶然。”
工程师就是这么想的，否则为什么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沉得住气！
“有个问题想向您讨教，法尔斯顿先生，”我说，“苛性钾苦味酸盐未

遭撞击会自行起火吗？”
“当然，”工程师慢条斯理地说，“在一般条件下，苦味酸盐的易燃性
并不比普通炸药高，然而它毕竟是易燃品。因而..”
法尔斯顿的“因而”是用拉丁语说的，这使人觉得他好像正在课堂上论

证一条化学定理似的。
随后，我们上了甲板，罗伯特·卡尔蒂斯握住我的手说：
“卡扎隆先生，”他并不想掩饰当时的心情：“我爱大臣号，眼看着它

就要被火吞噬，却毫无办法，毫无办法啊！..”
“卡尔蒂斯先生，别太激动。”
“先生，”他接着说，“我难以自控！只有您清楚我心中的痛苦。但一

切都结束了。”他憋足了劲才把话说完。
“真的毫无办法了吗？”我问。


“瞧，”罗伯特·卡尔蒂斯淡然地说：“咱们与炮眼的炸药包捆在一起，
引爆线已经点燃！唯一能做的就是弄清这条导火线有多长！这就是我们目前
的处境。”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瞧，”罗伯特·卡尔蒂斯淡然地说：“咱们与炮眼的炸药包捆在一起，
引爆线已经点燃！唯一能做的就是弄清这条导火线有多长！这就是我们目前
的处境。”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科尔先生自获悉船上失火以来，就忙着拾掇自己的贵重物品，自然无心
顾及妻子。他责令大副灭火，并要他后果自负。随后就回到尾舱房内，不再
露面。科尔夫人不时地发出呻吟，尽管她古怪刻薄，但女人倒霉时总招人同
情。在这般情形下，奥尔贝小姐认为自己对女主人尽忠职守还不够，就体贴
入微地照料她。我对这位姑娘的行为钦佩不已，在她心中职责高于一切。

翌日，也就是 
10月 
23日，亨特利船长差人请大副到房间见他，两人进
行了一次谈话，罗伯特·卡尔蒂斯把他们的谈话内容一字不漏地讲给我听：
“卡尔蒂斯先生，”船长惶惶不安的眼神表明他心神恍惚，“我是水手，

是不是？”
“当然是，先生。”
“那么好，您想想，我不再称职..我搞不清自己究竟怎么啦..可是

我忘记..我什么也记不起来..我们从查理斯敦出发，难道没往东北

走？”
“没有，先生，遵照您的命令，我们一直朝东南航行。”
“可我们是要把货运往利物浦呀！”
“正是如此，船长。”
“嗯，那个..这船叫什么名字来着，卡尔蒂斯先生？”
“大臣号。”
“对，那个大臣号，它现在在哪儿？..”
“位于南边热带地区。”
“那么听着，卡尔蒂斯先生，我不负责开船回北方了，..不！我无能

为力..我再也不想走出我的房间..一见大海我就难受！..”
“船长先生，您的治疗问题..”
“是的，是的，以后再说吧..在此之前，我要给您下一道命令，而且

这将是您从我这儿接受到的最后一个命令。”
“我听您的，船长先生。”
“卡尔蒂斯先生，从现在起，您来当船长，我在船上什么也不是了，您

来作船上的指挥..面对当前的局势，我力不从心，我觉得自己坚持不住
了..我的脑袋不管用了！我难受得要命。”西拉斯·亨特利很痛苦地双手
抱着脑袋说。

我把这位目前仍居船长之位的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说了声：
“遵命！先生。”
这就是卡尔蒂斯向我讲述的刚才发生的事。
“这就好办了，”我说，”这人至少脑袋有毛病，即使没疯，自动放弃


指挥权也是件好事。”
“我这是临危受命，”罗伯特·卡尔蒂斯严肃地说，“不管怎样，我将
恪尽职守。”
说完，罗伯特·卡尔蒂斯叫来一位水手，令他把大块头找来。“大块头，”
罗伯特·卡尔蒂斯对地说，“把全体船员召集到主桅这边来。”
大块头走了，不多会儿，大臣号的船员们就来到了指定地点。


罗伯恃·卡尔蒂斯站在人群中间。

罗伯恃·卡尔蒂斯站在人群中间。

船上发生这种变动，对大家有利。我们有了一位勇敢坚定、为拯救大家
决不畏缩的男子汉当头，勒杜拉尔父子、法尔斯顿工程师和我，立刻向罗伯
特·卡尔蒂斯表示祝贺。紧接着，二副和大块头也上前向他致意。

罗伯特·卡尔蒂斯指挥船朝西南方向全速航行，以便尽早驶抵最近的海
岸——小安的列斯群岛。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五天来，大海一直风急浪高，大臣号已无力与之抗衡，只有顺风逐浪西
行。但船身仍剧烈摇晃。我们呆在满载易燃物品的商船上，心情难以平静。
大家用羡慕的眼光凝视着船周的水花，它们是那么迷人，那么引人入胜！

“但是，”我对罗伯特·卡尔蒂斯说，“为什么不凿开甲板？为什么不
往底舱大量注水？一旦货舱被水灌满，还会发生什么危险呢？火一熄灭，再
用唧筒把水抽回大海嘛。”

“卡扎隆先生，”罗伯特·卡尔蒂斯说，“我曾经对您说过，现在再对
您说一遍，如果给空气打开通道，不管通道如何微不足道，火都会乘势蔓延，
片刻便会危及整条船。火焰将从龙骨一直烧到桅冠，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们现在只能以静治动，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应该敢于袖手旁观。”

确实如此，把所有通道封严堵死，这是对付大火的唯一方法，船员们已
经这么做了！

但是，火势仍在增大，大概比我们意料的还要快。高温仍在渐渐加强，
乘客们不得不上甲板躲避，只有船尾那几间开有大扇窗户的房间尚可呆人。
科尔夫人占用了一间，罗伯特·卡尔蒂斯令人看管批发商吕比又占用了一间。
我几次去看望那个可怜的家伙，他完全疯了，不可理喻。如果不想让舱房的
门给砸坏，就得把他绑着。他的疯态中有一种摆脱不了的惊恐感，他呼天抢
地，似乎真的烈火燎身，痛不堪忍。

我也探望了前任船长好几次。他显得异常平静，谈吐自如，只是不能涉
及船和大海，一谈到这个话题，他就语无伦次。我想关心他，因为他正经受
着痛苦的折磨，可他不愿接受我的一番好意，情愿闭门不出。

今天，有一股刺鼻难闻的浓烟钻进船员室。烟是从舱的壁缝透进来的，
火肯定烧到了那边，只要侧耳旁听，就能听见火烧得呼呼作响。助火燃烧的
空气是从哪儿来的？哪些开口躲过了我们的视线？总之大难就要临头了！或
许还有几天，或许只有几小时！糟糕的是，这时海上波涛汹涌，谁也别想乘
救生艇逃生。

遵照罗伯特·卡尔蒂斯的命令，舱室墙壁上加盖了一层油布，人们不停
地往上泼水。尽管如此，烟还是卷着潮湿的热气源源不断地袭来，并向船头
弥散，使那儿的人呛得透不过气来。

幸亏主桅和前桅都是铁制的，不然的话，火早就从它们的底部烧到了桅
杆的下部，将我们置于死地。

罗伯特·卡尔蒂斯下令扬起所有船帆，大臣号乘着东北风全速航行，一
部分热量随风散去。

起火至今已有两星期了，火势有增无减，我们仍一筹莫展。帆船愈来愈
难以操纵，由于尾楼没直接与底舱接触，人们还可以在那儿落脚。但是，从
甲板到前首楼这段距离，就是穿着厚底鞋也难以行走，即使往上浇水也不能
使被火舔着的地板冷却下来。木板从铁质横档上翘起，从木头中烤出的油脂
在木结四周滋滋作响。木缝裂成大口，被高温融化成水状的油脂流了出来，
它随着船的摇摆自然伸展，形成错落交织的线条。

目前的形势已糟糕透顶。西北风骤然怒起，野劲十足。这是一场名符其
实的飓风，它时常光顾这片海域，我们被大风刮离了预期停靠的安的列斯海


岸。罗伯特·卡尔蒂斯想让船顶风缓慢前进，但风力太大，大臣号抗不住它
那股疯劲，只好落荒而走，以免巨澜狂飙拦腰袭来，造成覆舟之危。

岸。罗伯特·卡尔蒂斯想让船顶风缓慢前进，但风力太大，大臣号抗不住它
那股疯劲，只好落荒而走，以免巨澜狂飙拦腰袭来，造成覆舟之危。

至于那口苦味酸盐大肚瓶，我们甚至没再去想它，这个被罗伯特·卡尔
蒂斯称之为“枝节问题”的玩意儿已被我们抛到了九霄云外，我真说不准是
否在期望着船发生爆炸，让它对目前的形势作个了断。我想借这个机会，准
确地表述一下此时人们的心理状态。一个人旷日持久地在危险境地中惶惶不
可终日，末了总希望这种危险尽早到来，因为坐以待毙的滋味要比死到临头
备加难受。

趁着还有时间，卡尔蒂斯船长要人从贮藏室中搬出部分食品，过不了多
久，再拿就来不及了，高温已经使部分食品变质。这时，几箱咸肉和饼干、
一大桶葡萄酒和几大桶淡水已放在了甲板上，放在一块的还有一些毛毯、器
械、一只罗盘和几张帆布，以备不时之需。

晚 
8点，尽管狂风呼啸，但仍能听到大火燃烧发出的恐怖声。甲板上的
舱盖被高热气压掀起，黑色的浓烟仿佛从锅炉阀门板下喷出的蒸气，打着旋
冲向空中。

船员慌忙奔向罗伯特·卡尔蒂斯，请求他下达命令。此时，大家都被一
个念头死死擒住：逃离这座火山，它就要在人们的脚下轰然喷发了！

罗伯特·卡尔蒂斯注视着洋面，海上巨浪滔天，人们甚至难以接近位于
甲板中央滑道上的救生艇。不过取下悬在左舷吊艇杆上的小船和挂在船尾上
的小舢舨没什么问题。

水手们涌向小船。

“住手！”罗伯特·卡尔蒂斯大声喝道，”简直是开玩笑，海上风大浪
急，你们不想活啦！”

以欧文为首的几个水手早已吓晕了头，他们不顾一切地扑向救生艇。罗
伯特·卡尔蒂斯冲上尾楼，操起一把斧头叫道：

“谁要是带头碰一下复滑车，我就劈开他的脑袋！”

水手们退缩了，一些人登上桅侧的绳梯横索，另一些人躲回了桅楼。

11点钟，从底舱传出巨烈的爆炸声，这表明舱壁已被炸开，给空气和浓
烟开辟了通道。眨眼间浓烟穿过前舱室的油布罩滚滚而出，腾空升起的火焰
很快就要舔着前桅杆了。

此时，惊叫声此起彼伏。科尔夫人由奥尔贝小姐架着急匆匆地离开了着
火的房间，接着西拉斯·亨特利出现了，脸被浓烟熏得黑不溜秋。他不慌不
忙地向罗伯特·卡尔蒂斯打了个招呼，随后走向后桅的侧支索，攀上绳梯横
索，在左舷桅楼那儿安歇下来。

看见西拉斯·亨特利，让我想起还有一个人关在尾楼下，那儿的房间可
能很快就要被火烧着。

难道就让那位可怜的家伙被活活烧死？我奔向楼梯..正在这个时候，
从绳索中挣脱的疯子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的头发已被烧焦，身上的衣服
燃烧着火苗，他竟没吭一声。他走上甲板，板面灼热，他不觉烫；他钻进烟
雾中，浓烟扑面，他不觉呛，他就像是赋着人形的火魔，穿火海如履平地。

这时，又响起震耳欲聋的轰响声。小船被抛向空中，船中央的舱盖冲天


而起，盖在上面的油布须臾间裂为碎片，压抑良久的火头猛然窜出，一下烧

而起，盖在上面的油布须臾间裂为碎片，压抑良久的火头猛然窜出，一下烧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这真是可怕的一幕，尽管人人自危，可亲眼目睹这场悲剧，还是禁不住
心惊肉跳！

吕比不在了，可他最后喊出的几句话却贻害无穷。水手们曾听到他大声
喊“苦味酸盐！苦味酸盐！”他们意识到船随时可能被炸毁，船上不仅起了
火，而且爆炸的杀身之祸正威胁着他们。

有的人吓得晕头转向，什么也顾不上，只想拔腿逃之夭夭。

“救生艇！救生艇！”他们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海上波涛汹涌，区区小艇哪经得起滔天巨澜的轻轻一击！可是这几位丧
魂落魄的水手好像对此视而不见，他们什么也顾不上，什么也拦不住他们，
船长的命令已成为耳边风。罗伯特·卡尔蒂斯跑到他们中间进行劝阻也无济
于事。欧文继续煽动他的同伙，救生艇的系绳解开了，它被推向船外。

小艇在空中随着帆船的摇摆荡悠了片刻，几乎撞在船壳护栏上，水手们
使了最后一把劲让它落向水中。小艇还没入海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浪抛向
空中，然后拦腰重重地砸向大臣号。

救生艇和小船全毁了。现在，我们仅剩下一条单薄而又窄小的舢舨了。

刚才还手忙脚乱的水手，现在却呆若木鸡。劲风刮过帆具的呼啸声，烈
火燃烧发出的爆裂声入不绝耳。船中央被火烧得塌陷下去，从舱盖下冒出的
滚滚乌烟，腾向空中。一堵火墙把大臣号分隔成两半，令船前船后的人们首
尾不能相顾。

乘客们和两三个船员躲在尾楼的后面。科尔夫人仰面卧在木板上，不省
人事，奥尔贝小姐守候在她的身边。勒杜拉尔先生把儿子拥进怀里，紧紧抱
在胸前。我焦躁不安，心不由主。法尔斯顿工程师却旁若无事地看了看表，
把时间记在小本上。船头那边情况怎样？二副和其余的船员可能都呆在那
边，近在咫尺却天各一方。船两边的人完全中断了联络，没人有能耐穿过大
舱盖下升起的火帘。

我向罗伯特·卡尔蒂斯凑过去。

“全完了，是呜？”我说。

“不！”他说，“既然舱盖已经掀开，我们马上往火堆中不停注水，或
许能把火灭掉。”

“可在滚烫的甲板上怎么能操作水泵呢？怎样才能把命令传到船的另一
头去呢？”

罗伯特·卡尔蒂斯没答理我。

“一切都完了，是吗？”我又问他。

“不！先生，”罗伯特·卡尔蒂斯说，“没完！只要船上还有一块木板
让我立足，我绝不罢休！”

烈火倍加猛烈，它把四周的海浪染成浅红色，头顶上，低垂的云层被火
烤得焦黄。长长的火舌从舱中吐出，把我们逼向尾楼楼顶的后方。科尔夫人
被人抬进悬挂在支架上的捕鲸船中，奥尔贝小姐寸步不离地呆在她身旁。

多么恐怖的一夜！要绘出它的全部真实除非神笔在握！

狂风吹拂着烈焰，好似巨型鼓风机呼扇着炽热的炭火。大臣号俨然是支
载满易燃物的庞大火攻船，在茫茫黑夜中随波逐流。我们要么跳海，要么葬


身烈火！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身烈火！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11时 
30分，天庭震怒，海上的风浪险恶空前。狂风惊涛在咆哮，突然
传来了一声异乎寻常的轰隆巨响，这是船员们最害怕听到的声音。这时船头
惊呼声大作：

“礁石！右舷礁石！”

罗伯特·卡尔蒂斯跳上舷墙，匆忙向海面扫了一眼，转身回到操舵手身
旁。

“右舵，右满舵！”他声色俱厉地叫道。

但为时已晚，我们大伙被巨浪掀了个仰面朝天，船触礁了！船尾的龙骨
在礁石上连连碰撞了数次，主桅杆平根折断，倒向大海。

大臣号不再动弹。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深夜尚未来临，空中没有月光，四周漆黑一片。我们无法知道刚才船是
在什么地点触礁搁浅的，它是否被狂风刮到了美洲海岸？陆地是否已经近在
眼前？我说过，船尾龙骨猛撞了几下之后，大臣号就纹丝不动地停下来。片
刻之后，船头传来哗哗的铁索声，罗伯特·卡尔蒂斯清楚，船抛锚了。

“好，太好了！”他说，“二副和大块头已经把两个锚都抛下水了！但
愿它们一直能把船稳住。”

这时，我看见罗伯特·卡尔蒂斯正顺着桅墙往前走，一直走到火无法烧
到的尽头。然后他钻到右舷支索架下，船正朝这边倾斜着，他顶着劈头盖脑
的巨浪，在那儿坚持了几分钟时间，此时，他侧耳倾听，似乎在风浪声中听
出了某种非同寻常的声音。

罗伯特·卡尔蒂斯费了好大劲才返回到尾楼。

“进水了，”他对我说，“啊，上帝保佑！这股水或许能将火制服！”

“之后呢？”我问。

“卡扎隆先生，”他说，“‘之后’是将来的事，让上帝去安排！我们
还是想想眼前该怎么办？”

把泵水管导入火区是当务之急。但那儿火势凶猛，难以接近，不过舱内
的大火似乎已经变弱，可能有几块船底板被撞破，大量的水涌进船内，我们
听到了刺耳的哧哧声，这表明两种互克的元素已展开了一场遭遇战。毫无疑
义，船底的起火灶已经熄灭，底层的棉包已浸泡在水中。那么好吧，让水先
把火降住，然后我们再与水比试高低！水大概没火那么可怕。水是海员安身
立命的去处，水容易对付得多！

我们的心情无比焦急，可还要在悠悠长夜中熬过.. 3小时，我们身处何方？
不进行计算和观测就难以正确判断方位。不过可以肯定：潮水在渐渐退去；
惊涛正在平息。大臣号脱离深海后，搁浅已有一小时了。只要大火熄灭，我
们就可望在下次潮汐到来之前迅速逃离。

凌晨.. 4时.. 30分，将船的首尾隔开的火帘缓缓消失。我们终于在对面发现
了一团黑影，这是躲在狭小首楼上的那些船员的身影，船两头很快恢复了联
系。二副、大块头与我们在尾楼上会合了。他们是通过舱壁护栏爬过来的，
因为炽热的甲板仍烫得不能踏脚。

船长、二副、大块头和我一块合计了一下，一致同意天亮前不采取任何
行动。倘若陆地近在咫尺，假如海上条件允许，我们将乘小舢舨或采用木筏
抵达海岸；如果大臣号是在一块四面环海的孤礁上搁浅，我们就对它进行修
复，使它具备抵达最邻近海岸的能力，然后再设法让它脱浅入海。

“但是，”罗伯特·卡尔蒂斯说，“尽管方位难以确定，但我们始终是
顺着西北风漂流，因此，大臣号时下可能已进入南方纵深海域。很久以来我
都不能登高了望，不过我了解，大西洋那片海域是不会有暗礁的，我们很可
能是在南美洲的某个地方触礁搁浅的。”二副和大块头都赞同这种看法。

“然而，”我说，“现在仍存在着爆炸的威胁，难道就不能放弃大臣
号？..”

“这儿若是孤礁如何逃得了生？”罗伯特·卡尔蒂斯反问道，“我们对
这块礁石的情况不知底细，涨潮时它难道不会被海水淹没？天黑乎乎的我们


怎能作出判断？还是等到天明再说吧。”

怎能作出判断？还是等到天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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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忐忑不安的心情仍未平静，大家不愿再看到船上出现新的险情。往坏
处想，船若真是搁浅在一块距离陆地几百海里之外的陌生孤礁上如何是好！
使大家信服的只有一点：水正在为我们而战，它在与火的搏斗中越来越占上
风，从而使爆炸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小。

果然不出所料：燃烧的明火已逐渐化作黑色潮湿的浓烟，从舱口滚腾而
出，在烟雾缭绕的黑影中偶然飘出数条火舌，眨眼间它们就熄灭了。底舱中
心的火源与水遭遇发出哧哧的哀鸣声，随即化为盈盈蒸汽散开，呼呼作响的
火声哑然遁去。毋庸置疑，此时此刻成人之美的是海水，而不是那些无用的
水泵和木桶。曾经在一千六百包棉堆中恣意妄为的这场火灾，原来非要等船
中发一场大水方肯善罢甘休。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不到大陆的身影，然而我们的眼光仍在焦急地搜寻着大洋西南的海面。

这时候，海潮几乎完全退去，船缘下水深不过六尺，底舱最深吃水大约

十五尺。突兀的礁石七零八落地露出了水面，从水中礁石的颜色看来，这块

礁岛由玄武岩构成。大臣号怎么会深入到礁岛中来的呢？只有硕大无朋的巨

浪才能把它送往这里，难怪船在触礁前的瞬间我曾有过腾空而起的感觉。我

看了看船边的礁石，心想怎样才能把船重新拖回水中呢？它俯首撅尾地呆在

那儿，令人难以在甲板上行走。此外，随着海平面的降低，船会向左舷倾斜。

有阵子，罗伯特·卡尔蒂斯生怕它会翻进浅海中。不过，它最后还是稳住了，

不再继续往左倾斜，我们不必再为此担忧了。

早晨.. 6点钟，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声，断掉的后桅杆被海浪卷回来

砸在大臣号的腰上；与此同时传来了一阵呼救声，有人在呼喊罗伯特·卡尔

蒂斯的名字。

我们朝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趁着熹微的晨光，发现有一个人死死抱着
桅杆——是西拉斯·亨特利，他借着桅杆的浮力奇迹般地漂了回来。

罗伯特·卡尔蒂斯冒着生命危险扑向大海，把前任船长救上了船。西拉

斯·亨特利却没说一句话，独自在尾楼后面的角落里坐下。这人已心灰意懒，

万念俱灰。

大家顶着狂风恶浪，终于把后桅牢牢地栓在船上，使它不再在船腰上碰
来碰去，日后说不定这堆废物还会派上什么用场。

现在天已放亮，晓雾正在渐渐消散。方圆三海里之外的海域也能看得真

切清楚，可是人们顾盼的海岸却渺无寸影。这块礁石蜿蜒的廓缘大约有一海

里长。北边有一块酷似小岛的岩崖耸立在海面上，峭石嶙嶙。这是由重叠错

落的散岩聚成的礁岛，它与大臣号搁浅地点相距二百多法寻①，高达五十尺，

因此满潮时，海水也没不过它的峰顶。浅水区窄窄的礁石相互串连，构成一

条天然小径，只要我们愿意，去小岛不成问题。

远方，海水的颜色还是那么阴沉晦瞑。那边，还是一片深水沧海；那边，

礁岩早已没去了踪影。
船的状况令人沮丧，这片礁岛与陆地无缘令人深忧。
现在是早晨.. 7点，雾气散尽，天空明净。从大臣号上四处远望，晴空万

里，天波无间，海水尽吞苍穹。

罗伯特·卡尔蒂斯一动也不动地观望着洋面，目光老向西方寻视。我和
勒杜拉尔挨肩而立，对他鉴貌辨色，心里清楚他此时脑子里在想什么。由于
船在百慕大群岛海域遭遇风暴后就一直随风向南行驶，他原以为该靠近海岸
了，可眼下连大陆的影子也没发现，这使他大惑不解。

罗伯特·卡尔蒂斯离开了尾楼，顺着舷墙来到桅杆的侧支索下，随即爬
上绳梯，攀到桅杆中部，抓住侧支索，翻过横桁，上到顶桅的最高处，他从
那儿仔细向远海观望了好几分钟，然后顺着后支索滑到甲板上，来到我们身
旁。.. 

①法寻：古长度单位，约合 
1.624米——译者注。

从我们关注的目光中，他读出了大伙心中的问题。

从我们关注的目光中，他读出了大伙心中的问题。

科尔先生凑了上来，气急败坏地问：

“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先生？”

“我也不清楚，先生。”罗伯特·卡尔蒂斯回答。

“您应该清楚！”这位石油商态度蛮横地说。

“是啊，可我真不清楚。”罗伯特·卡尔蒂斯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那好，”科尔先生接着说，“您得明白，我可不想没完没了地呆在这
条鬼船上，我叫您马上把船开走！”

罗伯特·卡尔蒂斯万般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向我和勒杜拉尔先生转过
身来：

“等到太阳当空时我再去上面了望一下，没准会弄清风暴把我们抛在了
大西洋的什么地方。”

话说完后，罗伯特·卡尔蒂斯开始向乘客和船员发放食品，我们又累又
饿是需要吃点东西了。大家嚼了些饼干和罐头肉，紧接着船长不失时机地采
取各种措施，以便让船脱浅。火势已衰弱到气息奄奄的地步，船外已见不到
燃烧的火苗。烟仍然是黑黑的，却稀薄了许多。大臣号底舱一定灌进了不少
水，但无法确定是否真是这样，因为甲板上仍不能走人。

罗伯特·卡尔蒂斯叫人往滚烫的甲板上泼水，两小时之后，水手们可以
在甲板上行走自如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测定船内的水深，这件事由大块头负责进行。经测量，
底舱水深五尺，然而船长并未下达抽水的命令。他想让水圆满完成自己的使
命，灭火在先，抽水在后。

现在马上将船放弃，逃到礁岛上去是否更为有利？卡尔蒂斯船长不赞成
这么做，二副和大块头的意见也是如此。实际情况是海浪险恶，在岛上即或
处于最高点也难以落足安身。因为滔天巨澜还是有可能冲打上来。至于船爆
炸的可能性，现在看来已微乎其微，因为水淹没了吕比存放大肚瓶的地方。
因此船长决定乘客和船员均不得离开大臣号。

大家在尾楼后面准备了一个临时住处，在那儿放上了几个未被火烧坏的
床铺供女士们使用。船员们把随身物品放在了首楼下，他们暂时就安歇在那
儿，船员室已不能住人。

值得庆幸的是食品贮藏室并没被火烧着，大部分食品和淡水桶完好无
损。备用篷帆仓库也安然无事。

我们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熬过来了，至少大家尽量去这么想。从早晨到现
在，风势弱了下来，近海的波涛不再那么凶猛，这是一件大好事。要不然巨
浪不停地冲打大臣号，最终会使它在坚硬的玄武岩上撞得粉身碎骨。

我和勒杜拉尔父子聊了半天，我们谈到了船上的高级船员和普通船员，
也谈到了他们在生死存亡的严峻关头的种种表现和作为。大家都很勇敢，并
且尽力而为。二副瓦尔特、大块头和木匠杜拉斯表现尤为突出。船上有这些
临危不惧的人，有这些尽心尽职的棒水手，大家就有了靠山。至于罗伯特·卡
尔蒂斯，众人对他的溢美之词更不待言。他以一当十，哪儿有危险就出现在
哪儿；哪儿有困难就义无反顾地尽力解决。他的言行为水手们做出了表率，
成为船上的主心骨。

早晨 
7点，海水开始上涨，现在已 
11点整，礁岩探出的头又缩回到水中，


大家盼着底舱内的水位随着海平面的上升而升高。海水果然没负众望，经测
定发现，底舱的水位已上升到九尺，更多的棉包被浸没在水里，这是可喜可
贺的好事。

大家盼着底舱内的水位随着海平面的上升而升高。海水果然没负众望，经测
定发现，底舱的水位已上升到九尺，更多的棉包被浸没在水里，这是可喜可
贺的好事。

现在是 
11点 
30分了，在 
10点钟时，天空曾有几片乌云蔽住了太阳，此
时它们已被强烈的阳光驱赶得无踪无影。早晨船长已测出了时角，这时他又
准备测量子午高度，接近中午时分，他做完了精确的观测，随后回到自己的
房间。计算好航位后，又回到了尾楼，他对我们说：

“现在的方位是北纬 
18°05′，西经 
45°53′。”

船长把方位情况向完全不懂经纬度的人作了解释。罗伯特·卡尔蒂斯不
想隐瞒什么，他尽量要大家对目前的处境有足够清醒的认识。他的想法和做
法无可非议。

大臣号是在北纬 
18°05′，西经 
45°53′的地方触礁搁浅的，这个礁岛
没在地图上标明。大西洋的这片海域上怎么会有这种礁岛存在而人们对此却
毫无所知呢？这么说，难道它是最近才形成的？难道是深层岩的向上运动造
就了它？除这种可能性之外，再没有比这更令人信服的解释了。

尽管众说不一，但无可争辩的是这个小岛与圭亚那相距八百海里之遥，
也就是说，那块陆地离这儿最近。

这就是以最准确的方法在航海地图上找到的确切航位。

大臣号被遗弃在与纬线 
18°平行的南面沧海荒岛之上，这既是西拉
斯·亨特利顽固愚昧行为的“功绩”，又是西北风大手笔下的“杰作”。多
亏了这种“天作之合”，大臣号还要疲于奔命八百余海里才到得了最邻近的
陆地海岸。

这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形势极为严峻，但出人意料的是，船长把
事实公诸于众之后，人人表情平淡。大家都是从烈火和爆炸的绝境中死里逢
生，现在还会把什么新的危险当回事呢？船的底舱被水淹没，大臣号与陆地
相会遥遥无期，船就是能修复下水，也未必逃脱得了葬身大海的厄运..对
这些大家似乎已经置之度外。尽管大伙对过去的遭遇心存余悸，但都能平静
地面对现实，这说明他们心中信心犹存。

现在罗伯特·卡尔蒂斯会使出什么高招呢？再简单不过了——遵照常识
行事：把火完全灭掉；把货物全部抛进大海，或者仅留一部分在船上，不过
绝不能忘记把那口盛苦味酸盐的大肚瓶扔掉；把船的漏水口堵死。这样船就
能轻装上阵，趁着满潮良机尽快驶离这个礁岛。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我和勒杜拉尔先生就目前的困境交换看法。我以为能让他相信我们在这
块礁石上呆不长，只要一有时机，很快就能离开。但勒杜拉尔先生似乎不怎
么同意我的看法。

“我倒担心，”他说，“咱们会长期被困在岛上！”

“怎么会呢？”我说，“把几百包棉花从船上扔进海里并不难办，也花
不了多长时间，两三天足够了。”

“当然，这没什么问题，卡扎隆先生，只要今天船员们能行动起来，这
活儿很快就能干完。但是，现在要进入大臣号的底舱绝对不可能，因为那儿
的空气令人窒息，货物中层的余火还没完全熄灭，谁知道还得过多少天才能
下去搬运货物！此外，火的问题完全解决了，船就可以行驶了吗？绝对不成！
我们还必须把船下所有的漏水口堵死，要倍加小心地把它们一个个堵得牢牢
实实，万无一失。否则无异于才解烧身之忧，又患沉船之虞。不，卡扎隆先
生，我这么说并非危言耸听，我认为要是一切进展顺利，再过三个星期能离
开岛就是万幸。上苍垂怜，在我们入海之前，请它息怒，要不然大臣号就会
在礁岩上撞得粉身碎骨，此地就会成为我们的坟墓了！”

确实，这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火终将被制服，船终将会脱浅，至少
我们对此抱有信心。但面对风暴，我们只能由它玩弄于掌股之间。当然，暴
风肆虐时，我们可以躲在孤岛顶上。但事过之后，摆在乘客和船员面前的是
大臣号的一堆残骸，大家的生路何在？

“勒杜拉尔先生，”我问，“您对罗伯特·卡尔蒂斯有信心吗？”

“信心十足，卡扎隆先生。亨特利船长把船上的指挥权交给了他，我感
到这是上天的恩赐。我敢肯定，只有罗伯特·卡尔蒂斯才能拯救我们于危难
之中。

后来我找到了船长，问他大家还要在礁岛上呆多久，他说难以预料，不
过他希望天气不要再与我们作对。其实气压表一直处于稳定状态，未显示大
气层频繁运动时才出现的上下波动。它表明天气晴好会持续一段时间，这是
一个吉兆，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采取必要的行动。

事不宜迟。

罗伯特·卡尔蒂斯首先想到的是把火完全灭掉，因为它仍在吞噬水平面
以上的棉包，当然这样做并不是浪费时间去抢救棉包。现在灭火的唯一行之
有效的方法就是往火上大量浇水，因此泵水筒又派上了用场。

时下，由船员们用水龙来灭火已足够了。尽管乘客们随时待命效力，但
眼下还用不着，等到船上卸货时，我们就能出上力了。在无事可做的这段时
间中，我和勒杜拉尔父子谈古论今，阅读书籍，另外，我还用一部分时间写
写日记。法尔斯顿工程师则鸿儒硕学，他一如既往地把自己埋在数字堆里，
或者着魔似地画机器的平面图、切面图和立视图。但愿他能发明一种机械化
的庞然大物把大臣号从浅滩上拖进大海！科尔夫妇呆在另外的地方，我们就
听不到他们无休止发牢骚的声音了，这真是件好事。不幸的是奥尔贝小姐不
得不和他们呆在一起，我们很少，或者确切地说压根就见不到这位姑娘。至
于西拉斯·亨特利，他对船的事一概不闻不问，对他而言水手生涯已经到头
了，他活像一个植物人苟延残喘着。膳食总管奥巴尔特一如往常地为大家提


供服务，好像船仍在正常航行着一样。奥巴尔特是个圆滑虚伪、城府很深的

供服务，好像船仍在正常航行着一样。奥巴尔特是个圆滑虚伪、城府很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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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厨师吉克斯托意见不和。吉克斯托这个黑鬼相貌丑陋，一副凶狠残暴、
厚颜无耻的样子，他总是和气味相投的那帮水手混在一起。

船上几乎没什么可消遣的，我脑中忽然闪出去大臣号搁浅的这个莫名小
岛上看一看的念头。那上面大概没多少路可走，也没多少东西好瞧，但趁这
个机会我可以与船上的单调生活小别几小时，可以研究一下那些古怪礁石的
成因，何乐而不为呢！

此外，必须把这块礁岛的平面图详细地绘制出来，因为它未曾标记在地
图上。我想要是和勒杜拉尔父子一块干，就能轻轻松松拿下这项水文地理学
工作。当然若要把这件事做得完美无缺，还有待于卡尔蒂斯船长对礁岛的经
纬度再做一次精确测定。

勒杜拉尔父子欣然接受了我的建议，大臣号上那条备有水文探测仪的小
舢舨可供我们使用，另外还有一名水手为我们划船。10月.. 31日早晨，我们
暂别了大臣号。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我们先绕岛环视了一圈，它的周长约为四分之一海里。转眼功夫这次小
小的“环球之旅”便大功告成。我们用水文探测仪观察到岛的四壁都是陡峭
险峻的岩石，环岛海水深不可测。毫无疑问，是地球巨大的深成力把潜隐在
海中的火成岩瞬间托出海面，这就是我们眼前的礁岛。

由此看来，小岛的成因迎刃而解了——它完全由火成岩构成。这座礁岛
的外貌，近看俨然是条分缕析、整齐画一的棱柱群，远观酷似一块硕大无朋
的晶体。俯视岛前海面，海水清澈透明，支撑这座海上峥嵘殿宇的一很根巨
型棱柱尽收眼帘，蔚为奇观。

“真是奇妙！”勒杜拉尔先生惊叹不已，“它肯定是不久前刚露面的。”

“千真万确，父亲，”安德烈说，“这种自然景观与朱利亚岛、西西里
海岸、圣多兰群岛还有阿尔奇贝尔群岛的形成具有异曲同工之妙，遗憾的是
它刚一出现，就让咱们的大臣号给‘碰’上了。”

“事实就是如此，”我说，“这片洋面上刚刚发生过地壳深成突起运动，
否则新版地图上应该有这个小岛的标记。因为它不会逃过在这片海域上来来
往往的水手们的眼睛，让我们来把它弄个水落石出，给航海家们提供一些弥
足珍贵的资料。”

“这个礁岛刚崭露头角，谁也不能肯定它是否会突然消失。”安德烈·勒
杜拉尔接着说，“您知道，卡扎隆先生，火成岩的出现往往是‘昙花一现’，
或许地理学家还没来得及把它们绘进地图，它们就消失了。”

“这没关系，孩子。”勒杜拉尔先生说，“即使其他水手们永远找不到
这个礁岛，他们也不会否认曾经有过的事实，他们懂得‘宁可信其有，不可
信其无’这句格言对海上航行的人来说，是何等重要。”

“的确如此，父亲。”安得烈说，“不过这个小岛或许也能和大陆一样
地久天长。但是它应该消失！这样卡尔蒂斯船长定会喜从中来，不过呢，它
不要走得太早，应该等到船修好的那一天，到时候船长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
要大臣号脱浅入海了。”

“唉呀，安德烈，神了！”我调侃地说，“您特意变出一块礁岛来，要
大臣号船破火灭，因祸得福，尔后呢，您又将手中的魔棍轻轻一点，礁岛顿
时化作平川要大臣号脱浅归海，您是有意要主掌这块礁岛的出没沉浮啰！”

“我决无此意，卡扎隆先生！”年轻人笑着说，“我倒是真要叩谢神明
如此周全地庇佑我们，他既然把船抛在了岛上，也一定会在适当的时机让它
复归水上。”

“我们也要尽力而为，只有这样，才能人遂天意、天随人愿，是吗？我
的朋友。”

“很有道理，卡扎隆先生，”勒杜拉尔先生说，“人类有条放之四海而
皆准的法则，这就是能自救时当自救。当然，安德烈信仰万能的上帝也很有
道理。人类仗着大自然所赋予的卓越才智在海上闯荡，但博大的海洋一旦狂
躁起来，人顿时就会感到自己的船是多么渺小脆弱，人类本身是多么软弱无
能，总之，我认为海员的座右铭应该是：自信加虔诚。”

“言之有理，勒杜拉尔先生，”我说，“海员中很少有人不抱虔诚之心
的！”


我们一边谈论，一边仔细地观察小岛上的岩石，眼见的一切都说明这个
小岛确实是最近生成的。在这儿找不到贝壳，见不到海藻；在这儿风没播下
一粒种子，鸟没筑起一个巢穴，动物和植物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自然历史学
爱好者要想在这片岩石堆中获得什么新发现，只能枉费心机。这儿只有地理
学家才能找到用武之地，他们可以研究海上玄武岩的有趣构造，从中发现地
壳深成运动的痕迹。

我们一边谈论，一边仔细地观察小岛上的岩石，眼见的一切都说明这个
小岛确实是最近生成的。在这儿找不到贝壳，见不到海藻；在这儿风没播下
一粒种子，鸟没筑起一个巢穴，动物和植物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自然历史学
爱好者要想在这片岩石堆中获得什么新发现，只能枉费心机。这儿只有地理
学家才能找到用武之地，他们可以研究海上玄武岩的有趣构造，从中发现地
壳深成运动的痕迹。

我建议下船走一走，同伴们高兴地应诺了。
“在小岛消失之前，”安德烈笑着说，“我们人类应该对它以礼相待！”
小船停泊下来，我们登上玄武岩。地面平整易行，安德烈不需要有人搀

扶走在前面，我和他父亲并肩尾随其后，大家沿着缓坡一直上到了小岛的最

高处。
走完这段路，我们只花了一刻钟时间，三个人一块在玄武岩上坐了下来。
安德烈·勒杜拉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想把小岛画在本上。小岛投

影在碧海之上，倒影清晰可见。
天空万里无云，海水退去之后小岛南边尽头的礁石坦露出来，它们形成

一条狭长的通道，大臣号就是打这儿经过时触礁搁浅的。

小岛的形态很特别，看到它肯定会叫人联想起“约克火腿”，它中部鼓

鼓囊囊，一直向上延伸形成硕大肥满的顶部，而这个顶部此时正在我们的脚

下。

难怪当安德烈勾勒小岛的轮廓时，他父亲感叹地说：
“唉呀孩子，你这是在画一只火腿呀！”
“是啊，父亲，”安德烈说，“一只玄武岩火腿，一只硕大的火腿，巨

人高康大①见到一定会垂涎欲滴，如果卡尔蒂斯船长同意，我愿把这座小岛命

名为‘火腿岛’。”
“太好了！”我叫道，“火——腿——岛！好！这个名字既形象又有趣，

航海家们最好不要靠近它，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坚硬的牙去啃这只火腿。”

大臣号正是在这个小岛的最南面触礁的，也就是说它啃在了这只火腿根

部凹陷的那块硬肉上。这时的潮位很低，大臣号的船体整个向右舷明显侧倾。

安德烈画完了画，我们起身顺着小岛西边的缓坡往下走，途中发现一个岩洞，

这是大自然的得意之作，它和爱布利德群岛上的天然石洞，特别是斯塔法岛

上的天成石窟形同貌合，勒杜拉尔父子曾经亲眼目睹过这些岛屿上最著名的

景观——苏格尔洞穴，我们刚刚发现的这个岩洞竟然与它一模一样，只是显

得更加小巧玲珑而已。冷却的玄武岩形成一根根同心圆棱柱，林林总总，悄

然挺立。黑黝黝的拱顶上岩缝交错，有一层黄色的泥状物把它们弥合起来，

形成一条条不规则的斑纹。每根伫立的棱柱上楞角粼粼，真是巧夺天工。洞

内不时有阵阵微风抚石而去，留下柔和幽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仿佛真有盖

尔人以黑影为伴，轻缓地拨弄着竖琴琴弦。在斯塔法岛的石窟中，地下是一

泓清水；而在这个洞穴的地面上，横卧的岩石首尾相连，形成一条平坦的小

道，只要海上不起巨澜，浪花就不会贸然侵入，这是它们之间唯一的不同之

处。

“我还要补充一句，”安德烈·勒杜拉尔说，“斯塔法岛的石窟是一座 


①法国作家拉伯雷小说中的食量惊人的巨人——译者注。

宏伟的哥特式大教堂，而这儿的岩洞则是一所隶属于大教堂的别致玲珑的殿
宇。谁会料到在大洋的无名小岛上竟然发现了一个奇迹！”

宏伟的哥特式大教堂，而这儿的岩洞则是一所隶属于大教堂的别致玲珑的殿
宇。谁会料到在大洋的无名小岛上竟然发现了一个奇迹！”

小船上。当我们划船返回大臣号时，罗伯特·卡尔蒂斯向我们询问了这次“环

球之旅”的全过程，然后把安德烈·勒杜拉尔起的那个名字标记在地图上。

在后来的几天中，我们每天都要光顾“火腿岛”上的那个岩洞，在那儿
度过几小时美好的时光。罗伯特·卡尔蒂斯也会过岩洞，但他时时操心着船
上的事，并没有欣赏自然奇观的那份闲情逸致。法尔斯顿去过那儿一趟，他
为了分析岩石的性质，俨然一位地质学家，毫不留情地把一块块岩石砸得粉
碎。科尔先生认为到那种地方去是自寻烦恼，他情愿把自己幽禁在船上养尊
处优，我曾邀请科尔夫人和我们一起进行一次“郊游”，但她讨厌坐小船，
而且觉得身体有些疲倦，我的邀请就这样被拒绝了。

勒杜拉尔先生也问过奥尔贝小姐，她是否乐意看看这个小岛。姑娘欣然
答应，因为能从刻薄专横的女主人那儿解脱出来，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都
是莫大的幸运。然而当她向科尔夫人提出下船玩一会儿的请求时，马上遭到
断然拒绝。

科尔夫人这么不近情理，真叫人愤愤不平！我走上前去为奥尔贝小姐说
话，对这种人非得以理据争不可。这位女主人在我的坚决要求下最终作出了
让步。这其中还有另外的原因：我曾经给予过她一些帮助，她认为日后还有
用得着我的时候，多么自私的女人！

奥尔贝小姐终于得到了一点自由，跟着我们去小岛上游玩过好几次。大

伙在小岛的岸边垂钓，在岩洞中一边尽情地品尝野餐，一边快乐地欣赏玄武

岩竖琴在微风中演奏美妙的乐章。奥尔贝小姐在短短的几小时中感受到了无

拘无束带来的欢乐，我们打心眼里为她高兴。小岛真是小得名符其实，但在

姑娘的眼里，它是人间最广阔的天地！我们和姑娘一样，也对这个小岛情有

独钟。没过多久这个单纯天真的小岛向我们坦露了它的一切秘密：我们对每

一块岩石都了如指掌，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它确实很小很小，

但与大臣号的甲板相比，又大得不可比拟。我敢肯定，行期将临的那个时刻，

我们会对这个小岛依依不舍。

至于斯塔法岛，安德烈·勒杜拉尔告诉我们，麦克——多纳尔家族已经

把它租了下来，年租金 
12英镑 
①。
“哦！先生们，”奥尔贝小姐问道，“你们认为半个硬币能把我们这儿

的小岛租下来吗？”
“一个便士也花不了，小姐，”我笑着说，“您有意把它租下来？”
“不，卡扎隆先生，”姑娘轻轻地叹息道，“这小岛，它或许是我唯一

能感到幸福的地方！”
“我也有这种感觉。”安德烈喃喃地说。
奥尔贝小姐的话中包含着痛苦和辛酸！这位姑娘一贫如洗，父母双亡，

举目无亲，但她却在大西洋的一个鲜为人知的小岛上找到了幸福——一种稍
纵即逝的幸福！ 


① 1英镑合 
300法郎——作者注。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船搁浅的最初五天，刺鼻的浓烟从大臣号的底舱冒出，尔后烟的势头渐
渐减弱，11月.. 6日那天，我们已可断定舱内的火完全熄灭了。罗伯特·卡尔
蒂斯为了以防万一，仍然要人不停地往里注水，直到水从甲板上溢了出来方
才罢休。退潮时舱内的水也在退，船内外的水平面总是保持着平衡。

“这表明，”罗伯特·卡尔蒂斯说，“船的破口一定很大，否则水不能
漏得这么快。”

确实如此，船下被撞出了一个四平方尺的大洞。一个名叫弗莱波尔的水
手潜入海中，摸清了船体破口的位置和受损的程度。漏水口位于舵室前部水
下三十尺龙骨榫槽上面两尺的地方，尖利的礁石在船的护板上划开了三个大
口子，当时船满载着货物，又是在狂涛中触礁的，所以撞击力很大。但奇怪
的是船壳只有一处被撞穿，这样，修补漏洞就容易多了。只要把底舱的棉包
搬出来或挪一挪位置，木工师傅就可以下去进行修补。但进入大臣号的底舱
把火损的棉包运出来，大概还得等两天时间。

在这段时间中，罗伯特·卡尔蒂斯并没闲着，他和水手们干劲十足地着
手进行另外一些修复帆船的重要工作。

船长的第一步打算是将触礁断掉的后桅复原。船员们先把水中的后桅连
杆带帆地整个拖上岸，然后采用事先在船尾搭好的起吊架把桅杆拉上了船，
并挪到原先的位置上来。木工达乌拉尔这时有了用武之地，他干净利落地凿
好榫槽，桅杆被妥当地嵌接起来。大家用结实的绳索把连接处扎紧，又用铁
销加固，断成两截的桅杆终于被牢牢地接上了。

随后，水手们把帆缆索具一一理顺，将桅杆的侧支索，前后支索逐一安
装到位，再将它们一一绷紧。桅杆上换装了一些崭新的篷帆，并配上了动索，
水手们试着操作了一下，它们伸缩自如，这样航行时安全就有了保障。

另外，船的头部和尾部要做的工作都十分繁重，因为船员室和尾楼都遭
到火的严重损坏，修复起来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但我们时间充裕，精力充
沛，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它们修好！

直至.. 8日那天，大臣号才具备了卸货条件。由于海平面较高，所以底舱
内的水很深，大部分棉包都浸泡在水中。舱盖的上方安放了复滑车，我们帮
着船员们把沉重的棉包从底舱内吊到甲板上。大部分棉包都遭到火的损坏，
大伙把它们一包一包地放在了捕鲸船上，然后一趟趟地运送到附近的礁岛
上。

最上面一层的棉包已经搬完，这时就得考虑把底舱内的水至少排掉一部
分。这就需要把礁石捅开的窟窿尽量封死，这个活儿可不好干。但水手弗莱
波尔和大块头自告奋勇地承担了这项艰巨的任务。他们潜入海中，游到被撞
开的洞口前，往上盖了一块铜板，然后用铁钉钉死。但是在排水过程中，一
旦舱内的水位降到了修补面以下，光靠铜板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海水的压
力。罗伯特·卡尔蒂斯想出了一个办法——往破损处堆放棉花，让棉包把修
复面牢牢抵住。材料不缺，船上有的是棉包，于是大臣号的船底很快加盖了
一块厚厚的“棉垫”，它既不透水又重若干斤。大家希望经过这么一番努力，
铜板能够更好地承受海水的压力。

船长没想错。底舱内的水位随着排水的进程渐渐下降，水手们又可以在


底舱内搬运棉包了。

底舱内搬运棉包了。

经过两天的紧张忙碌，底舱内的大部分水已排出船外，卸货是项非常累
人的活儿，尽管如此，最后一批棉包还是按期卸下了船。我们替下了正在泵
水的水手们，以便让他们喘口气恢复一下体力。大家都争着干，安德烈·勒
杜拉尔尽管行动不便，也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不管能力大小，大家都在
竭尽全力地履行各自的义务。

不过这项工作确实令人疲惫不堪，我们不得不时时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
接着干。手中握着泵杆，一下又一下不停地泵水，弄得大家腰酸背痛，双手
发软。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水手们都不大喜欢干这活儿，但是，人该知足。
事实上，我们干活的条件真算不错：船停得稳稳当当，并没在大海上摇来晃
去；我们的脚下是平平整整的甲板，谁也没踏进龙潭虎穴；我们并不是在与
劈头盖脑涌进舱内的海水作殊死搏斗，我们也不是在作英雄末路式的抗争，
我们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把水压出去又抽上来，就这么简单！尽管如此，还是
求上天发发慈悲，别让我们再在一条漏水的船上接受同样的洗礼！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今天总算可以下底舱进行全面检查了，水手们终于在底舱后面找到了那
个盛着苦味酸盐的大肚瓶。火没烧到那儿真是万幸！这口大肚瓶完好无损，
瓶内的易爆物也没沾上水。按理说应该马上把它扔进大海，水手们却把它放
在了小岛另一头的“安全地带”，为这事我心里直犯嘀咕。

罗伯特·卡尔蒂斯和乌达拉斯在寻查过程中，发现船的甲板和支撑甲板
的横档遭受损坏的程度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厚厚的甲板和粗大的横
木被高温烤得曲翘不整，然而火并没有烧到木头深处，被大火严重损坏的地
方位于船壳两侧的中部。

底舱内有一长条内护板被火完全烧毁，烧焦的木钉比比皆是，更为糟糕
的是船肋的损坏相当严重。船的底舱内烧成这副模样，竟然在漫长的航行中
没有发生解体，堪称奇迹。这是因为塞在榫接处和缝隙内的废麻起到了防脱
作用。

应该承认火造成的恶果令人沮丧。现在既没必要的工具又没必需的材
料，罗伯特·卡尔蒂斯没法把严重损坏的大臣号修好，也没法使它恢复远航
所需的坚固性能。

船长和木工忧心如焚，大臣号的内部被火烧得一塌糊涂。它若是停在一
个小岛上，而不是置身于一块随时都有可能遭受海水袭击的礁岩中，罗伯
特·卡尔蒂斯会毫不犹豫地把船拆掉，重新拼造成一个让人觉得心里踏实的
小船。

罗伯特·卡尔蒂斯当机立断，把全部船员和乘客都召集到大臣号甲板上
来。“朋友们，”他说，“船的损坏情况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船壳严重
受损。一方面，我们没条件修理它；另一方面，这个小岛随时会遭受惊涛骇
浪的袭击，因此我们没时间造一条新船，在这种情况下，我打算尽可能地把
漏水口修补牢固，然后驶向离这儿最近的海岸。我们现在与荷属圭亚那北面
海滨地带的帕拉马里博海岸仅相距八百海里，只要不遇上大风，航行十天或
者十二天就可以抵达那儿。”

这是唯一的选择，大家一致同意这么做。

达乌拉斯和他的助手们把底舱内的缺损口修补好，又将被火烧坏的船肋
进行修整加固。尽管如此，大臣号若要进行远航恐怕是不够安全，它能到达
最近的海岸就不错。

木工还对露在水面外的船包板裂缝和连接处松脱的地方进行了嵌填修
补，船壳上还有一部分地方须等到海水淹没时，根据舱内漏水情况才能确定
位置进行修补。

这项工作在.. 20日完成，人们已经竭尽全力地对它进行了修复，于是罗伯
特·卡尔蒂斯决定让船入海。

大臣号自从卸完货排尽水以来一直在浅浅的海水上漂漂荡荡，即使没有
涨潮，海水也能轻而易举地把它托起。为了避免发生碰撞，人们已经抛下了
前后锚把它稳住，这艘船确切地说不是困在礁石上，而是泊在一个天然的盆
池中。船身两旁分布着一些礁石，就是涨潮船也碰不着它们。人们发现船在
盆池最宽阔的水面上可以慢慢掉过头来，其实做到这点很容易，只要把船上
的大缆索固定在礁石上就能够办到。通过几次转向操作，大臣号的船头终于


朝向了南面。

朝向了南面。

有一排玄武岩分布在水下，把狭窄通道的进出口处拦住了，即或是满潮
水位，负载不大的大臣号也难以从上面通过。如果说船在搁浅前是打这儿进
来的，那么不要忘记，当时是被一股凌空巨浪抛过来的。另外有一点不能忽
视，今天不仅处于新月涨潮期，而且还是一年中潮水最高的日子，错过了这
个机会，要赶上这么高的潮位非等到春分时节不可，也就是说还要等上好几
个月。

罗伯特·卡尔蒂斯当然不会再等上几个月的时间，要趁今天涨潮的难得
良机，使船脱浅，一旦脱离了这个盆池，就可以扬起船所能承受的所有风帆，
向最近海岸航行。

这时恰好刮的是东北风，与出海的方向一致，风向确实不错。尽管罗伯
特·卡尔蒂斯心里清楚自己的这艘根本无坚固可言的船要扯起满帆去闯一个
难以逾越的障碍风险极大，但权衡利弊这个风险非冒不可。他召集二副瓦尔
特、木工和大块头商量了一下，决定采取牵拉方法把大臣号拖入海中。水手
们按照船长的吩咐在船的后方下了一只锚，以便出海不成功时能把船拉回
来。另外又在通道外下了两只锚，锚与船相距不超过两百尺，锚链和船上的
卧式锚机相连。下午 
4时整，船员们准时转动锚机手柄，大臣号开始缓缓移
动。

4点 
23分，满潮的时刻到了，在此之前的 
10分钟时间里，人们已尽可
能地把船拖到了出海口，但是没过多会儿，船的龙骨前部跃上了礁石，船停
了下来。

这时，船头的底部最前端已越过了障碍，罗伯特·卡尔蒂斯想借助有利
的风势和锚机的强大机械力把船拖过去，他没有放弃最后一线希望。他命令
水手们扯起了所有的高低篷帆，这些帆个个被船后方刮来的风鼓起。

成败在此一举。这时海水已经憩潮，乘客和水手们的手紧紧握住了锚机
柄。勒杜拉尔父子、法尔斯顿和我则在船右舷的锚机前手握摇柄准备同时用
劲。罗伯特·卡尔蒂斯站在尾楼上密切注视着风帆，二副在首楼上两眼紧紧
地盯着船的前方，大块头双手把着船舵。

我们感到大臣号在轻轻地晃动，海水又涨起来，轻轻地把船向上托起，
这时没起大浪真是天公作美。

“朋友们，开始！”罗伯特·卡尔蒂斯大声地下达了命令，语气沉着冷
静，话音斩钉截铁，“用劲！一起用劲！加油！”

两台锚机的柄杆同时转动起来，锚链丁零当郎地作响，锚缆慢慢绷直，
由于船不能畅通无阻地前进，船上的桅杆被鼓满风的篷帆压成弯弯的弧形。
船向前移动了二十多尺，一个水手唱起了船工号子，我们随着调子的节奏一
下又一下地转动柄杆，大家的力量凝在了一起，大臣号在巨大力量的拖拉下
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但是希望落空了，巨大的努力随着回落的潮水付诸东流——我们没能过
去！

船没过去，但不能让它就这么困在玄武岩石栏上，它再经不起折腾了，
风浪会把它断成两截。船长下令立即收帆，事先抛在船后的铁锚这时发挥了


作用。这是千钧一发之机，要赶快撤离，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跟上..还好，

作用。这是千钧一发之机，要赶快撤离，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跟上..还好，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应该设法让船离开这个盆池，事不宜迟！11月这段时间天气对我们有

利，但它会说变就变。从昨晚开始，晴雨表显示气压较低，“火腿岛”四周

的波浪蠢蠢欲动，大臣号呆的不是地方，它在那儿会撞得粉身碎骨。

这天晚上，趁潮水还低，罗伯特·卡尔蒂斯、法尔斯顿、大块头、达乌
拉斯和我一起来到玄武岩石栏地点察看地形。石栏当时露在海水外面，只有
一个办法能把它打开，这就是用铁镐凿出一个宽十尺长六尺宽超过大臣号吃
水深度的大口子，然后在这条“人工运河”上设置标志，船就可以准确无误
地通过这儿随即进入深水海域。

“但玄武岩像花岗岩一样坚硬，”大块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挖掘起

来要费很大功夫，况且这项工程只能趁潮水退去时进行，也就是说一天二十

四小时只有两小时可以用来干活。”

“您说的不错，”罗伯特·卡尔蒂斯说，“不能耽搁这么长时间，现在

是分秒必争！”
“唉！船长，”达乌拉斯忽然有了一个主意，“虽然等不了一个月，但

是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它炸开嘛，船上就有炸药。”
“只有一点点，不够用。”大块头说。
形势危急万分，却无计可施！挖一个月怎么成？要不了一个月船就会被

海水彻底毁掉！
“还有比火药更好的一招呢！”这时法尔斯顿开腔了。
“怎么，还有一招？”罗伯特·卡尔蒂斯转过身向工程师问道。
“就是苦味酸盐嘛！”法尔斯顿说。
是啊，还有苦味酸盐呀！就是吕比那个倒霉蛋带上船的那只大肚瓶，里

面装的易爆物差点没使咱们的船飞上天，现在却可以为我们扫除障碍了！只

要在岩石中打个炮眼，眨眼间那个玄武岩石栏就会化作通途。
我曾经说过，这口大肚瓶被放在小岛上的一个可靠的地方，从船的底舱

里把它搬出来，却没有把它扔进海里，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天意！

水手们找来了铁镐，达乌拉斯在法尔斯顿的指导下开始打炮眼，干这活
很有讲究，只有打好炮眼，爆炸才会产生最佳效果。一切条件都已具备，当
晚就能把洞凿出来，第二天凌晨苦味酸盐就会如期爆炸，被拦住的小道就会
畅通无阻了！

苦味酸盐是一种带苦味的结晶体，是从木煤焦油沥青中提取的化学物
质，它与一种黄色盐——苛性钾化合，生成为苛性钾苦味酸盐。这种物质的
爆炸力比火棉和硝化甘油炸药要小，但比起普通火药①来又大得多。苛性钾苦
味酸盐还具有易燃性，气候过于干燥或遭受撞击，就很容易燃烧起来。我们
用雷酸盐雷管就能很容易地把它引爆。

达乌拉斯在其他水手的协助下干劲十足地干起来，但直到天亮，洞还远

远没有挖好。因为不可能在一次落潮时就把活干完。也就是说一小时是绝对

不够的，要有四次退潮的时间才能把洞挖到必要的深度。

23日早晨，炮眼终于打好了。玄武岩上被凿出了一个斜斜的窟窿，里面.. 

① 1克苦味酸产生 
13克普通火药的爆炸力——作者注。

可以容下十二公升的爆炸药。八点钟左右，人们准备往洞里装炸药，正在这
时，法尔斯顿说话了：

可以容下十二公升的爆炸药。八点钟左右，人们准备往洞里装炸药，正在这
时，法尔斯顿说话了：

法尔斯顿工程师不爱说话，但必须承认他一说起话来就让人心悦诚服。
他的建议当即就被采纳了。人们把两种炸药混合起来，先将一根引爆线放在
洞里深处，然后往里塞满了炸药。

大臣号离炮眼很远，根本不用担心会被炸着。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船员
和乘客还是撤离到小岛的另一头，躲在岩洞里。科尔先生就是不走，百般刁
难，但出于无奈他最终还是下了船。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法尔斯顿点燃了导火线，然后跑过来和我们待在一
起，导火线烧到头大约要等十分钟时间。轰的一声，火药爆炸了。声音沉沉
的，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响，这没什么奇怪，打得很深的炮眼爆炸时就是这种
声音。

我们向爆破地点奔过去..成功了！那片玄武岩石栏被炸得无影无踪，
眼前见到的是一条小小的运河，正在升起的潮水把河床灌满。障碍已经清除，
道路已经打通。

欢呼声响成一片，牢门打开了，囚徒可以逃命了！

海水已成满潮，大臣号在前锚的牵引下，顺着新开辟的通道进入辽阔的
海洋。

但是它还得在小岛附近停泊一天，因为当前它还不具备航行条件。它需
要装载一些压舱物才能保持船体上下平衡。船员们开始往船上装石头和受火
损较轻的棉包，一干就是二十四小时。

这天勒杜拉尔父子、奥尔贝小姐和我又去玄武岩小岛上走了一趟。我们
在这块地方度过了三周时间，以后不会再见到它了。安德烈把大臣号的名字、
小岛的名字以及船搁浅的时间，用艺术体字刻在岩洞的一块石壁上。我们在
这个岩洞中消磨了不少时间，其中有着我们一生中最美好难忘的时光，我们
对它说：永别了！

11月 
24日，大臣号扬起了低帆、二层方帆和顶帆，乘着早潮启航了，
两小时后“火腿岛”的身影从地平线上消失。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我们在苍茫大海上航行，船远不如以前那样结实坚固了。但幸运的是航
程不是很远，只要走八百海里就够了。如果东北风能够再刮几天，大臣号就
能轻松地乘风行驶，就能平安无事地到达圭亚那海岸。

船在朝西南开，船上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最初几天的航行安然无事，
风向一直不错，但罗伯特·卡尔蒂斯不让扬满帆行驶，他担心航速过快会使
修补好的漏洞重新崩开。

尽管气候条件很好，但坐在一艘让人不放心的船上慢慢腾腾地往前走，
总让人担心受怕。更确切地说，我们不是在往前走，而是在返回原来的航线。
大家各自想着心思，沉默寡言，不再有坐在一艘好船上的那些欢声笑语了。

29日这天，北风刮大了，风速加快了，船速减不下来。于是人们转动横
桁改变风帆受风方向，使船乘右舷风行驶，船体猛烈倾斜。

罗伯特·卡尔蒂斯命令水手收起了顶帆，因为倾斜过度会给船壳造成巨
大压力。船长这样做合情合理：与其冒然快速行驶，不如减慢船速平安到达
海岸。

29日至.. 30日晚，天色漆黑，浓雾迷漫。风力没变但糟糕的是风向转向
了西北，大部分乘客都进舱房歇息了。卡尔蒂斯没有离开尾楼，水手们都待
在甲板上，尽管收起了所有高篷帆，但船体依然倾斜得很厉害。

深夜两点，我正准备回房间，一位名叫伯尔克的水手急匆匆地从底舱跑

上来，气喘吁吁地叫道：
“两尺水！”
罗伯特·卡尔蒂斯和大块头一惊，快速从舷梯上滑下去。眼前的情形告

诉他们，刚才听到的那个灾难性消息一点不假。尽管漏水口经过了周密的修
补，它还是破开了，要不就是某些部位的结合处连接得不够紧固，松脱了。
总之，底舱的水进得很快。

船长返回甲板，让船随风行驶，以减少它的压力，人们等待着天明。

天刚破晓，人们就开始寻找漏水口，没多大功夫便找到了三个..我看
着罗伯特·卡尔蒂斯，他的嘴唇微微发白，但神态仍然镇定自若。有些乘客
也上了甲板，他们已经知道船上出事了，这无论如何瞒不过他们的耳目。

“又有麻烦了？”勒杜拉尔先生问我。
“这可以想象得到。”我说，“这儿离陆地不会太远，希望船能挺得住。”
“上帝知道您的心愿了！”勒杜拉尔先生说。
“难道上帝在船上？”法尔斯顿一边摇头，一边大声说。
“它在这儿，先生。”奥尔贝小姐说。
这句话发自于姑娘内心的一片虔诚，令工程师肃然起敬。
罗伯特·卡尔蒂斯还是下达了一条命令，让水手们准备好水泵，开始干

活。这是件重活，大家不情愿干，但迫于无奈又非干不可，这可是生死攸关
的大事。船员们分布在船的两侧，又开始泵起水来。
白天，大块头又对船上出现的险情作了一次检查，他发现水进得倒不是
很快，但一直没停止过。
倒霉的是在用力泵水时，水泵常常出毛病，需要修理。有时候，水龙会
被底舱中散在的杂物和棉块塞住，人们不得不停下来把它们清除掉，这就影


响了抽水速度。

响了抽水速度。

泵水工作持续了一昼夜，进水明显占着上风，船员们已精疲力尽，大家
有些泄气了。但是大块头和二副率先垂范，毫不气馁，水手们又重新操作起
泵水柄来。看看现在的形势，再想想大臣号在“火腿岛”坚硬的岩面上搁浅
的情景，真是不可同日而语。我们的船在无底深渊之上摇摇欲坠，随时都可
能葬身海底。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又是一个昼夜，大家与水奋战，竭尽全力地阻止舱内水位上升，但是泵
出去的水显然不如漏进船内的水多。一整天都没歇下来喘口气的卡尔蒂斯船
长，又亲自下底舱了解漏水情况，木工、大块头和我紧随其后。我们搬开了
几个棉包，用耳朵细细地分辨进水的声音。耳边传来汩汩的水声，用更形象
的词来表达就是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莫非修补好了的漏洞又张开了
大口？莫非整条船壳正在崩溃？情况一时无法查实。尽管如此，罗伯特·卡
尔蒂斯还是打算要人用柏油帆布把船尾的外壳紧紧裹住，以封住外壳的破
口。这个办法或许能将船内外的水截然分开，至少能暂时起到一些作用。如
果进入的水随即止住，向外泵水就不会徒劳无功，正在慢慢下沉的船可能就
会重新浮起来。

将这个设想付诸实施比人们原以为的要难。首先要减低船速，用滑车绳
索把柏油帆布的一头固定起来，然后把帆布的另一头潜进水中深入到龙骨下
面，再把它铺开严严实实地盖住老漏水口，这样大臣号船壳上的破损部位就
会被完全封死。

这时，泵水占了一些上风，我们的精神为之一振，又干劲十足地干开了。
天黑前，我们发现水进得少了，舱内水位下降了几寸，不过几寸而已！反正
现在泵出去的水从泄水孔流走了。大家用力泵水，丝毫不敢怠慢。

晚上，天黑黝黝的，风刮得很猛。尽管如此，罗伯特·卡尔蒂斯还是尽
可能地让风帆张着。他心里清楚，大臣号的船壳支持不了多久，要尽快地找
到陆地。只要附近海面上有船经过，他会马上发出求救信号，让乘客们，还
有他的船员们下船逃生，而他自己可能会孤身一人留在船上，直到大臣号从
他的脚下消失。

尽管各种方法都进行过尝试，但最终它们都于事无补。

晚间，紧紧裹在船壳上的帆布被巨大的水压掀开了。翌日——12月.. 3日，
大块头查看水情后禁不住地诅咒了一句：

“真见鬼，水怎么还有六尺深！”

事实再清楚不过了，船又进水了，船身下沉了不少，吃水线没进了许多。

形势岌岌可危，我们以盖天的勇气坚持泵水，将剩余的气力全都用上了，
胳膊累得抬不起来，手上磨起了泡，流着血。我们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但在
水的面前还是败下阵来。罗伯特·卡尔蒂斯在底舱门口摆起了“长龙阵”，
水桶在人们手中快速地传递着。

这一切还是枉然！早晨.. 8时半，有人发现底舱的水位又升高了。有几个
水手心灰意懒，想临阵脱逃，罗伯特·卡尔蒂斯命令他们返回工作岗位，他
们拒不服从。

这些人中间有一个家伙闹得最欢，是挑唆者，我曾经提到过这人，他就
是水手欧文。他约莫四十岁，下巴颏上有一撮棕红色的山羊胡，双颊上几乎
一毛不拔，也可能是刮光的。上下两片嘴唇向内卷着，眼睛褐黄，眼角上长
着一颗红痣，鼻梁挺直，长着一对招风耳，额头上沟壑叠起，一副凶神恶煞
的样子。

第一个撒手不干的就是他，他的五六个同伙也学着他放下了手中的活
儿。我注意到其中就有黑人厨师领班杰克斯托，这也是个十足的坏蛋。


船长再次下令，欧文仍然拒不执行。
罗伯特·卡尔蒂斯向这个抗拒命令的水手走过去。
“我劝您别碰我！”欧文冷冷地说，他一下窜上了首楼。
罗伯特·卡尔蒂斯朝尾楼走去，进了他的房间，很快又走出来，手里拿

船长再次下令，欧文仍然拒不执行。
罗伯特·卡尔蒂斯向这个抗拒命令的水手走过去。
“我劝您别碰我！”欧文冷冷地说，他一下窜上了首楼。
罗伯特·卡尔蒂斯朝尾楼走去，进了他的房间，很快又走出来，手里拿

家又重新干起活来。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船上的第一次骚乱，因船长处理果断、态度强硬而被平息下来。罗伯特·卡
尔蒂斯往后还能震慑得住这帮家伙吗？但愿他能稳得住阵脚。如果船员不服
从指挥，船上的形势将变得更为严峻。

在夜间，看上去泵水已不能为船解围，船体的运动艰难万分，它陷入到
海浪的重围之中。海水一浪接着一浪地通过舱门冲进底舱，使底舱的景况如
雪添霜。

眼下的灾难与当初大火焚船的最危急关头已无仲伯之分。船上的乘客和
水手们明显地感觉到脚下的那块唯一的立足之地在往下塌陷，海平面在慢慢
地升高，而且越来越高，现在的水和当初的火一样让他们心惊肉跳。

看样子船在劫难逃。可罗伯特·卡尔蒂斯仍坚持与水拼搏到最后的一刻。
船员们慑于他的三令五申，仍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水手们总算还在尽力，
但他们已累得精疲力竭了。海水天上地下地同时往舱内灌，正在排水的水手
们一筹莫展。舱内的水面还在往上升，刚刚还在用水桶排水的船员现已无法
呆在底舱内，因为里面的水已没过了腰，要是再不撤离，就有被水吞没的危
险，他们只好上到了甲板。

船要沉了，但一线生机尚存。4日这天，二副、大块头和卡尔蒂斯船长
合计了一下，他们决定弃船逃生。但是大臣号上只剩下小舢舨这一只救生船，
一只小船载不了我们这么多人，非马上赶造一个木筏不可。水手们继续排水，
不到下达弃船命令，他们就不能住手，这是为了争取一点时间。

木工达乌拉斯很快知道了这个决定。他认为可以用船上现有的、长度合
适的备用桅木和横桁木来造木筏，但事不宜迟，得马上动手。这时，海面上
相对平静，这时赶造木筏有利。尽管如此，就是条件再好，造一条木筏也不
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为了早点放筏下水，罗伯特·卡尔蒂斯、法尔斯顿工程师、木工还有十
来个水手，他们有的操斧，有的拿锯，争分夺秒地干起来。他们把一根根的
木料改造得符合尺度，这样，只要把它们紧紧地连接起来，固定在一个结实
的木架上，木筏就做成功了。预计这个木筏大约有四十尺长，二十五尺宽。

而我们这些乘客和剩下的水手们则担负起了继续排水的任务。安德烈和
我呆在一起，他的父亲老是往儿子这边看，从目光中可以看出他心中是何等
的焦虑不安。儿子就要面临险恶波涛的挑战了，这是一个正常人——一个身
强力壮的人都难以对付的挑战啊！他的儿子会怎样呢？有一点可以肯定，无
论遭到什么危险，有两个人会与他生死与共——他的父亲，还有我。

人们没告诉科尔夫人大难临头的消息，她已经成了个神态恍惚、昏睡不
醒的人。

奥尔贝小姐在甲板上出现过几次，不过每次待的时间都很短，连日来的
疲惫使她脸色苍白，但她的身体一直很好。我提醒她会出事的，随时要有个
准备。

“我一直都有准备，先生。”勇敢的姑娘对我说完这句话后，马上回到
了她的女主人身边。

安德烈·勒杜拉尔的目光尾随着姑娘离去的身影，脸上显得有些惆怅。

晚将近.. 8时，木筏的骨架已接近完成，大家忙着搬来一个个大木桶，然


后把桶口封死，这些玩意儿与浮排紧紧地拴在一起，就可以增加木筏的浮力。
两个小时过去了，突然从尾楼上传来科尔先生惊天动地的嚎叫声：
“我们这儿进水啦！进水啦！”
随后我看见奥尔贝小姐和法尔斯顿架着活死人般的科尔夫人往这边走

后把桶口封死，这些玩意儿与浮排紧紧地拴在一起，就可以增加木筏的浮力。
两个小时过去了，突然从尾楼上传来科尔先生惊天动地的嚎叫声：
“我们这儿进水啦！进水啦！”
随后我看见奥尔贝小姐和法尔斯顿架着活死人般的科尔夫人往这边走

我说不出此时此刻心中的感受，也许是百感交集，也许是一片空白。我
也描绘不出一生中头一次亲眼目睹的一切，它飞快地在眼前闪来闪去难以捕
捉。我只觉得整个生命在这短暂的一刻中凝固了，这一刻将转瞬逝去，生命
也将随之永远消失！脚下的甲板在往下沉，人的心却一直提到了嗓子眼上。
水在船的四周腾起，船马上就要落进大西洋张开的倾盆大口之中。

一些水手惊恐万状，一边呼叫着，一边向桅杆的侧支索狂跑，我也准备
跟在他们的身后..
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勒杜拉尔先生用手指了指他儿子待的地方，豆
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有我呢！”我紧紧地挽住他的胳膊说，“我们去救他，我们俩能把他
救出来。”

但这时，罗伯特·卡尔蒂斯已经抢先跑到安德烈那儿，他要把他送到主
桅侧支索下。这时候海上狂风呼啸，大臣号突然停住不动了，随后猛烈地摇
晃了一下。

船下沉了！水一下涌上膝头，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什么，结果抓到了一
条绳索..下沉的船突然止住了。这时候整个甲板已被海水没过了两尺，大
臣号就这样上不上下不下地呆着不动了。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罗伯特·卡尔蒂斯抱起小勒杜拉尔在被水淹没的甲板上快速移动，最后
把他放在右舷侧支索上，他的父亲也攀上去和他呆在一起。

这时，我朝四周扫了一眼，夜色不黑，我看见罗伯特·卡尔蒂斯又回到
了尾楼上，这儿是他的工作岗位。在黑暗中，我忽然发现了科尔和他的夫人，
还有奥尔贝小姐和法尔斯顿，他们待在没被水淹没的船尾舷栏附近。二副和
大块头站在首楼的最高处，一些船员攀在桅楼上，另一些则待在桅杆的侧支
索上。

安德烈·勒杜拉尔多亏父亲把他的脚放稳在横梯上，才能一步一步地拾
级而上，尽管索梯来回摆动，最后还是爬上了主桅桅楼。科尔夫人根本不可
理喻，死活要留在尾楼上，她哪里知道大风刮起的巨澜随时可能把她卷走。
奥尔贝小姐见此情景不想扔下她不管，就和她一块待了下来。

船停止下沉以后，罗伯特·卡尔蒂斯马上要人收起了所有的风帆，同时
降下了横桁和顶桅，以免船体失去平衡继续下沉。他希望采取这些措施后能
把船稳住，但是会不会翻船呢？我找到了罗伯特·卡尔蒂斯，向他提出了这
个问题。

“难以预料，”他沉着地回答，“这和海上风浪大小很有关系。可以肯
定地说，目前船虽处于稳定状态，但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大臣号还能继续走吗？甲板没入水中已达两尺了。”

“它自己走不了，不过有可能随波逐流。如果能够继续维持现状，说不
定几天后它会漂到某个海岸。我们还有最后的一招没使，这就是木筏，我想
再过几小时，就可以把它做好，天一亮我们就能使用了。”

“这么说，您还是有信心让大家脱险？”罗伯特·卡尔蒂斯的沉着自信
真让我钦佩不已。

“最后一线希望总是有的，卡扎隆先生，即使处于绝境也是这样，我指
的是在任何时候都有绝处逢生的机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臣号现在这种
半沉不沉的情形恰好和于隆号三桅帆船的遭遇完全相同。那还是.. 1795年的
事。当时这艘船在海水中整整‘悬’了二十多天，乘客和船员都攀附在主桅
上，最后陆地出现了；这些又饿又累，危在旦夕的人终于死里逃生。这是水
手年鉴上刊载的一条新闻，曾经轰动一时。我们现在的处境不能不使它又浮
现在我的脑子里！谁敢说当年于隆号可以幸免于难而大臣号就不能逢凶化吉
呢？”

罗伯特·卡尔蒂斯所举的例子或许是旷古无二的，而与之相反的例子却
不胜枚举。但这番话表明我们的船长并没有万念俱灰。

船现在看起来还稳定，但它随时都可能底背朝天，所以尽早离开大臣号
才是上策，船长决定明天一把木筏造好，大家就弃船逃生。

谁料到在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又节外生枝，一线生机又化作了泡影。约
莫半夜时分，达乌拉斯发现筏的主架不见了。尽管它被结实的绳索拴得很牢，
但绳索在大臣号下沉时断开了，木架被海水卷走。

水手们听说筏的主架没了，顿时惊慌失措。

“快跑啊！快跑啊！..不，还有桅杆！”这些人急得像发了疯似的又
喊又叫，乱作一团。


原来他们是想割断索具，把主桅杆弄倒，马上用它造一个新木筏。

原来他们是想割断索具，把主桅杆弄倒，马上用它造一个新木筏。

“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小伙子们！”他大声地说，“没我的命令，谁
都不能动大臣号一根毫毛！大臣号还稳在咱们的脚下！大臣号一下翻不了！”

船长的话音斩钉截铁，尽管有几个水手居心叵测，但大部分船员都冷静
下来，他们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天刚刚亮，罗伯特·卡尔蒂斯就攀到桅杆高处，他向四面了望，用目光
搜寻整个海面，结果什么也没发现！木筏的主架已漂到视野之外的什么地方
去了。是否值得坐捕鲸船去找它呢？这样做既费时间又很危险。洋面上风浪
很大，有可能把小船打翻。于是，船长决定再做一个新木筏。

由于风浪愈来愈猛，科尔夫人最后还是决定离开尾楼她所待的地方。她
总算爬到主桅楼上，然后像虚脱了似的身体一软，就地躺下。科尔先生则把
自己安置在前桅楼上，西拉斯·亨特利也呆在那里。科尔夫人和奥尔贝小姐
的旁边是勒杜拉尔父子，他们靠得很近，可以想象大家待在一个宽不过十二
尺的地方也实在小了点儿，不过侧支索之间都系上了扶手绳，大家可以把手
抓在上面，以免在摇晃中掉下去。另外，罗伯特·卡尔蒂斯还专门在桅楼上
扯起一张帆供两位女士挡风避浪。

有一些木桶在船的桅杆间漂来漂去，大家顺势把它们捞上来，搬上桅楼，
然后紧紧地捆在支索上，这些桶里面装着罐头和饼干，还有几只大桶里面装
着淡水，这是我们仅存的粮水。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天气很热，在赤纬圈以下16°的海域，12月份的气候没有秋天的那种凉
爽，倒是更像夏季一样炎热。要是没有风来驱散烈日的高温，我们就得饱受
酷暑的煎熬。

不过这时的风浪倒是不小。船体一大半浸没在水里，活像一块刚刚冒尖
的礁石。浪花的泡沫溅上了桅楼，我们的衣服被这麻麻细雨般的水珠浸得透
湿。

现在大臣号露出水面的部分越来越少，只剩下三个桅杆的上桅，船首斜
楼——为安全起见，小舢舨就悬挂在这里，再就是船的尾楼和首楼。在尾楼
和首楼之间，有一条狭小的舷墙还露在水外，而整个甲板都已被淹没在水中。

人们分散在各个桅楼上，相互联系很不便利，船员们只有顺着支索攀援
才能从一头爬向另一头。桅杆下方，滚滚的海浪连连拍击弧形舷墙，有一部
分舷墙已经散开，一块块木板七零八落地在水面上漂荡，大家忙着把这些木
板捞上来。逃到狭小桅楼上避险的乘客看到巨浪在脚下翻滚，听到狂涛在耳
边怒吼，心紧紧地绷了起来。仁立在风头浪尖上的桅杆不住地颤抖，摇摇欲
坠。

眼前的情景恐怖之极，最好闭上眼什么都不看，什么也别想，因为深渊
近在脚下，随时都会将人吞没。

水手们可没闲情来领略这番恐怖的情景，他们正在为做第二只木筏忙得
不可开交。人们头顶上的上桅、顶桅还有桅桁都被用作了造筏的木料。在罗
伯特·卡尔蒂斯的指挥下，大伙尽量把活干得漂亮些。现在看来，大臣号一
时还沉不了，正如船长说过的那样，它或许能在水中多悬一段时间。这样，
罗伯特·卡尔蒂斯就有时间尽量把木筏做得结实一些，日后木筏要在海上漂
流很长时间，因为最邻近的海岸——圭亚那离这儿也有好几百海里远。大伙
最好在桅楼上再坚持一天，这样就可以从容地造出安全可靠的漂浮器来，我
们都同意这么做。

这时水手们的情绪安定了一些，工作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有一位年约六十岁的老水手，他的胡须和头发都让海风吹白了，只有他
死活不同意抛弃大臣号。这位老头是爱尔兰人，名叫奥尔艾迪。

他在尾楼上碰见了我。

“先生，”他悠闲自在地嚼着烟丝，“我的同伴们要离开这条船，我才
不呢！我经历过九次海难——四次在深海，五次在浅海。我的本事就是会死
里逃生，这些灾灾祸祸我见得多啦！再说，我要是不看着那些坐着木筏或者
是救生船逃命的坏蛋被活活地淹死，上帝会罚我下地狱的！只要船在，就不
要抛下它，记住我的话！”

这些话掷地有声，这位爱尔兰老人是问心无愧的，他要以亲身经历来证
明他的见解没错，话说完了，他也就沉默不语了。

这天下午将近.. 3点的时候，我看见科尔先生和前任船长西拉斯·亨特利
在前桅楼上说话，情绪激动。那位石油商似乎在逼迫对方答应什么，而看上
去对方好像不大同意科尔先生所说的话。西拉斯·亨特利几次长时间地看着
大海和天空，每次都不住地摇头。他们长谈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西拉斯·亨
特利沿着前桅支索绳滑到了前首楼上和一伙水手们搅在一起，从我的视野中


消失。

消失。

5点钟我们一块进餐，每人都有一份饼干、干肉和半杯水。科尔夫人正
发着高烧，什么也不吃，奥尔贝小姐不断用水湿润她那两片发烫的嘴唇，让
她好受一点，除此之外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个倒霉的科尔夫人痛苦万分，
这样下去，我看她撑不了多久。

6点差一刻时，我真的怀疑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她的丈夫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就在这时，科尔先生用双手围在嘴前大声呼唤
前首楼上的水手，请求他们帮助他从前桅楼上下来。这么说，他终于要来主
桅楼看望他的妻子啰！

开始水手们根本不理睬科尔先生的呼喊。这家伙见没人答理，又使足力
气大声叫唤起来，他说谁要是肯帮忙，就付给谁一笔酬金。

这时伯尔克和桑东这两个水手应声窜向舷墙，抓住前桅支索，爬上了前
桅楼。

他们俩凑到科尔先生跟前，提出了做这笔生意的条件。显然他们要价很
高，而科尔先生偏偏要把价砍得很低，双方争执不休。我看见水手们已经准
备从前桅楼上下来不干了，科尔先生只好让步，生意这才做成。他从系在腰
间的口袋里取出一扎美钞，交给了其中一个水手，这人细细地点了点数，我
估计他手中的钱不会少于一百美元。

按照这笔生意的要求，伯尔克和桑东必须通过前桅支索把科尔先生送到
首楼上去。于是他们先用绳子把科尔先生与一个索具捆在一起，再把索具套
在支索上，然后用劲地把这家伙来回摇了几下，接着像抛货包似的把他送了
出去。科尔先生就这样顺着支索往下溜，顿时在一旁观看的水手们笑得前仰
后合。

但是，我猜错了。科尔先生根本不是去主桅楼看望自己的妻子，而是去
前桅楼与等他的西拉斯·亨特利会面。他俩一块在那儿待了下来，没过多久
天就黑了，这时我已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夜幕刚刚降临，风刮得小些了，但海上的浪涛仍然很大。下午 
4点就已
经悬在了空中的月亮，现在透过云层间隙泻出几缕银光，而天边一条条细长
的云带却染上了红色，这是明天要起大风的征兆。但愿老天刮东北风，让风
把我们吹向陆地；要是风向稍有偏差，那就遭了，因为坐在木筏上只能随风
飘流，离陆地越来越远。

晚 
8时，罗伯特·卡尔蒂斯上了主桅楼，天色使他担忧，他想好好判断
一下，明天将刮什么风，他站在高处足足观察了一刻钟，离开前，他握了握
我的手，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尾楼上。

我躺下来想睡觉，但地方太小，挤得难受，怎么也睡不着。我有一种不
祥的预感，周围没一点声音，真是万籁俱寂。风偶尔从索具上吹过，把金属
缆绳摇得叮当作响。海中传来一种声音，这肯定是远处的一条长浪与迎面扑
过来的浪头相撞发出的声音。

夜间大约 
11时，皎洁的月光从两块云层间撒向大海，水面上波光粼粼，
这亮光仿佛来自海中，而不是由天而降。

我起身朝海面观望，在银辉粲然的水面上，有个黑点突然映入我的眼帘。


这不会是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因为它忽上忽下地随着波浪漂浮，真奇怪，
这能是什么呢？
不久月光被云层遮住，眼前又是漆黑一片，我在靠近左舷支索的地方重
新躺下来。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黑色的海面上波涛汹涌，白白的巨浪或更确切地说是暗白色的滔天巨澜
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桅杆，桅杆不住地剧烈摇摆。透过暗白色的浪花，可以
看到船的后面有两个黑影，这是罗伯特·卡尔蒂斯和大块头的身影。他们很
费劲地说着话，风浪声和着话音，断断续续地传到我的耳边，听不真切他们
在说什么。

这时，有一个水手来到桅楼上，他要把一个索具系在我身边的侧支索上。
“究竟出了什么事？”我问他。
“风向变了..”
这个水手还说了几句话，但我没听清楚。不过我似乎听清了“调头”这

两个字。
调头！也就是说东北风变成了西南风。现在起这种风会把我们刮向深海！
昨晚在我脑中出现过的不祥预感果然变成了现实。

东方露出了曙光。尽管风没有完全把头调过来，它只是把方向转向了西
北，但这同样祸害无穷，因为在它的摆布下，我们与目的地越来越遥远。同
样糟糕的是，现在甲板上的水有五尺深，船的舷墙被水完全淹没，海平面与
船的首楼和尾楼楼面几乎持平，海水不断地冲上楼来，这说明昨晚船又下沉
了不少。罗伯特·卡尔蒂斯和水手们不得不在狂风中赶做木筏，由于风大浪
急，做主架时就得倍加小心，弄不好木架又会被风浪拆散卷走，因此做筏的
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勒杜拉尔父子站在我的身旁，父亲用胳膊紧紧地搀着儿子，生怕他从剧
烈摇摆的桅楼上掉进海里。
“唉呀！这个桅楼要垮啦！”勒杜拉尔先生听见脚下支撑着我们的狭小
楼板在吱吱作响，禁不住叫了一声。
奥尔贝小姐听到叫声马上立起身来，她用手指着躺在楼板上的科尔夫人

说：“我们该怎么办呀，先生们？”
“呆在原来的地方别动。”我说。
“奥尔贝小姐，”安德烈·勒杜拉尔说：“我们这个地方最安全，别担

心..”
“我没有为自己担心，”姑娘用平和的语调说，“我只是在为有理由继

续活下去的人担心！”
8点.. 15分，大块头对船员们叫道：
“看看前面！”
“没听清，头！”有一位水手应道。我想这人可能是奥尔艾迪。
“看见小舢舨了没有？”
“没看见，头！”
“真糟糕，它是让风浪卷走了。”
那只小舢舨已经从悬挂架上不翼而飞，大家马上觉察到船上少了科尔先


生、西拉斯·亨特利和三个船员。船员中一个是苏格兰人，另外两个是英格
兰人。这时我才明白昨天下午科尔先生和西拉斯·亨特利说话的秘密：他们
是害怕大臣号在木筏做好前沉没，于是就密谋逃跑。他们肯定用钱收买了这
三个水手，叫他们偷走了小舢舨，然后一起溜了。这时我马上联想到昨晚在
海上发现的那个黑点——原来是这帮家伙！可耻的船长抛弃了自己的船，铁
石心肠的石油商抛弃了自己的妻子。他们盗走的那只小船，可是我们唯一的
救生小船啊！

生、西拉斯·亨特利和三个船员。船员中一个是苏格兰人，另外两个是英格
兰人。这时我才明白昨天下午科尔先生和西拉斯·亨特利说话的秘密：他们
是害怕大臣号在木筏做好前沉没，于是就密谋逃跑。他们肯定用钱收买了这
三个水手，叫他们偷走了小舢舨，然后一起溜了。这时我马上联想到昨晚在
海上发现的那个黑点——原来是这帮家伙！可耻的船长抛弃了自己的船，铁
石心肠的石油商抛弃了自己的妻子。他们盗走的那只小船，可是我们唯一的
救生小船啊！

“死了五个！”爱尔兰老头加了一句。

只要看看海上的风浪，就会相信奥尔艾迪说得一点也没错。

现在，船上还有二十二人，这个数字以后会减少到什么程度呢？

船员们一听说有帮无耻的软蛋盗走小船开溜了，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
骂。如果有朝一日这些畜牲让他们撞上，准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要大家别把科尔先生的事告诉科尔夫人。这个可怜的女人高烧不退，
我们对此毫无办法。船上的药箱早就被突如其来的海水卷走了，就是有药，
科尔夫人病成这样，管用吗？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大臣号在水中渐渐失去平衡，我觉得船在慢慢地往下沉，船壳可能开始
解体了。

幸好木筏在当天夜里差不多做成了，翌日凌晨，天一亮，只要罗伯特·卡
尔蒂斯一声令下，大家就可以上木筏逃生。木筏的主体部分造得相当结实，
一根根圆木柱用粗绳连接起来，捆绑得非常牢固，这些木柱纵横排列，叠合
成双层浮排骨架，这样木筏的整体大约有两尺能浮出水面。

浮排上还铺垫着一层平板，那是用从水中捞出的舷墙木板精心拼造起来
的。下午大家开始把从水火中抢运出来的食品、篷帆、器械和工具陆陆续续
地搬上木筏。现在时间万分紧迫，因为露在海面上的主桅楼高度不过十尺，
而首楼则仅有顶部歪斜着勉强露出水面。

我在想，明天一定是大臣号的末日，不然就一定是天降奇迹！

此时此刻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感觉如何呢？我还是尽量先把自己的感受说
清楚。这种感受不太像事到临头就听天由命了的那份坦然，更确切地说是感
觉迟钝造成的麻木不仁。至于勒杜拉尔父子俩，他们此时所想到的只是对方，
而把自身早已置之度外。除此之外，安德烈的神情中还有基督殉难的那种悲
壮，这与奥尔贝小姐的神情很相像。法尔斯顿还是法尔斯顿，天啊！都什么
时候了，工程师先生还在一心一意地往他那个小本上涂抹数字！科尔夫人就
惨了，虽然有年轻姑娘的悉心照顾，尽管我也对她尽了力，可她还是病入膏
盲，奄奄一息。

船上的水手们，有两三个人头脑比较冷静，而其他一些人则六神无主，
惊恐万状。他们中有的人生性粗暴鲁莽，很像亡命之徒，一旦受欧文和吉克
斯托的挑唆和煽动就要惹事生非，我们就要和这些人在一条小小的木筏上朝
夕相处了！

二副瓦尔特有胆有识，遗憾的是他的身体已经累垮，只好从自己的岗位
上退下来。罗伯特·卡尔蒂斯和大块头都具有强壮的体魄和顽强的毅力，用
冶金工业上的行话说，他们都是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铁汉子。这样说再恰当
不过了。

下午.. 5点时，我们的一位不幸的女伙伴终于摆脱了痛苦，科尔夫人死了。
看上去她临终时饱受痛苦的煎熬，而实际上她本人可能已毫无知觉，她喘了
几口气，便一命乌呼。奥尔贝小姐对她的尽心看护可以说得上是自始至终，
我们对此深有感触！

这一夜再没出现其他插曲。早晨天微微放亮，我摸了摸死者的手，已经
冰凉，肢体已僵硬了。她的尸体不能老是放在桅楼上，于是我和奥尔贝小姐
用死者自己的衣服把她裹起来，并为这个可悲的女人作了祷告，然后把船上
第一位饱受折磨的遇难者扔进了海里。

正在这时候，侧支索那边有个男人恐怖地叫道：

“瞧啊，死人！真可怕！”

我转身看了看，说这话的是欧文。

我脑子里马上想到了那些食品，或许没吃没喝的日子正等待着咱们呢！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船在水中潜得愈来愈深。海水已经淹到前桅的粗大横系索上，船的前首

楼和尾楼完全消失在水中，斜首楼的顶部已在海上没去了踪迹。只有三个桅

杆的上半部还露在水外。

这时，木筏载着全部抢运出来的物品随时待命启程。木筏的前面装上了
一个供插桅杆用的桅座，木筏两边的平板上都安上了侧支索，它们可以把桅
杆固定牢靠。桅杆上配有系篷帆用的横桁。现在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了，它或许能把我们载往陆地。

谁也说不准大臣号这个庞然大物没能办成的事，是否凭这么一小堆难以

沉没的木头就能办成？不过希望已经深深地根植于人们的心中，我也殷殷地

希望它能办成。

现在是早晨.. 7点钟，我们正准备上木筏，大臣号猛然下沉。正在木筏上

干活的木工和一部分水手见势不妙，立即割断了系绳，他们怕木筏被突然出

现的巨大漩涡吸进去。

此时此刻，我们真是心急如火，在大臣号行将葬身海底的这个节骨眼上，
唯一能帮助我们逃生的木筏偏偏又离我们而去！

两个水手和一个见习水手急得晕头转向，竟然纵身跃进海中，他们顶着
大浪拼命地往前游，但只要看上一眼就会知道这是白费力气，很快他们陷入
了“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境地。罗伯特·卡尔蒂斯马上往腰上系了一根
绳子，跳进大海营救他们。但遗憾的是，一片好心尽付枉然！他还没来得及
靠上去，这三个不幸的人已经无力挣扎，我看见他们在海浪中绝望地向我们
挥动双臂，接着就从我们的眼皮下消失了。

大伙把罗伯特·卡尔蒂斯拽了回来，他被风浪卷着，难免在桅杆上撞来
撞去，浑身上下多处被挫得青一块紫一块。

于此同时，达乌拉斯和几位水手正坐在木筏上，用木棍当桨使劲地向我
们这边划。尽管木筏离船只有两链①之隔，但他们却拼着命足足划了一小时才
终于靠上了大臣号。这一个小时，对我们而言就是整整一个世纪。在这一小
时中海水已经漫进了桅楼。大块头向达乌拉斯扔出一条缆绳，木筏才重新拴
在了主桅杆上。

我们已处在千钧一发的关头，巨大的漩涡使船壳的下方变成了无底深
渊，巨大的气泡在海面上翻滚。

“上木筏！上木笺！”罗伯特·卡尔蒂斯大声呼喊起来。我们慌忙地登
上了木筏。安德烈·勒杜拉尔的运气真不错，奥尔贝小姐上了木筏后，他竟
然也平安无事地上去了。紧随其后的是他父亲，没一会儿，我们离开了大臣
号。但卡尔蒂斯船长和老水手奥尔艾迪却仍留在那儿！

罗伯特·卡尔蒂斯站在主桅楼上迟迟不愿离去，他非要等到船在深渊中

消失。他要尽自己的职责，他有这个权利。他热爱大臣号，而且直到现在仍

是它的船长，不过此时他们就要诀别了，我们觉得船长的心要碎了。

那位爱尔兰老人还待在前桅楼上。

“上木筏，老兄！”船长对他大叫一声。.. 

①约合四百米——作者注。

“船真的要沉？”顽固不化的老头用平静得难以令人置信的口吻问。
“它快沉到头了。”
“好吧，那就上木筏。”奥尔艾迪说，这时海水已没到了他的腰上。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游向木筏。
罗伯特·卡尔蒂斯仍站在桅楼上，他朝船的四周看了看，把最后的一瞥

“船真的要沉？”顽固不化的老头用平静得难以令人置信的口吻问。
“它快沉到头了。”
“好吧，那就上木筏。”奥尔艾迪说，这时海水已没到了他的腰上。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游向木筏。
罗伯特·卡尔蒂斯仍站在桅楼上，他朝船的四周看了看，把最后的一瞥

面上消失，这艘漂亮的大臣号整个被海水吞没了。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一个崭新的漂浮器载着我们在海上漂流，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它都不会
沉没，因为它的构件都是能浮在水面上的木头。但是，大海难道不会把它肢
解？连接木头的绳子难道不会断开？我们这些乘坐在木筏上的受难者难道最
终不会被海水葬送？

大臣号启航时我们一行二十八人，而今已有十个丧生。

我们十八人还活着，十八人都呆在这条大约有四十尺长二十尺宽的不规
则四边形木筏上。

这儿是大臣号幸存者的名单。乘客有勒杜拉尔父子、法尔斯顿工程师、
奥尔贝小姐和我。船员有罗伯特·卡尔蒂斯船长、二副瓦尔特、大块头、膳
食总管奥尔巴特、黑人厨师吉克斯托、木工达乌拉斯；还有七名水手，他们
是厄斯丁、欧文、威尔逊、奥尔艾迪、伯尔克、桑东和弗莱波尔。

苍天啊，自从我们离开美利坚海岸以来，七十二个日日夜夜，您难道还
没把我们考验够？您的这只手难道把我们攥得还不够紧？是啊，眼下最自信
的人都不敢奢望上天将会开恩。

我们还是把将来放在一边，只从现在着手，继续按照时间顺序，把这场
惨剧的剧情一幕一幕地记载下来。

这个木筏除了载着刚才介绍过的人员之外，还载有什么东西呢？

罗伯特·卡尔蒂斯只是把从食品贮藏室中抢运出来的一小部分食品搬上
了木筏，因为一大部分食品在大臣号甲板被海水淹没时毁掉了。我们一共有
十八人，在找到一艘船或者发现一块陆地之前，不知还要在海上漂泊多少个
昼夜，而我们现在只有一桶饼干、一桶干肉、一小桶葡萄烧酒和两桶淡水。
木筏上现有的食品实在太少了！因此从现在起就得实行严格的食品配给。

至于穿戴方面，我们除了身上穿的之外，无任何替换的衣物。我们有几
块帆布用作铺盖和遮风蔽阳；木工达乌拉尔手头有几件工具；除此之外，我
们还有一个六分仪、一只罗盘和一张地图；大家还有几只水果刀；炊具仅有
一个烧水壶，而一只白铁杯则是那位爱尔兰老头奥尔艾迪爱不释手的私有
物。这就是我们所有的吃喝穿用物品。从前放在大臣号甲板上准备装载到第
一只木筏上的那些物品在船体开始下沉时就被水卷走，那时要下底舱取所需
物品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当前的实情实景，尽管十分严峻，但并非毫无希望。另外，令人
堪忧的是木筏上身心交瘁的不止一人，更令人放心不下的是身边有几个生性
好寻衅滋事的家伙不好对付。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一天，木筏上没发生什么意外。

今天上午.. 8时，卡尔蒂斯船长把乘客和水手召集到了一块。

“朋友们，”他说，“请大家听清楚了，过去，大臣号由我指挥；现在，
这条木筏也由我指挥。我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服从命令。要使每个人都能安全
脱险，我们必须同舟共济，让苍天保佑我们！”

他的这番话得到了大家的赞许。

这时洋面上刮起了阵阵微风，船长用罗经测定了风向，真走运，风向转
北了。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有利时机，尽早到达美洲海岸。木工达乌拉斯赶紧
把桅杆插进木筏前面已经安装好的桅座里，然后在桅杆两侧又各加上一条斜
扶木，这样桅杆就得到牢固的支撑。与此同时，大块头和水手们把一面小篷
帆系在了桅杆的横桁上。

桅杆在.. 9点.. 30分安装完毕，木筏两侧的侧支索随后绷紧，桅杆立得更加
牢固。这时木筏上张开了风帆，下缘索和下角索同时拉紧，这个漂浮器借助
有利的风势在水面上快速滑行。

木工刚把这件要紧的活儿干完，又开始着手在木筏上装舵。罗伯特·长
尔蒂斯和法尔斯顿工程师也给他出了一些点子。两小时之后，木筏后面的舵
造好了，它很像一只橹，马来人的舢板上就装有这种东西。它既可像桨一样
划水，也可以像舵一样把握方向。

在此期间，卡尔蒂斯船长为准确测量木筏所处方位作好一切必要准备。
正午一到，他便准确地测出了太阳的高度。

我们现在所处的确切方位是：

北纬.. 15°07′。

格林威治本初子午线西经.. 49°35′。

船长把这个方位标在地图上，现在大家清楚了，它与美洲大陆最近的海
岸，即帕拉马里博东北海岸相距大约六百五十海里。我们以前曾经提到过这
个海岸，它位于荷属圭亚那境内。

我们待在一只没有吃水能力的简陋木筏上漂泊，即使一路顺风，木筏平
均每天只能在水上滑行十至十二海里。由此算来，就是不发生任何意外情况，
我们也要花上两个月时间才能到达那个海岸。在大西洋这片海域上，来往的
船只少如麟角，这儿真是个鬼见愁的地方，它偏偏处在安的列斯航线和巴西
航线之间的空白地带，要不然我们就有可能遇上英格兰或者是法兰西的远洋
船。由此看来，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指望出现什么奇遇。

更令人担心的是，风什么时候会突然停下来，或者风向一转把木筏刮向
了东边，要是遇上这种倒霉事，两个月就差远了，非得花上四个月甚至六个
月不可，而木筏上的食品却只够勉强维持三个月啊！

为了防患于未然，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谨身节用。

卡尔蒂斯船长向我们说出了他的计划，对此我们毅然决然地表示要严格
遵从。食物定量是经过计算作出的，按照这个吃法，在今后的日子里，大家
虽不至于饥肠辘辘，却会常常感受饥渴的滋味，好在操纵木筏消耗不了多大
体力，所以把定量缩减到这种程度也不至于威胁人的生存。我们的那桶葡萄


烧酒只有五加仑烧酒只有五加仑，分发时就要精打细算，未经船长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多沾
一滴。

按照食品配给规定，每人每天有五盎司咸肉和五盎司饼干。这实在是少
得可怜，但不可能再提高定量，因为就是这样节省着吃，十八张口每天就要
吞掉五斤多咸肉和五斤多饼干，三个月下来就要耗去六百斤食品，而木筏上
的食品加在一起总共不过六百斤。再清楚不过了，每人每天的食品只能到此
为止。我们的淡水大概有一百三十二加仑①，每人每天的饮水量规定为一品脱 


②，这样大约可以维持三个月。
每天上午 
10时分发食品，这项工作在大块头的监督下进行，到时每人都
能领到一天定量的饼干和咸肉，至于在什么时候享用，那就是各人的一己之
事了。发放淡水是件麻烦事。我们没有合适的盛水器皿，只有一只烧水壶和
爱尔兰人的那只铁杯子。这样发水就得分作两次：上午 
10时一次，下午 
6
时一次，每次分配的水必须当时喝完。

船长的计划周全可行，它既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大家就应该严格地付
诸实施。只有一丝不苟地按照计划行动，我们才有可能摆脱饿殍的那种可怕
厄运。前车之辙多不胜数，我们应该引以为鉴，也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把
命运之神拒之千里。 


①约合 
23公升——作者注。 
①约合 
600公升——作者注。 
②约合 
56厘升——作者注。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夜已来临，我们蜷缩在帆布下，长时间待在孤树一帜的桅杆下漂泊，实
在是又疲又困。我终于熟睡了几个小时。木筏负载并不沉重，所以能够在水
面上轻盈地抚波戏浪。大海没有抖起它的威风，因而海浪没有沾湿我们的衣
裳。波浪柔和可亲，但这并非出自它的本意，因为此时的风是宽厚可人的。
晨光熹微，我不得不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四个字：风平浪静。

新的一个白天来临了，而我却没有什么新东西好写。勒杜拉尔父子晚上
也睡着了。我们又一次地互致早安。奥尔贝小姐可能睡得不错，她的神态恢
复了以往的恬静，不过仍带有几分倦意。

我们位于赤纬圈以下.. 11°的海域，白天烈日炎炎，酷热焦人，空气中有
股热浪笼罩着海面。风时续时断，篷帆时而鼓起，时而又疲软地靠在桅杆上
憩息，它总打不起精神。然而罗伯特·卡尔蒂斯和大块头以水手特有的海上
直觉断定，我们的木筏正乘着时速为二至三海里的微风向西边缓行。风向很
有利，它可能会使我们的行程大为缩短。但愿船长和大块头没判断错。这几
天来持续高温，我们的配给淡水只能勉强对付一阵子干渴。

尽管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应该承认，自从我们离开大臣号或更确切地
说是离开桅楼以来，处境已大为改观。待在大臣号上每时每刻都担心船覆人
亡，而待在这块小小的天地里，我们至少有点脚踏实地的感觉。是啊，我禁
不住地还要在口中把玩一下这番良辰美景：与昔日相比，今日不再令人提心
吊胆，人们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大家能够前后左右地走动几步，虽然不多，
但已经觉得获得了自由。白天，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合在一起，说笑着，谈论
着，或者眺望着碧海净空；夜晚，人们在帆布下歇息。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
趣——无论是用心去观望海平线，还是用目光注视着从木筏上抛出的那些在
海水中舞动的钓鱼绳。

“卡扎隆先生，”安德烈·勒杜拉尔对我说，“自从我们在这个崭新的
漂浮器上安顿下来后，我觉得令人心旷神怡的日子又回来了，‘火腿岛’上
的那些日子又来到了我们中间！”

“是啊，亲爱的安德烈。”我说。

“不过当时要是乘着木筏去小岛就方便多了，它可以进出自如，不会搁
浅的！”

“不错，不过必须得风向好，安德烈，这样木筏就能施展它的长处。可
是一旦风向变糟..”

“瞧，又来了，卡扎隆先生！”年轻人说，“我们不要老是往坏处想，
要充满信心嘛！”

是啊，要充满信心，眼下我们每个人都很有信心！大家好像已经从惊心
动魄的劫难中走了出来，往后就是一马平川了！眼前的一切都今非昔比，大
家都有一种万事大吉的轻松感觉。

但是，我不清楚罗伯特·卡尔蒂斯内心的感受，我也说不准他是否在和
大家一起分享着欢乐。他常常独自一人待在一旁，他肩上的担子总是沉重的！
他是一筏之长，他操心的不仅仅是一己之生，而是木筏上所有人的生命！我
相信，这就是他对自己职责含义的理解。他常常陷入沉思之中，大家尽量不
去干扰他。


在漫漫的路途中，大多数船员都睡在木筏的前面，遵照船长的命令，木
筏的后面留给了乘客。大伙在木筏上方支了一个帆篷，用它来遮遮阳。我们
的身体状况都不错，只有二副瓦尔特还没恢复体力，我们想了许多办法帮他，
但都无济于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在漫漫的路途中，大多数船员都睡在木筏的前面，遵照船长的命令，木
筏的后面留给了乘客。大伙在木筏上方支了一个帆篷，用它来遮遮阳。我们
的身体状况都不错，只有二副瓦尔特还没恢复体力，我们想了许多办法帮他，
但都无济于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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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就是我们这块经天纬地里的中心人物。他的想法很特别，也很新颖，
他对各种各样的事物都有独到的见解，一谈起来就口若悬河。我们喜欢和他
聊天，他无意中说出的许多话使我们感到新鲜有趣。安德烈一打开话匣子就
神采飞扬，好像身上什么毛病都没有，而待在一旁的父亲也听得入了迷，恨
不得把儿子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咽进肚里。他有时握着儿子的手，目光驻留在
儿子身上久久不肯离开。

奥尔贝小姐有时也听我们闲聊，不过她很少开口说话。我们中的每一个
人都尽力想使她忘掉自己的不幸，她原本应该得到亲人的体贴、照料和保护。
这位姑娘把勒杜拉尔先生视为最可信赖的朋友，甚至视为自己的父亲。姑娘
在勒杜拉尔先生面前总有说不完的话，这时她又把老人当成了自己的忘年之
交。在勒杜拉尔先生的一再要求下，她讲述了自己过去的生活——一个贫苦
孤儿的遭遇，她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终于勇敢地活了下来。两年前，姑娘
去了科尔夫人家，现在她失去了生活来源，也不知道将来靠什么生活，但她
仍然信心十足地准备迎接命运的挑战。奥尔贝小姐以其特有的品格和坚定不
移的信念赢得了人们的尊重。木筏上有些粗鲁的水手，目光老是在她身上转
悠，令她十分反感。

12月.. 12日、13日和.. 14日，天气没出现什么变化。风还是从东向西紧一
阵慢一阵地刮着。海上没碰上什么意外，木筏慢慢向前漂行，不需要人去管
它。那只舵杆，不，是那只橹，它也不需要有人把着来回摇晃。木筏稳稳当
当地顺风而行，做不出那种骚首弄姿的轻佻动作。遵照船长的命令，总有几
位值班水手站在木筏前面，密切注视着海面，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们离开大臣号已经有七天时间了。我发现大家对迫不得已而为之的缩
食节粮已经习以为常，至少身体已经接受了这种营养方式。说真的，还没人
因此而疲乏无力。我突然想起了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我们并没糟贱自己”，
这话没错，我们现在悠闲自在，要不了多少东西就能把人养得有模有样。美
中不足的是水太少，这么炎热的天，就这么点水，明摆着不够。

15日那天，有种身子又窄又长的鱼群围着木筏嬉戏游玩，尽管我们的渔
具十分简陋——一根绳子系着一个铁钉弯成的钩，钩上挂着一点咸肉作诱
饵，但收获颇丰，都怪它们太贪吃。

轻而易举地就钓上这么多鱼来确实稀罕。这一天木筏上像是在过节，有
人在木筏的前面用木头生起了火。这些鱼有的被烧烤，有的用海水煮了，大
伙饱饱地美食了一顿。吃鱼能为我们省下食品，现在鱼多得钓不完，在两天
时间里，大家就钓到差不多二百斤鱼。吃的有了，就等天下雨，吃喝不愁该
有多好！

没想到好景不长，这群鱼没有在我们身边的水中逗留更长时间。17日这
天，有几只大鲨鱼出现在海面上，这是一种凶狠的猫鲨，大概有四五米长。
它们的背上长着鳍，黑糊糊的身上布满白色斑纹。这种鲨鱼的光临总让人提
心吊胆。木筏浮出水面不多，我们几乎和鲨鱼处于同一个水平面上，它们巨


大的尾巴几次扫在木筏的边缘上，力量大得可怕。水手们用撬棒拼命驱赶，
它们才离开木筏。我们这些人都是鲨鱼垂涎欲滴的美餐。要是不被它们紧追
不舍那才怪呢！我不想有这种“可怕的预感”。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今天，天气起了变化，风刮大了。不过用不着害怕，这对我们有利。为
保险起见，水手们还是收紧了活动侧支索，以使桅杆加固，这样桅杆就不至
于在风帆的压力下折断。我们这只笨重的木筏在水上漂得快了起来，木筏的
后方留下一条长长的犁痕。

下午，天被薄薄的云层盖住，洋面上不再那么热了。海浪开始用力地冲
打木筏，两三个高浪扑上了平板。幸好木工用木板在木筏的四周装上了两尺
高的舷墙；好歹我们能用它避一下风浪。

我们用双道绳把装着食品和淡水的木桶死死地拴住，它们要是被浪头卷
走，我们生还的希望就会化为泡影。不管是谁，一想到这些就会不寒而栗。

18日，水手们从海上打捞上来一种名叫马尾藻的海生植物，这种海藻和
我们在百慕大群岛与“火腿岛”之间的海面上见到的那些海藻很相似。它们
是一种带甜味的褐色叶状海藻，里面含有糖份。我劝同伴们把它们的茎放在
口里咀嚼，他们照我说的做了，顿时有种凉丝丝的感觉，从嘴唇一直延伸到
嗓门，令人神清气爽。

这一天，没发生什么新情况。我对几个水手特别留意，他们是欧文、贝
尔克、弗莱波尔、威尔逊和黑鬼吉克斯托。这帮人常常小声交谈，神色诡秘，
不知道他们又要耍什么新花招。

我发现只要有某个高级船员或乘客一从他们旁边经过，他们马上就停止
说话。罗伯特·卡尔蒂斯在我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不对劲了，这些人鬼鬼
祟祟地密谈使他感到不快。他暗暗地密切注视这些图谋不轨的人。欧文和黑
鬼吉克斯托的所做所为早已显出了无赖的嘴脸，对这俩人应该严加防范，挑
唆同伙们闹事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19日，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高温像火一样的人，风懒洋洋地不想去动风
帆，木筏停在水上原地不动。一些水手跳进了大海，泡在水中身上的暑气消
散了许多，他们觉得挺舒服，不再那么干渴了。但是在有鲨鱼出没的地方洗
澡冲凉可是在拿生命当儿戏，这伙人反正豁出去了，我们中却没一人有这份
胆量。不过谁知道往后我们会不会学他们这样干呢？辽阔的洋面凝然不动，
宛如一面镜子，木筏静静地歇息了，篷帆无力地靠在了桅杆上。这种静谧持
续下去难道不令人担忧吗？

瓦尔特二副的身体一直叫我们焦急不安。这位年轻人一直都在发烧，有
时低烧，有时体温高得吓人，他的身体就这样被耗损得虚弱不堪。硫酸奎宁
可能会使他退烧，但是，我不得不再说一遍，当时大臣号尾楼是突然进水的，
不知海水把药物保健箱卷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肯定是得了肺结
核，这是一种难以治愈的痼疾，最近一段时间病情恶化了，这从他的外表上
就能看得出来。瓦尔特干咳不止，呼吸有些急促，稍微动一下就虚汗淋淋，
清晨总是出现盗汗现象。他现在已经变得瘦骨嶙峋，鼻梁尖尖地向外突起，
脸色苍白，但两个颧颊上却显得潮红。他双颊凹陷，两片嘴唇已经干瘪，眼
结膜有些发紫，眼光黯淡无神。但更为不幸的是，即使有最好的治疗条件，
面对这位可怜的二副身上的顽疾，医生们也会无能为力的。

20日，气温还是那么高，木筏还是一动不动地停在水面上。强烈的阳光
射进帐篷，照到了我们身上。由于酷热难耐，人们有时不得不张大口喘息。


我们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大块头把少得可怜的一点定量水发下来。时间一到我
们立刻冲上去，急着把自己那份已经被太阳烤得炙热的几口水一饮而进。没
受过干渴煎熬的人不会理解我们为什么会这般狼狈失态。

我们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大块头把少得可怜的一点定量水发下来。时间一到我
们立刻冲上去，急着把自己那份已经被太阳烤得炙热的几口水一饮而进。没
受过干渴煎熬的人不会理解我们为什么会这般狼狈失态。

今天，奥尔贝小姐对我说：
“他真可怜，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卡扎隆先生。”
“是啊，小姐。他的病每况愈下，而我们又没法使他好转，毫无办法啊！”
“小点声，”奥尔贝小姐说，“别让他听见！”
说完，他走到木筏边坐下，两手支撑着头，陷入了沉思。
今天出了一件令人十分恼火的事，我必须把它记录下来。
水手欧文、弗莱波尔、贝尔克和黑鬼吉克斯托七嘴八舌地交谈了大约一

小时，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但从面目表情和手势中可以看出他们情绪格外

激动。欧文站起来，径直走到木筏后那块专门留给乘客们待的地方。
“你去哪儿，欧文？”大块头问他。
“我想去哪就去哪儿。”这位水手态度生硬地回答。
大块头见他如此蛮横无理，正想上去收拾他，但罗伯特·卡尔蒂斯已经

抢先站在了欧文面前。
这位水手用双眼狠狠地盯着船长，用挑衅的语调说：
“船长，我要为我的伙计们找您谈一谈。”
“说吧。”罗伯特·卡尔蒂斯神情冷竣。
“我们要求像平时一样，每天发给我们酒喝。”
“不！”船长说。
“您说什么..”欧文大声喊叫起来。
“我说办不到！”
这位水手两眼逼视罗伯特·卡尔蒂斯，嘴角上挂着一丝狰狞的阴笑。他

有点动摇，心里盘算要不要继续闹下去，最后他胆怯了，转过身一声没吭地
回到那群伙伴中，他们压低嗓门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谈开了。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这场风波没让那帮人占便宜，至少今天没让他们占什么便宜。

说来也怪，那种又瘦又长的鱼又成群结队地跟上了我们的木筏，大家抓
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又大捞了一把。这些被钓上来的鱼装在了一只大木桶里，
我们的口中之物又多了起来，至少目前我们不会饿得发慌。

夜降临了，但它没给我们带来往常的那份凉意。处于热带地区，夜晚总
是凉爽宜人的，但今晚却闷热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水面上烟雾濛濛，深夜.. 1
点.. 30分应该有一弯月芽挂在空中，而眼前只是一片漆黑。陡然间，遥远的天
边出现了几道闪电，眩目的强光使地平线一阵阵发白，闪电拖着又长又粗的
尾巴弯弯曲曲地划过长空，却没有雷鸣在耳畔回响，人们甚至感到静得可怕，
仿佛静才是万物间唯一真实的存在。

足足两小时，奥尔贝小姐、安德烈·勒杜拉尔和我眼睁睁地盼着能刮来
几阵清风解热。没想到大自然像要一试身手似的拉开了暴风雨的序幕，一时，
我们的整个身心被震慑住了，忘了危险就在眼前，只顾去欣赏天上云电相斗
的壮观景象。一块块云层就像城堡上一堵堵雉墙，墙的上端不时地被闪电击
中燃起烈焰。这一幕连冷眼向洋的人也会感到触目惊心。我看见水手们凝视
着空中，瞧着闪电轰击云层。此时，他们并没有人们通常所说的“坐山观虎
斗”的那种超然物外的平静。实际上他们心存焦虑，空中没有丝毫的平静，
一场惨烈的搏斗将要来临。低头看一看我们脚下的木筏，一旦天怒海啸，它
又会怎样呢？

我们坐在木筏的后面一直呆到半夜。天上的流光异彩在黑夜中显得更白
更耀眼。光在我们身上闪烁，忽明忽暗，活像带盐的酒精燃烧时发出的冥冥
幽光。

“您怕雷雨天气吗，奥尔贝小姐？”安德烈·勒杜拉尔问。

“不怕，先生。”姑娘回答，“准确地说，雷雨天气使我肃然起敬。它
是我们人类有幸观赏到的美丽奇观之一，您难道没这种感觉？”

“当然有，奥尔贝小姐，”安德烈·勒杜拉尔说，“我特别欣赏隆隆的
雷鸣，世上有哪种声音比得上它的雄壮威严呢？是大炮的怒吼声吗？不，炮
声太单调，太短促，它不足以动人心弦。雷声，只有它才能震憾人的心灵。
雷声轰鸣时，您听到的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音色雄浑强劲、音调变幻
无穷的声音。这声音忽儿低沉厚重，忽儿高亢激昂，像是音域宽广的男歌唱
家唱出的歌。不过，奥尔贝小姐，歌唱得再好也不如雷声动听，它意蕴悠长，
妙趣天成。”

“像雄伟的礁石一样？”她笑着说。

“也许吧，”安德烈说，“但愿我们过会儿能听到雷声，哑然的闪电太
单调乏味了！”

“您怎么能这样想，亲爱的安德烈。”我加入了他们的谈话，“要是能
听到雷声，说明雷暴就要来临，您可别作这种坏指望啊。”

“这不是坏指望，雷暴可以给咱们送来风嘛！”

“还有水呢，”奥尔贝小姐接着说了一句，“我们缺的就是水呀！”

这俩个不懂事的孩子，真该教训他们，但我不想用散文式的真实去败坏
他们的诗情画意。他们有身处世外桃园的那份雅兴，他们沉浸在雷暴的遐想


之中。足足有一个小时，他们用裁月镂云的语句来赞美雷暴，用缠绵悱恻的
情意呼唤着雷暴的降临。

之中。足足有一个小时，他们用裁月镂云的语句来赞美雷暴，用缠绵悱恻的
情意呼唤着雷暴的降临。

尽管天穹中积压的雷电在释放着，在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而我们这片海
域上却渺无声音。空气过于干燥，它对雷电已失去了亲和力。正因为如此，
木筏上的这片天空才未遭受霹雳的轰击。不过，我总觉得生性暴烈的雷雨不
会对我们心慈手软，它马上就会来临。

罗伯特·卡尔蒂斯和大块头正是这么想的。在料事推理方面，大块头靠
的是真正水手的直觉，他下判断总是八九不离十。而船长不仅具有天象预测
家①的洞察力，而且还具有学者的广博知识，所以他总能料事如神。船长对我
悦，木筏上方的这一大片乌云，天气预报专家把它称作“连环云” 
②，在它出
现的区域肯定会有雷暴降临。因为这种云含有大量由信风从大西洋其他海域
上携带过来的水蒸气。

“情况就是如此，卡扎隆先生，”罗伯特·卡尔蒂斯对我说，“我们正
处在雷暴区海面上，是风把我们的木筏吹过来的，只有耳朵非常好使的人，
细细地静听，才能听到远方有雷声隐隐作响。有人很早就听出了雷声，我相
信这不会有错。”

“听您这么一说，我仔细地听了听，好像也听到了您刚才说到过的那种

雷声。”
“这么说您的耳朵也不错。”罗伯特·卡尔蒂斯说，“这是雷暴来临前

的序曲，再过两小时，轰雷就会在我们头顶上炸开，我们得作好准备。”

大家都不想睡觉，就是睡也未必睡得着，因为空气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闪电越拉越长，它们在地平线三分之一的疆域上延伸，渐渐地蚕食了整个天

际。这时只要环顾四周，就会看到天边到处是磷光闪闪。

人们已经清楚地听到了雷声，这声音越来越响，但它并不刺耳难听，也

不在耳边逗留回响，这声音听起来是低沉圆浑的，仿佛厚厚的乌云给天穹嵌

上了一层软软的隔音壁，使雷声减弱了许多。

海水依然平静如初，海面上空气凝重，没有一丝微风。然而水手们并没

有受假像的迷惑，在他们眼中，大海的深处已经开始蠢蠢躁动，它正准备和

远处海域上的雷暴“里应外合”，重振昔日的威风。狂风离这儿已经不远了。

如果碰上这种情况，船一定会调转船头，回避风险。我们乘坐的是一只笨头

笨脑的木筏，它不会听人的使唤，只好任由天气摆布。

凌晨一时许，一道白炽的闪电划破长空，随即响起一声巨雷。雷暴就要

临头了，海面上突然扬起一片湿漉漉的雾霭，霎那间我们的木筏钻进了雾中。
紧接着，一位水手连声大叫：
“起大风了！起大风了！” 


①此处是英文——译者注。 
②此处是英文——译者注。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大块头立即奔向桅杆，桅杆上的横桁随即降了下来。雷暴降临了，狂风
旋转着向木筏袭来。要不是那位水手大声喊叫引起了我们的警觉，大伙说不
定会四脚朝天地摔倒在木筏上，或者干脆一头栽进海中。阵阵狂风从木筏上
扫过，后面的帐篷在风中顿时化为乌有。

如果说木筏对狂风根本就不在乎，如果说它仗着自己个头小而无须担心
风会削着它的脑袋，那么面对风暴卷起的恶浪，它却恨不能退避三舍。起初
波浪似乎被一层气压摁得很低，怎么也抬不起头来，不久它们从压力下挣脱
出来，以十倍的疯狂进行报复。它们一跃三丈，非得把憋在胸中的怒气发泄
个精光。

狂浪横冲直撞，木筏东躲西闪，尽管它不时地躲过了浪头的冲击，没有
完全被巨涛制服，但筏身却止不住地前俯后仰，左倾右斜，剧烈地动荡开了。

“抓住绳子！快抓住绳子！”

大块头一边声嘶力竭地叫着，一边用力地向我们这边抛过来几条粗绳。

罗伯特·卡尔蒂斯也赶过来帮忙，勒杜拉尔父子、法尔斯顿和我很快就
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木筏上。只要绳子不断开，我们怎么也不可能被风浪从
木筏上卷走。奥尔贝小姐则被拦腰与支撑帐篷的木柱拴在一起，一阵阵电闪
映亮了她那秀丽的面庞，她的神态还是那么肃穆而泰然。

此时的霹雳已经赤裸裸地坦露了真相，它声色俱厉，面目可惧。它的炽
光咄咄逼人，它的轰响震耳欲聋。雷声像连环炮似的在头顶上一个接着一个
地炸开，一道掣电还没消失，另一道闪光又接踵而至。一道道电闪，就像一
条条赤练蛇在空中乱舞，整个天仿佛都被烧着了。我们觉得大海也在燃烧，
雷电不时地窜进海中，浪尖上披挂着烈焰。天上的云和地下的水交相辉映，
宇宙被火吞噬，大气中充盈着浓浓的硫酸气味，大海好像被烧焦了，而我们
竟没有被霹雳击中。

凌晨两点，雷暴以万钩之势席卷着洋面，狂风抛起巨澜锐不可挡。木筏
的骨架似乎快要散开了。木工达乌拉斯、罗伯特·卡尔蒂斯和大块头带领着
水手们用粗绳对整个木筏进行加固，巨大的浪花从头顶上方直落而下，我们
在湍急难当的淋浴中缩头曲腰，觉得温温的水一直浸入到骨髓里。勒杜拉尔
先生见浪头大得可怕，拼死扑到儿子身边，生怕他会有什么闪失。奥尔贝小
姐犹如一尊塑像婷婷玉立，纹丝不动。

笼罩在海面上的大块大块浓云密雾——它们可能深不可及——被电掣发
出的炽热强光烤得通红通红，它们劈劈啪啪地响个不停，好像有人在用连发
枪进行猛烈地扫射。这种爆裂声非同寻常，它说明在相互邻近却未相互连接
的云团间分布着颗粒状的冰雹，它们犹如一架架桥梁把空中的电荷，从一方
传到另一方，在导电过程中自身发出了密集的爆破声。这些冰雹是饱含水分
的云层与冷湿气流遭遇产生的，这时它们已经脱离了云层，向海面猛砸过来，
一块块核桃大的冰雹重重地砸在木筏上，发出了金属般的撞击

声。

从天而降的无数小小流星，要么扎进海里，要么在我们的木筏上飞舞，
足足持续了半小时。在这段时间中，风的锐气被压了下去，但没过多久，它
便恢复了元气，疯狂无比地卷起浪头，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木筏上的侧支


索嘭的断开了，桅杆扑倒在木筏平板上，安装在木筏尾部的舵被风浪拆开，
那只橹杆失去了支撑一下消失在海浪中。与此同时，木筏四周的木板有的被
掀开，浪涛从破缺口涌上筏面。

索嘭的断开了，桅杆扑倒在木筏平板上，安装在木筏尾部的舵被风浪拆开，
那只橹杆失去了支撑一下消失在海浪中。与此同时，木筏四周的木板有的被
掀开，浪涛从破缺口涌上筏面。
了 
45度。尽管如此，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还没被
大浪卷走呢？拴在我们身上的绳子为什么还没断开呢？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还
没葬身海底呢？这真不可思议。我觉得身边的每一个巨浪都会使木筏栽一个
跟斗，要是木筏果真翻了个面，我们这些被牢牢地拴在木筏上的人都会被扣
在水里，然后因窒息而拼命挣扎，浑身痉挛，最后方命归黄泉。

木筏的境况与我的感觉和突发的想象几乎吻合在一起。凌晨 
3点钟，风
暴凶猛空前，木筏骑在一个巨浪的背脊上拔海而起，大家禁不住连连惊叫起
来。这回完了，木筏肯定会翻个底朝天！..不，它并没有马上翻过身去，
它稳稳地趴在了一个巨浪的浪尖上。我们觉得人的身子腾到空中悬住了，心
跟着忽地提了起来。汪洋大海在我们的身体下方翻腾着，巨浪相互撞击着，
浪花吐出的浓浓泡沫漫无边际地飞溅着，一道道眩目的闪电在海上在空中狂
奔乱窜。这一切令人发怵，令人胆寒，令人感到末日来临时的那种异样的恐
惧。

就在我们感到必死无疑的当头，突然峰回路转，木筏又原模原样地落回
到水中。然而，回落的瞬间极为可怕，因为它是顺着大浪的陡壁出溜下来的。
人虽然只是虚惊了一下，但糟糕的是有两只木桶上的绳没抗住巨大的压力断
开了。我看见其中的一只木桶在筏面上滚动，另一只已经被撞破，水哗哗地
向外流。

有两位水手豁出命扑向一只木桶，因为这只木桶里装着干肉。但是，有
一位水手的脚踏进了木筏平板的空当里，空当两旁的木板在剧烈的动荡中突
然向中心收缩，这位不幸的水手顿时惨叫起来。

我想立刻跑上去帮他，我终于不顾一切地解开了捆在身上的绳子..但
已经来不及了！水手的脚突然从木缝中挣脱出来，水手却未能在接踵而至的
大浪中稳住自己，他被险恶的波涛冲进了大海，和他同时挺身而出抢救木桶
的那位同伴也随着这股巨浪从木筏上消失。我们想营救他们，但无论如何也
做不到。这股使两人遭到劫难的巨浪把我打翻在木筏平板上，头一下磕在了
木楞上，随即昏死过去。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天终于亮了，太阳从被风暴撇下的云层中探出头来，这场天地的混战和
殊死搏斗仅仅持续了几个小时，但它的残酷，它的惨烈，还有人们从中体验
到的恐怖都无法用言语表述。狂风翻洋倒海，巨浪刺破青天，它们你来我往
地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结果却胜负难分。

而木筏和我们这些弱小的生灵却遭受到空前的浩劫，我不能一一列举这
场灾难的细枝末节，因为有一段时间我已经完全丧失了知觉。这场雷暴最终
是怎样收场的，我一无所知。当我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暴风雨已经从震怒
中平息下来；曾经嚣张一时的闪电此时大都无精打采地从天幕中消失，只有
几道残光掠影好似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仍在天际稀稀落落地忽闪着。这场
雷暴还没等到天明就销声匿迹了。可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它对我们造成的
损害是何等严重，它使我们蒙受的损失又是何等惨重啊！要知道，我们在遭
遇这次飞天横祸之前，就几乎陷入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而现在我们似乎已经
踏上了绝路。尽管经受着干渴的困扰，但我们却没能从瀑布般的暴雨中储存
下一滴水！

在勒杜拉尔父子和奥尔贝小姐的关照下，我终于完全恢复了神志。多亏
了罗伯特·卡尔蒂斯舍身相救，我才没被第二个巨浪断送海中。

在海水中捐躯的两位水手，一位是厄斯丁，这是一位年仅二十八岁的小
伙子，他热心快肠，工作卖力，非常勇敢；第二位水手就是我们的老爱尔兰
人奥尔艾迪先生，他在多少次海难中都能幸免于死，可是这次他为了大家终
于献出了生命！

现在木筏上只有十六个幸存者了，也就是说大臣号上的人员几乎有一半

已经葬身于大海！
我们劫后余生，可木筏上还剩有多少食品可以维持生命呢？
罗伯特·卡尔蒂斯打算仔仔细细地对食品进行一次全面清点，以便弄清

它们究竟还剩多少，这些食品究竟还能使我们支撑多久？

淡水还算不上奇缺，因为被撞破的那只木桶里还存有十五加仑水①，而另
一只盛水的木桶还是完好无损。但是装咸肉的木桶和装满我们从水中钓出的
海鱼的木桶全都被海水吞噬了，我们剩下的唯一食品就是饼干。罗伯特·卡
尔蒂斯估了估饼干的重量，大概有六十多斤。

六十来斤饼干面对着十六张饥饿的大口，每张口每天就是只吞下半斤饼
干，也才勉强够维持一个星期的时间。

罗伯特·卡尔蒂斯把这些情况都如实地告诉了大家，大家静静地听着一
言不发。11月.. 22日这一天就是在这种静默无语的沉闷中度过的，虽然大伙
整天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但很显然脑子里想得都是一回事，大伙的面前都
有一个幽灵在游荡，这个幽灵就是饥饿。尽管大伙已经尝过饥渴的滋味，但
直到现在谁也没真正断过吃喝，可从现在起每人的配给水就要减少了，而饼
干的配给呢..天啊！

我忧心忡忡地在木筏前面踱来踱去，有几个水手在说风凉话。我听见弗
莱波尔用咀咒的口吻说：.. 

①约合 
65公升——作者注。

“叫那些该死的人现在就死。”

“叫那些该死的人现在就死。”

这一天过得实在没劲。大家得到了自己的那份食品——半斤饼干，有的
人发疯似的一下吞进肚里；有的人吃了一部分，把另一部分留了下来，以便
等到饿得受不了时充充饥。而法尔斯顿工程师则别出心裁，他慢条斯理地把
饼干分成三等分，以便像往常那样一日三餐。

要是我们中间侥幸有一人最终能够活下来，这人肯定会是法尔斯顿。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暴风雨过后，又刮起了东北风。风势不大不小，风向也挺合适，这对我
们而言无异于天赐良机，千万不能错过它！这阵风要是一直刮下去，我们就
能到达渴望已久的陆地了。达乌拉斯心灵手巧，他使倒在地上的桅杆又重新
站了起来，而且结结实实地在筏板上“扎下了根”。篷帆又回到了桅顶，它
被风饱饱地鼓起，木筏又开始在水面上稳稳当当地滑行，它的时速大概有二
点五海里。

木工和水手们又忙着用一根木头和一条宽木板在筏尾做好了一只新舵。
它虽然不大好使，但凑合着用还算可以，因为这时的风向恰到好处，不必花
力气去调整木筏行驶的方向。

木筏上有许多地方被海水撞坏，大伙用木楔和绳子把坏损处一一修复系
牢。木筏四周的木墙也坏得不轻，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原样，它们又能为我们
遮挡一阵子风浪了。总而言之，木筏的全身在狂风暴雨和霹雳的浩劫中纵然
已满目疮痍，但经过精心修复，它好歹没缺胳膊少腿，还是一只完整的木筏，
所以木筏还不足以令人堪忧。

现在看起来，晴空万里，给人一种恬然和轻松的感觉，而实际上大伙又
要在酷热中艰难地打发时光了。这种日子大伙在暴风雨来临前已经领略过一
二。今天，阵阵清风把海面上的热气驱散了不少。木筏后面又重新支起了一
面帐篷，大伙轮着班去蔽荫处歇凉。

风暴总算过去了，但祸不单行，同样可怕的危机又开始威胁人们的生存：
缺吃少喝使人感到难受，饥饿把人折磨得面黄肌瘦，颧骨向外突出，双颊往
里塌陷，再往下便是尖尖的下巴颏了。我们大部分人的中枢神经系统都经受
着严峻的考验，肠胃常常剧烈收缩或者痉挛不已，疼痛使我们两手抱腹，呼
天抢地。要是有一点麻药、少许鸦片或者几支香烟，我们的痛苦或许会减轻
一些，至少可以暂时从饥饿的折磨中解脱出来，那该有多好啊！不，这绝对
做不到！我们到哪儿去弄这些玩意儿？

我们中只有一个人对这种揪心裂肠的疼痛麻木不仁，这人就是瓦尔特二
副。他高热不退，难受万分，备受着干渴的虐待，已经感觉不到什么饥饿了，
他缺少的是水。奥尔贝小姐把自己的一部分水省下不喝，留给了瓦尔特先生，
她还从罗伯特·卡尔蒂斯那儿得到了额外的一份水。每间隔一刻钟，她都要
用水把瓦尔特二副的嘴唇湿润一次。瓦尔特没力气说话。眼光中充满了对这
位好心姑娘的感激之情。可怜的小伙子，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无论人们如何
千方百计地照顾他，终究难以从死神的魔掌中逃脱。他经受磨难的日子不会
很长了。

今天，瓦尔特二副似乎已经觉出他将不久于人世，他很吃力地对我使了
使眼色，我赶紧凑上前去，在他身边坐下。他使出了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
对我说：

“卡扎隆..先生，我..我的时间不会..不会太..太长了
吧..”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于是迟疑着没立即回答，这点瓦尔特看在眼
里。

“说实话，”他费力地说，“把实话告诉我..”


“我，我不是医生啊，先生，我不知道..”

“我，我不是医生啊，先生，我不知道..”

我久久地看着这位病人，然后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听了一会
儿。这么几天来，肺痨已经明显加重，把他的身体摧残得不成样子。很显然，
他胸腔内有一边的肺叶已完全丧失了呼吸功能，另一边的肺叶只能勉强维持
他的呼吸。瓦尔特一直发着高烧，这说明肺结核感染正在持续加重。

我怎样回答二副才好呢？

在回答他的问题时，我只能尽量地闪烁其词。

“亲爱的朋友，”我对他轻轻地说，“在目前这种处境中，我们每个人
都不能指望活很长时间！木筏上的每一个人，不知还活不活得过一个星期的
时间..”

“啊，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二副的声音十分微弱，但他一直看着我，
眼光里有一种热切的愿望。

说完话，他把头侧过去，似乎又陷入昏睡中。

12月 
24日、25日和 
26日连着三天，木筏上未出现任何新情况。真是不
可思议，我们连日来不仅没有被饿死，而且已经习惯了忍受饥饿。那些小说
中受难者的传奇故事，在我们这个生活圈中一一复活了，我们就是这些受难
者，这并不是虚构，也丝毫没有夸张，这是活生生的现实！我现在多少恢复
了一点信心，因为缺少食物并不像以前设想的那样可怕，饼干所能维持的时
间可能比我们预期的要长一些。另外，尽管我们每天只有半斤饼干，但船长
认为应该让大家每天还额外沾上几滴酒，这样或许能使大家的体力状况稍微
改善一点。要是每天都是这种吃法，要是我们能够拖上两个月时间，或者哪
怕只能维持一个月，那该多好啊！然而剩下的食品已经不多了，而且吃一点
就少一点，人人的心里都清楚，要不了多久，就是这么点东西也吃不上了。

因此，我们必须千方百计地打海的主意，向大海要吃的，不过眼下要做
到这点可是难上加难啊！大块头和木工并没有泄气，他们把粗绳拆开编成细
绳，一条条新的钓鱼线就这么做好了。他们又在细绳的末端系上铁钉弯成的
钩子，然后把钓鱼线系在木筏四周的护板上。

渔具做完了，大块头自鸣得意地说；

“看这鱼钩，再看看这些钓鱼线，哪样不像买的，嗯？用它们准能钓上
好多鱼来。”他接着说，“只是现在没有鱼饵，真糟糕！我们只有这些碎饼
干，它们在钩上挂不住。只要能钓上一条鱼就好办了，我可以用鲜鱼肉做耳
子，再钓别的鱼就不成问题了，但万事开头难，怎么才能钓上这第一条鱼
呢？”

大块头言之有理，只要有诱饵，就能钓上许多鱼来，这可不是说大话。
但饵子问题看来无法解决。大块头并不死心，他还是把空空的鱼钩一个一个
地抛到水中，似乎想碰碰运气，姜太公钓鱼，愿者自然会上钩的。但结果是
毫无所获，没有一条鱼情愿白白地上钩。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这片海域本来
就没什么鱼。

28日和 
29日这两天，我们坚持“守株待兔”，结果仍然一无所获。我
们急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把饼干块挂在钩上，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果
然不出所料，转眼间这些饼干便随波化作了乌有。我们只好放弃这种愚蠢的
作法，这简直是白白地糟蹋食物呀。我们只剩下那么一点吃的啦，就是一点
点饼干屑在我们眼中也弥足珍贵。


我们以为大块头已经黔驴技穷了，但他就是执迷不悟，竟然异想天开，
他要用线头什么的系在钩上充作鱼饵。奥尔贝小姐从自己的披肩上扯下一块
红布，或许这块惹眼的布片会使那些贪吃的鱼上钩！

我们以为大块头已经黔驴技穷了，但他就是执迷不悟，竟然异想天开，
他要用线头什么的系在钩上充作鱼饵。奥尔贝小姐从自己的披肩上扯下一块
红布，或许这块惹眼的布片会使那些贪吃的鱼上钩！

第一条鱼，人们要是不付出点什么代价，就甭想钓到更多的鱼！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使鱼钩上挂上饵子。”大块头小声地对我说。
“什么办法？”我问。
“您以后会明白的！”大块头回答。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
这位平时话不多的人对我说了这么几句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话，寥寥数

语中究竟有什么新名堂？我颠来倒去地想了整整一夜。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我们乘坐大臣号离开查理斯顿已长达三个月之久，我们坐在木筏上又足
足地被海上风浪戏弄了二十天！我们是否正在西行向美洲海岸靠近，或者恰
好相反，雷暴把我们抛在了背离大陆的深海区域？要弄清这点，恐怕已经不
可能了。因为在那次灾难性的雷暴无情地袭击我们时，尽管船长千方百计地
要保住那些测量器具，但最终这些器具还是遭到了严重损坏。罗伯特·卡尔
蒂斯既不能用罗经测出风向，又不能用六分仪测出太阳的高度，我们是邻近
了海岸呢，还是离海岸遥隔数百海里？我们无从知道。但是若以遭受一次又
一次奇祸的经历来下判断，我们极可能凶多吉少，木筏大概已经远远地背离
了大陆。

在茫茫大海上，全然不知身处何方，不免令人焦急不安，但是只要一息
尚存，人总不会轻而易举地抛弃心中的希望，哪怕这希望十分渺茫，人们也
不会让它从心中消失。我们明明知道，相信陆地就在不远的前方是自欺欺人，
但我们仍然固执地相信这是真的，至于那些只能令人沮丧的理智，我们已习
惯把它抛在脑后，不予理会。每个人都把眼光投向了远方的地平线，在这条
清晰可见的线条上，每个人都眼巴巴地盼望出现陆地的影子。然而一双双眼
睛——我们这些乘客的眼睛，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了我们，使我们的渴望
一个个地落空，使我们的心灵一次次地遭受创伤。我们以为看见了..但我
们期翼的东西在现实中一无所有。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云彩和迷雾，还有
悠然起伏的波涛。就是没有陆地，就是没有航船。四周一片灰白，远处分不
清哪儿是沧海，哪儿是天穹。小小的木筏总是处在巨大圆周的中心不着边际。

1月.. 1日，我们把最后的一点饼干吞进到肚里，这不是什么成块的饼干，
说得确切些，仅仅只是一点饼干渣。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家都忘不了这个日
子，都会想起往昔的今天。要是把今昔对比一下，会令人感到凄凉。过年了，
我们却如此落魄潦倒！往年的今天，人们总是互表心愿，彼此祝福；开年的
第一天，那是全家团圆的日子——欢乐而热闹，充满温暖和亲情；开年的第
一天，人们的心中会萌发出多少美好的希望和对未来的憧憬..而眼前的今
天，还谈什么过年！现在我们能笑着说“新年好”吗？我们敢说“祝君万事
如意”吗？谁又敢说“保准今天没事”呢？

这时大块头走过来，他用怪怪的眼神看了看我。

“卡扎隆先生，”他对我说，“我向您..”

“恭贺新年大喜大吉，是不是？”

“不是！新年的头一天开始了，可是我的心情就是好不起来，木筏上已
经没有一点吃的东西了！”

一点吃的东西也没有了，这个人人心里清楚，明天当分发食品的时刻到
来时，我们又会遭受一次新的打击。没一点吃的，怎么活下去呢？大家不敢
再往下想！

夜快要降临了，我觉得胃在翻来倒去地搅和着，引得肚子一阵阵发痛，
过了两小时，疼痛才缓解下来。新年翌日，我惊奇地发现，肚子的疼痛感并
没有加剧。我只是觉得腹中空空，其实这时大脑中也和肚子一样全是空白。
脑袋仿佛变得硕大沉重，脖子好像没法使它保持平衡，它一下耷拉在左肩上，
一下又碰着了右肩头，失去支撑般的悠来晃去。我觉得自己是站在万丈悬崖


上往下看，头晕眼花得随时都可能栽下去。

上往下看，头晕眼花得随时都可能栽下去。

唉呀！半斤饼干，往日我们觉得这份饼干真是少得可怜，真是微不足道！
现在我们饥肠辘辘，旺盛的食欲把那些饼干发大了许多，当时的那一小份食
物，现在想起来真像是一座小粮仓！就那么几块饼干，现在要是再能发给我
们每人一份该有多美！别说给一份，就是给半份，哪怕只给四分之一份也是
好的，我们至少可以用它来延长几天生命！我们每天就吃一点点饼干渣就行！

就是被困在无粮无水的围城中也比我们现在的处境强得多，至少那儿的
人们还可以在瓦砾中，在阴沟里或者在某一个墙旮旯里找到一些可以啃一啃
的骨头，一些可以果腹的草根树皮，至少可以用这些东西充充饥。然而在我
们脚下的这块平板上，海浪已经把它冲刷了不知多少遍，真是一空如洗。我
们还是不甘心地在木板缝中搜寻，在暗角洞里抠索。然而这些小缝小坑里哪
会有什么吃的，就是有一点点残渣剩屑也早已被风暴吹得干干净净了。我们
还有什么地方可找呢？

一个又一个夜晚，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夜晚比白天更要难熬。我们多么
想安安稳稳地睡上一刻啊！但这只是愿望而已。有时我们终于坠入昏睡之中，
但是刚一合上双眼就被梦魇紧紧缠住，虚惊中盗汗淋淋。

今天夜里我不堪饥乏，终于在平静中歇息了几个小时。第二天清晨六点
钟，我被木筏上的一阵叫骂声吵醒。我猛地起身，朝嘈杂声方向观望，我看
见黑鬼吉克斯托、水手欧文、弗莱波尔、威尔逊、帕尔克和桑东纠集在一起，
嘴在不干不净地乱嚷着，准备大打出手。这群暴徒，他们一哄而上，抢走了
木工的各种工具，把长斧、横口斧和凿子操在手中，直逼船长、大块头和达
乌拉斯。我一下蹿到罗伯特·卡尔蒂斯身边，准备助他们一臂之力，法尔斯
顿也站在了我们这一边。我们的手上只握着小刀，尽管在格斗时它们没多大
用处，但我们毫不畏缩，反正豁出去了，怎么也得拼到底。

欧文和这群歹徒向我们走过来。没想到这几个卑鄙小人夜里钻了大家熟
睡的空子，凿开了唯一的那桶葡萄烧酒，狂饮了个痛快。现在看上去，这几
人还是一副醉熏熏的酒鬼模样。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欧文和黑鬼比他们的同伙醉得轻一点，他们不停地鼓动那几人把我们全
杀掉。酒鬼们神态有些恍惚，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们气势汹汹地真要动手了。

“劈死卡尔蒂斯！”他们疯狂地叫嚣着，“把船长扔进海里！要欧文当
船长！我们要欧文当船长！”

带头起哄的是欧文，叫得最起劲的就是那个黑鬼。这俩人对他们的上司
恨之入骨，这时仗着酒劲把憋在胸中的不满一下发泄出来。欧文就是得逞，
他也当不了船长，他根本就没那个本事。可他的那帮乌合之众已经失去了理
智，他们手中握着的家伙很有威胁性，而我们手中拿的东西却不怎么管用，
就跟赤手空拳差不多，这使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

罗伯特·卡尔蒂斯见他们逼上来，迈开大步迎了上去。他厉声喝道：“放
下手中的玩意！”


“处死船长！”欧文狂叫起来。
这个混蛋用手势招呼他的同伴动手。罗伯特·卡尔蒂斯用手分开那几个

“处死船长！”欧文狂叫起来。
这个混蛋用手势招呼他的同伴动手。罗伯特·卡尔蒂斯用手分开那几个

平等，不是吗？哈哈..”
真是无稽之谈！大家都遭受着苦难，能有什么不平等呢？
“欧文，”船长又说了一遍，“放下手中的玩意！”
“有什么好怕的，伙计们上啊！”欧文大声呼喊着。
搏斗开始了。欧文和威尔逊扑向罗伯特·卡尔蒂斯，船长用一个木棒护

着身子左躲右闪。与此同时，伯尔克和弗莱波尔冲向法尔斯顿和大块头。而
我要对付的正是那个黑鬼吉克斯托，他手中举着一个长铁凿向我挥舞，我猛
一下用双手把他抱住，不让他动弹，哪知这混蛋浑身的肌肉鼓鼓囊囊，比我
有劲得多。没过多久，我就觉得劲快用完了。吉克斯托在平板上转着圈，想
把我从他身上甩开。这时安德烈·勒杜拉尔冷不防地抱住这家伙的一只腿，
一使劲把他掀倒在平板上。

安德烈为我解了围。黑鬼倒在木筏上，摔得不轻，手中的长铁凿抛了出
去，我立即上前捡起了这个铁玩意儿，把它拿在手中，向黑鬼逼近，正准备
朝这家伙的脑袋砸下去..有只手把我拦住了，是安德烈，他不要我那么干。

这时反叛者有些退却了，他们退缩到了木筏的前面。罗伯特·卡尔蒂斯
灵活地避开了欧文狠狠挥动着的利器的袭击，瞅空从地上拾起一把斧子，手
一扬劈了下去。

欧文这小子闪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斧子在威尔逊的胸部劈了个正着。这

个倒霉蛋仰面从木筏上栽下去，消失在海水中。
“把他捞上来！快把他捞上来！”大块头说。
“这家伙早没气了！”达乌拉斯应道。
“唉，不是为了这个！..”大块头大声叫道，可他没把话说完。
威尔逊一死，大家都住手了。弗莱波尔和伯尔克已经醉得站不稳了，他

们倒在地上昏睡过去。我们一块冲向吉克斯托，把他牢牢地绑在桅杆的下端。
至于欧文这家伙，他已经被木工和大块头制服。罗伯特·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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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斯向他走过去，说道：
“忏悔吧，你马上就要见鬼去了！”
“嘿，你们还真要把我活吞了不成！”欧文满不在乎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家伙真是亡命之徒。

他死到临头说得这句话反倒救了他一条性命。罗伯特·卡尔蒂斯把正朝
欧文脑袋上劈下去的那只斧头扔掉了。他面色苍白，独自走到木筏的后面，
在那儿坐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混战收场了，可大伙的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欧文是在就要命丧黄泉
时才脱口说出了那句话。但那句话使大伙的心情更加沉重，就是铁打的汉子
也会被这句话压得难受。

当我的心绪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后，我对小勒杜拉尔的感激之情油然而

生，是他在搏斗中救了我。
“您谢我个啥呀！”他对我说，“您应该咀咒我才对！”
“咀咒您，安德烈？”
“没错，卡扎隆先生。我做的那当子事，只会让您受更长时间的罪。”
“这没关系，勒杜拉尔先生，”这时奥尔贝小姐已走过来，她接着说，

“您尽到了您的责任。”

责任，它扎根在姑娘的心中，成为姑娘的精神支柱。饥饿已经使她骨瘦
如柴。她身上的衣裳已经褪色，破烂不堪，破布片可怜兮兮地在风中飘荡。
但姑娘从不怨天尤人，她没在千难万险中低头。

“卡扎隆先生，”她问我，“我们是不是真的要饿死？”
“是的，奥尔贝小姐。”我硬着心肠回答。
“不吃东西可以活多久？”
“比人们一般以为的要长，可能要长..要长不知多少天！”
“身体越棒，是不是遭得罪就越大呢，究竟是不是？”
“是的，不过这种人死得也越快，这是对棒身体的回报！”
姑娘提了这么一串问题，我怎么回答才好呢？我真混，怎么竟连一句安

慰她的话也没说！在她面前，我竟然把残酷的事实直截了当地摆了出来！我
的人性是不是已经泯灭了？安德烈·勒杜拉尔和他的父亲在我说话时，几次
睁大了眼睛，尽管他们的眼睛已经被饥饿拉得够大了。他们肯定在纳闷，面
前说话的人是否真是我。

过了不久，当奥尔贝小姐单独和我呆在一起时，她小声地对我说：
“卡扎隆先生，请您给我帮个忙行吗？”
“万分荣幸，小姐，”我激动地回答。这次，无论她要求我做什么，我

都会不惜任何代价来满足她的要求。
“如果我死得比您早，”奥尔贝小姐说，“这是很可能的，尽管我的身

体没您的棒..请求您把我的尸体扔进大海。”
“奥尔贝小姐，我，我是说我刚才说错了..”
“不，您没说错，”她善意地笑着对我说，“您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没错，

不过千万答应我请求您做的那件事。我承认这是软弱，我活着的时候什么也
不怕..而死了之后..请您答应我，把我扔到海里去吧。”
我答应了。奥尔贝小姐向我伸出一只手，我觉出她尖瘦的指头轻轻地握
住了我的手。

又过了一个漫漫长夜。我饿得胃肠寸断，钻心之痛令我不时地大声呻吟，
过了一阵子疼痛又缓解了。我蜷缩着身子，一个劲地发愣。当我的神志再一
次清醒过来时，我惊奇地发现，同伴们都还活着。

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他在饥饿中状态最好，这人就是膳食总管奥尔巴特。
他个头很小，脸上没什么轮廓，眼神倒挺温和，而笑起来却是一副假惺惺的


样子。他的眼睛总是眯缝着，好像不愿意让人看出脑子里面的鬼名堂，这人
骨子里假仁假义，是个十足的伪君子。我发誓，我的判断没错！我只觉得他
没挨多少饿，可他却哼哼得最厉害。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种呻吟声，就
是没有同病相怜的那种同情感。走着瞧吧，我要留心这人的形迹，把心中的
疑团解开。

样子。他的眼睛总是眯缝着，好像不愿意让人看出脑子里面的鬼名堂，这人
骨子里假仁假义，是个十足的伪君子。我发誓，我的判断没错！我只觉得他
没挨多少饿，可他却哼哼得最厉害。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种呻吟声，就
是没有同病相怜的那种同情感。走着瞧吧，我要留心这人的形迹，把心中的
疑团解开。
是 
1月 
6日，勒杜拉尔先生拉着我来到木筏的后面，看上去他要告
诉我一个不可泄漏的天机。他既不想让人看见我们呆在一起，也不愿让人听
见我们在说什么。

我们来到了木筏的左角边上。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没人能看得清我们。
“先生，”勒杜拉尔先生低声对我说，“安德烈极度衰弱！我的儿子会
俄死的！先生，我再也不能看下去了！不，我不忍心看下去！”
勒杜拉尔先生说话时，我觉得他的声音里隐含着忧愤，他的音调有些失
控。唉！我懂，这位当爹的为自己的儿子心要碎了！
“先生，”我握住他的手说，“我们不应该绝望，说不准会有一条船
从..”

“先生，”安德烈的父亲打断了我的话，“我和您呆在一起并不是想听
您对我说些不管用的安慰话。不会有船从我们身边经过的，这点您清楚。不，
是另一件事。我的儿子，您自己，还有木筏上其他人，你们多久没吃东西了？”

这个问题提得有点蹊跷，但我还是作了回答。
“1月 
2日就没饼干了，今天是 
1月 
6日，您瞧，已经有四天..”
“喔，已经有四天没吃东西了，”勒杜拉尔先生说，“而我呢，我已经

八天没吃任何东西了。”
“八天！”
“是的，八天。为了儿子我什么也不吃。”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紧紧地握住了勒杜拉尔先生的手..

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看着他..八天没吃东西！
“先生！”我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您想让我为您做点什么？”
“嘘——别这么大声！不要让旁人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但是，您要快点说出来呀！”
“我想..”他压低了声音说，“我想求您把这些交给安德烈..”
“但是您自己呢？难道您就不能..”
“不行，绝对不行！他要是知道这些是我不吃省下来的..他是绝对不

会吃的..不行！只有您才做得到..您要让他觉得这饼干是您的！”
“勒杜拉尔先生！..”
“发发慈悲吧！帮帮我..这是我对您的唯一请求..不过，为了报答

您..”
勒杜拉尔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了我的手，他轻轻地抚摸着它。
“为了报答您..是的，我是诚心的，您也稍稍地吃一点！..”
可怜的慈父啊！听他这么说，我竟像孩子似的抽泣起来。我的身体在颤

抖，我的心难受得要命。这时候，我感觉到勒杜拉尔先生往我手心中塞了一
小块饼干。

“千万别让人看见您１他又向我交待了一句，“这几人都是魔鬼！要是
让他们看见了，他们会杀了您！这只是一天的饼干..，明天..明天我还
会给您同样多的饼干１


这位可怜的人，他怎么就不相信我！不过他或许是对的，因为当我觉得
手中拿着一小块饼干时，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差点没把它送进嘴里！
我终于顶住了巨大的诱惑。请读者理解我，我无法用笔来表达当时的心
情，当时的渴望，以及对这种渴望的抗拒！

这位可怜的人，他怎么就不相信我！不过他或许是对的，因为当我觉得
手中拿着一小块饼干时，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差点没把它送进嘴里！
我终于顶住了巨大的诱惑。请读者理解我，我无法用笔来表达当时的心
情，当时的渴望，以及对这种渴望的抗拒！

小伙子一下把饼干抓在手里，正要往嘴里送，却突然停下来：
“我父亲有吗？”他问我。
我告诉他，勒杜拉尔先生也有一份..我也有一份..我又对他说，以

后我可能还会给他一点饼干..我叫他吃掉，快点把饼干吃掉！..
安德烈顾不上问我这饼干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一下把它送进了嘴里。
这天晚上，尽管勒杜拉尔先生让我也吃一点，但我没吃，一点儿饼干渣

也没沾！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连日来，海水不停地拍打木筏护墙板，高高的浪头不断地溅到平板上来。
有些水手的腿脚常常浸泡在海水中。欧文这个聚众闹事的罪魁被绑在木筏前
面，现在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在我们的请求下，还是给他松了绑。桑东和伯
尔克身上有些地方已经被咸咸的海水蜇得不轻。我们都呆在木筏的后面，那
儿海水不容易溅进来，所以大伙的身上没被海水伤着。

今天，大块头已经饿不堪忍了。他疯了似的扑向桅杆，一把抓住帆布，
硬要把它往嘴里塞。我听见帆布被利牙撕得哧啦作响。他太不幸了，是饿逼
得他发起了疯劲。他不顾一切地要往肚里填点什么东西，好让紧紧贴在一起
的胃壁能够稍稍地松驰一下。他急不可遏地四处乱撞，摸摸这个，又碰碰那
个，可木筏上已没什么东西可以下咽了。他的目光天上地下的扫来扫去，忽
然盯在了某个地方，原来捆绑平板木柱的绳子中有一条是皮的。这是一条真
皮绳！他慌忙地把这条皮绳解下来，像饿狼一样乱啃乱咬，没多会功夫就把
它全部吞进了肚里，这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家随之从惊愕中清醒过
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慌乱，因为人人都急着要学他碰碰运气。有人发现一顶
礼帽是皮制的，还有一顶大盖帽的帽舌也是真皮的，大伙用水把它们都煮着
吃了。木筏上所有的皮革制品都成了果腹之物。这是一种动物本能，人人都
受着它的支配，谁也无法抗拒。在这种生死关头，我们好像变成了野兽，人
的本性似乎已经迷失。这种人兽不分的处境，真使我刻骨铭心。

尽管人们的饥饿感远未消除，但腹内的断肠裂胃之痛一时缓解下来。不
过我们中有的人死到临头还人性十足，他们适应不了这种兽食般的吃法，没
过多久就开始恶心呕吐。

请不要责怪我不厌其烦地把细枝末节都写了出来！我不想对大臣号受难
者所遭受的一切磨难作丝毫隐瞒。这不是描绘，而是真实的记载。读者可以
从我的笔下看到人类在精神上和肉体上所能承受的最大苦难。这本日记就是
受难者的泣述！我要讲出一切！但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最令人发怵，最
使人触目惊心的事还没有发生！

我曾经提到过，我对膳食总管奥尔巴特疑心重重。他还是哼哼唷唷地叫
个不停，而且故意把声音抬得很高，听他这么叫唤，看他那副痛不堪忍的模
样，还以为他已经饿得要死了。而只要稍加留心，就会看出这其中一定有诈，
因为他并不像大伙那样，饿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这个狡猾的家伙是不是私
下克扣了我们的食品？我一直都在暗暗地查找，可什么也没发现。

天气仍然又闷又热，要不是海上不时地刮过几阵风，人真得会被蒸腾的
热气烘死。本来水就发得很少，酷热之下更显得微不足道，但饥饿磨钝了人
们对干渴的感觉。如果说缺水比缺吃的更加折磨人，那么凭我自身的感受，
我不相信这是真实的，至少这在眼下是难以想象的。然而，这种难以想象的
东西又常常是真实的。上天大概不愿看到我们在精神上陷入到绝望的境地，
才玩了这套真真假假的把戏。

可能是我们命不该绝吧，在雷暴降临时被撞破的那个木桶内还保留着几
品脱淡水，另外一个盛水的木桶还是完好无损。木筏上的人数已经减少了，
可船长还是缩减了每人每天的淡水配给量，有人表示反对，但命令总得服从。
我却认为船长这么做很有远见。


我们的那一小桶葡萄烧酒现在只剩下四分之一加仑，它放在木筏后面的
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

我们的那一小桶葡萄烧酒现在只剩下四分之一加仑，它放在木筏后面的
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
是 
1月 
7日了，傍晚约莫 
7点 
30分，我们中间有一个人的心脏
停止了跳动。瓦尔特二副是躺在我的怀中死去的。奥尔贝小姐和我都竭尽所
能地照顾他。但病魔最终还是夺走了他的生命..他再不会受干渴的折磨
了。现在木筏上还有十四人活着。

瓦尔特临死前用低微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奥尔贝和我表示感激，然后
又说：

“先生，”说话时，一封皱巴巴的信从他手中滑脱下来，“这是..这
是我母亲写给我的信。我没力气..这是我能收到的最后一封，最后一封来
信了..！母亲对我说‘我正等着你，孩子！我多想见到你呀！’见不着我
了，母亲，你再也见不着我啦！先生..这封信..把它放在..放在我的
嘴唇上..嘴唇上，对，嘴唇上！让我在走的时候能贴着它..母亲..天
啊！..”

我把瓦尔特二副的那封信放到他凉凉的手心中，然后把那只攥着信的手
放在他的嘴前。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我们仿佛听见他在轻轻地亲吻她母
亲写给他的那封信！

他就这样死了，瓦尔特二副！让他的灵魂安息吧！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大地初醒，趁着昏暗的光线，罗伯特·卡尔蒂斯和我一起，小心谨慎地
避开人们的耳目，悄悄地在死者的衣兜里搜索，以便能找到一些遗物，万一
日后我们俩人中有一人能幸免于死，就把它们交给那位可怜的母亲。

当我们着手用充作裹尸布的衣物包裹尸体时，我突然吓得惊跳起来。
右脚没了，下肢血肉模糊地残缺着！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是谁干的？我想起来了，这一夜我虽然没离开过尸

体，但由于疲乏，可能有段时间睡着了。可怕的刽子手趁机割下了死者的一
个肢体。这究竟是谁干的呀？

罗伯特·卡尔蒂斯朝四周扫了一眼，目光中燃烧着怒火。但是木筏上一
切照旧，静无声息，只是偶尔传来几声轻轻的呻吟。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可
疑的动静，但暗地里可能有人正窥视着我们。还是赶快把残留的尸体扔进大
海吧，不然可能还会出现可怕的场面！

我们匆匆地为死者作了祷告，紧接着把尸体扔进海中，它很快沉了下去。
“干得真不错！这下鲨鱼可有吃得啦！”
是谁在说话？我猛然转过身去，说话的原来是吉克斯托。
大块头这时也站在我们身边。
“这只脚，”我对他说，“您认为会不会是那些饿得不行的人..是他

们？..”
“什么？..哦，您说这只脚啊！嗯，可能吧！”大块头回答我的问话

时神情有些异样，接着他又说了一句：
“不过，他们有这个权利！”
“您说什么，他们有这个权利？”我大声说道，亏他说得出这种话来。
“先生，”大块头又接着说，“吃死人总比吃活人好！”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几句话说完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走到

木筏后面，在平板上仰面躺下。

大约.. 11点钟的时候，木筏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早晨大
块头又在海水中下了几个鱼钩，这次他终于劳有所获。他一气钓上了三条海
鱼。这是三条大个的鳕鱼，大概有八十公分长。这种鱼可以做成鱼干，就是
那种闻名遐尔的“鳕鱼干”。

大块头把这三条大鱼刚刚拉上木筏的平板，水手们便扑了上去。船长卡
尔蒂斯、法尔斯顿和我也冲了过去，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拦住，木筏上很
快恢复了秩序。三条鳕鱼面对十四个饿鬼也太少了一点，但好歹每人都得到
了一份。有的人把分到手的鱼生吃了，说得准确些是活吞了。我们中的大多
数人都是这么干的。罗伯特·卡尔蒂斯、安德烈·勒杜拉尔和奥尔贝小姐，
他们忍着性子在木筏的一角用碎木片燃起了火，将自己的那份鱼烤着吃。至


于我嘛，我可没他们那个本事，我把血淋淋的新鲜鱼肉一鼓作气地吞进了肚
里。

于我嘛，我可没他们那个本事，我把血淋淋的新鲜鱼肉一鼓作气地吞进了肚
里。

大块头兴高采烈，在他收钩的一瞬间，可以说他真的高兴地发狂了。要
是他还能钓些鱼上来，我们这些人就一定能从死神手中逃出来。
我走到大块头身边，和他聊了起来。我拼命给他鼓劲，叫他继续大胆地
尝试下去。
“当然！”他缓慢而又坚定地说，

“当然..我会的..我会干下去的..

我会继续干下去的！..”
“您说要继续干，可为什么还不下钩呀？”我焦急地问他。
“现在不行！”他含糊其辞地对我说，“晚上钓的鱼比白天钓的鱼要大

得多。现在要省下鱼饵，唉呀！我们真糊涂，怎么就忘了为我们的鱼钩留下
点诱饵呢？”

确实如此，既然大错已经铸成，想挽回它只能是枉费心机。“不过别急，”
我对他说，“既然您已经初战告捷，而且还是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取胜的，
那么..”

“我不是赤手空拳！”
“这么说您有好饵子？”
“有！是最好的饵子，先生，因为鱼很喜欢吃！”
我仔细地打量着大块头，他也用眼睛打量着我。
“这么说您还有东西往鱼钩上挂啰。”
“有！”大块头低声回答，说完他就默默地从我身边走开了。
这些食物少得可怜，但吃进肚里身上多少有了些力气，希望又活了过来。


我们对大块头的钓鱼高招赞不绝口，但大家都不敢期望他第二次还能钓上鱼
来。恶运难道就不能放我们一把吗？

大伙的精神松驰了许多，于是又开始健谈起来，不过谈论最多的还是过
去。严酷的现实正煎熬着我们，可怕的将来正虎视鹰瞵着我们。我们的心灵
再也不能让恐惧和失望纠缠不休了。勒杜拉尔父子、法尔斯顿、船长和我，
我们这一伙人又回想起了大臣号出事以来一连串的不幸和不幸中的万幸。那
些死去的同伴，随着我们的谈话又一个一个地复活了。我们对船上的那场大
火记忆犹新；我们谈到了船是怎样触礁搁浅的，“火腿岛”上的经历又是如
何美好难忘，修好的船又是怎样漏水的，我们最终是如何攀上桅楼，乘着那
艘一半潜在水中一半露在水外的船坐以待毙的；我们还谈到了如何赶做木
筏，自然也没忘记那场雷暴的浩劫..这一切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它们
似乎早已远离我们而去。是啊！这一切确实都已过去，而我们仍然活着！

我们活着！这难道称得上是活着吗？我们一行二十八人现在仅剩下十四
人仍在残喘。过不了多久我们的人数就会减少为十三，这完全有可能！
“十三可不是个吉祥的数字！”小勒杜拉尔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摸着
了十四这个数字，可别让它溜了！”
在 
1月 
8日和 
9日夜间，大块头又把他的那些钓鱼线挂在了木筏后面。
他一个人等在那儿，注视着水里的动静，他不要别人干预钓鱼这件事。
一大早，我就来到他的身旁。这时天还没大亮，他眼光灼灼，仿佛要把


昏暗的海水一眼看穿，他没看见我，也没听见我走过来时的脚步声。
“好吗，大块头？”
“还好，这些混蛋鲨鱼，它们把我的鱼饵全吞了！”他怏怏地对我说。
“您的鱼饵都用完了？”
“是的，都用光了！您知道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他一边说着话，

昏暗的海水一眼看穿，他没看见我，也没听见我走过来时的脚步声。
“好吗，大块头？”
“还好，这些混蛋鲨鱼，它们把我的鱼饵全吞了！”他怏怏地对我说。
“您的鱼饵都用完了？”
“是的，都用光了！您知道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他一边说着话，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今天，海上风平浪静。炎炎的烈日高悬在当空，却没有一丝儿风刮过来。
长长的海浪懒洋洋地起伏着，没有叠起一个皱折。没有风，我们的木筏也就
停止不前了。更为糟糕的是，即使有风，我们也摸不清它究竟是从哪个方向
吹过来的。

今天真可称得上酷热焦人，而我们的干渴来得比酷热更加凶狠。我们第
一次感到缺水的折磨如此残忍。我以前有过预感，它暗示我干渴的折磨比起
饥饿来更加难以忍受。我们大多数人的嘴唇、舌头、嗓子和喉头干得都快冒
烟了。这些器官的粘膜被呼吸时进进出出的热气烘得火辣欲裂。

在我的再三恳求下，船长破例答应更改一下水的配给。供水由一天两次
改为一天四次，也就是说发给我们的水量增加了一倍，这好歹缓解了我们火
燎般的干渴。我使用了“好歹”这个词并不是因为我不近情理，而是因为尽
管盛水的木桶已经用帆布裹得十分严实，但是到口的水仍然热气腾腾，解渴
的效果是可想而知的。

总之，白天确实难捱。水手们原来就饿得够呛，现在又渴得难忍，他们
重新陷入绝望之中。

高悬在空中的明月盈盈欲满。海上听不到一点风的动静，幸好热带地区
的夜间总是比较凉爽的，大家稍稍感到好受了一些。白天的温度高得无法忍
受，而且是持续高温，这样看来，木筏确实已经漂到了南方的纵深海域。

至于大家朝思暮想的陆地，它的样子已经在人们的脑中变得模糊不清
了，博大的地球似乎仅仅只是液体满溢的水球。汪洋大海无处不在，无时不
在，它充斥了整个宇宙。

10日，海上还是死寂无风，温度还是高得炙人。天正在向我们的头上喷
吐着火焰，空气热烘烘的令人窒息。我们强烈地渴求着水，对水的渴望几乎
使人发疯，饥饿的折磨已被抛在了一边，我们焦急地等待着罗伯特·卡尔蒂
斯把那点水分发给我们，天啊！就让我们把剩余的水一次喝完，喝个痛快，
然后让我们去死吧！

正直烈日冲天，我们中有一人突然觉得肚子剧痛难忍，他呼天抢地地嚎
叫起来，这人就是那个坏蛋欧文。他曲蜷在木筏前面的平板上翻来覆去，身
体剧烈地抽搐着。

我步履艰难地凑近欧文，虽然这人行为可憎，但见他这副痛苦模样，我
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想上去帮帮他。

但正在这时，水手弗莱波尔大吼了一声，我转身朝他望去。

这时的弗莱波尔站在桅杆前，他的一只手正指着地平线上的某个地方。

“船！”他又狂叫了一声。

大家唰的一下全站了起来，木筏上突然寂静无声，只听见人们在急促地
喘息。这时欧文也忍痛不叫了，他也像大伙一样硬撑着站了起来。

人们顺着弗莱波尔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儿确实出现了一个白白的小点
儿。这个白点是不是在移动？这白点难道是只篷帆吗？水手们看出点什么来
了？他们可都是千里眼啊！

我把目光移向了罗伯特·卡尔蒂斯，他双手交抱在胸前，极力用眼睛分
辨着这个小白点。他的双颊微微向前突起，腮帮上的轮匝肌收缩的轮廓清晰


可见，整个面庞都紧绷起来。他的眉头压得很低，双眼眯缝着，他正在使所
有的眼力都凝聚起来，尽量使它看得更远，看得更清。如果这个白点真是一
只篷帆，就决不会逃过他的那对火眼金睛。

可见，整个面庞都紧绷起来。他的眉头压得很低，双眼眯缝着，他正在使所
有的眼力都凝聚起来，尽量使它看得更远，看得更清。如果这个白点真是一
只篷帆，就决不会逃过他的那对火眼金睛。

我又向海面望去，那个小白点已不复存在。原来这不是一条船，这或许
只是某种反光造成的感觉，或者只是一个涌动着的巨大浪头。就算它真是一
只船吧，但这只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一刻，希望从人们心中突然升
起，须臾间就化作了泡影，人们现在倍感绝望了。大伙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各
自的位置上。罗伯特·卡尔蒂斯仍原地不动地站着，不过眼光已不再注视远
方的地平线了。这时欧文又开始杀猪般地嚎叫起来，他的整个身体被疼痛扭
曲了，看上去真是惨不忍睹。他的喉头正在被痉挛性收缩窒息着，他的舌头
已经焦枯了。他的腹部膨胀成了球形。他的脉搏跳得很快但十分微弱，而且
节律很不规则。这个可怜的家伙抽搐得如此剧烈，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处于强
直性痉挛状态。根据这一系列表现，可以看出，欧文肯定中毒了，而且毒物
一定是氧化铜，我们没有对付这种毒物的解毒药。不过可以采用呕吐法让欧
文把胃中的毒物排出来。用一点热水就能使他呕吐。我向罗伯特·卡尔蒂斯
讨水，他同意了。第一桶水已经喝完，我要从第二个尚未启封的木桶中取水。
这时欧文突然用膝盖撑着身子跪了起来，他像困兽般地嚎叫道：

“不！不！我不喝！”

他为什么不喝？这就怪了！我挨近欧文，告诉他我会让他好受些的。谁
知他用更可怕的声音嚎叫起来，他就是不肯喝水。

我只好用手指抠他的悬雍垂来引发他呕吐。不多会，他的口中喷出了一
种暗蓝色的东西。事情再清楚不过了，欧文吞服了五水硫酸铜，这是一种剧
毒，他肯定没救了！

欧文怎么会中毒呢？这真令人费解。吐出一些毒物后，他稍微缓解了一
点，他终于可以说话了。船长和我一块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向我们说了实话。没想到，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对我们不啻于五雷
轰顶，我们俩都愣住了！

原来欧文这小子渴不堪忍，就去偷喝了那桶还未启封的水！..谁料到
这桶水是有毒的。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怪我们时乖命蹇，为什么偏要用这只有毒的木桶装水呢？为什么偏要把这桶
有毒的水搬到木筏上来呢？..抱怨于事无补，要命的是木筏上已经没有一
滴能喝的水了。

欧文的尸体马上被扔进海里，它已经变质分解。大块头甚至不能把它用

作钓鱼的饵子，因为肉已稀糊得难以在钩上挂住。这个倒霉家伙的尸体对我

们已经毫无用处！

人人心里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木筏上没人再说一句话。还有什么可
说的呢？只要一开口，那说话的口气就很难听，每个人都失去了忍耐力，一
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不对劲就有可能把人激怒，弄得无法收场。我真
弄不明白，大家都落到这个地步，怎么还没发疯！

1月.. 12日，我们没有分到一滴水，头一天的水已经全部喝光了。天上没

有一片云彩，我们从上天那儿讨不到一滴水。现在那只放在“蔽阳处”的温

度计已经升到了.. 104度.. ①，可这个光秃秃的木筏上哪有什么地方可以蔽阳啊！

13日，全天情况依旧。我的双脚已被海水蜇得难受，无论怎样注意小心，

长期待在木筏上都很难避免。木筏上还有其他人也受着这种皮肉之苦，但好

在它不容易恶化。

我们置身于水的世界，我想只要能把海水气化，或者使它成为固体，我

们就可以饮用了。海水一旦成为蒸气或者成为冰块，盐分子会随之丧失殆尽，

水就可以喝了。但是我们没有仪器设备，没法使海水变成淡水。

今天，大块头和两名水手，冒着被鲨鱼吃掉的危险跳进海里洗澡，这样

他们感到好受些，也可以解解身上的暑气。我和其他三个乘客都不太习水性，

只有牵着绳子溜进海中，在水里大概呆了有半个钟头。罗伯特·卡尔蒂斯在

木筏上注视着海浪的动静。我们三番五次地劝奥尔贝小姐也下来凉快一下，

可她宁愿忍受折磨也不肯下到海里泡一泡。

14日上午将近.. 11点钟，船长走到我身边，猫着腰凑到我身边低声说：

“我对您说话时别让人看出您的表情，卡扎隆先生。我还不能肯定，我

不想再让同伴们失望了。”
我直愣愣地看着罗伯特·卡尔蒂斯。
“这次我真的发现了一条船！”
幸亏船长有言在先，否则听了这话我真会喜不自禁地嚷嚷起来。
“您朝我手指的方向看，”他对我说，“往木筏的左后方看。”
我装着没事似的站起来，然后用眼睛朝罗伯特·卡尔蒂斯指明的那片海

域上眺望。
我的眼睛故然没海员的眼睛那么锐利，但在远方真的有个影子在晃动。

我看出来了，这是一条帆船。
大块头很机灵，他的目光很快扫向这片海域，随即大声叫道：
“船！” 


①华氏温度，104度等于摄氏 
40度。

虽说人人都期盼着能遇上一条船，但真的听人说海上有船时，却没有为
之一振的那种激动反应，再没有人像第一次那样欣喜若狂了。或许大家压根
就不信有这码事，或许大家已身心交瘁，连激动的力气也没了！大家仍待在
原地，甚至懒得立起身来。可是大块头还在一声又一声地喊叫：“船！船！”
大家的目光终于被这诱人的声音吸引到了海面上。

虽说人人都期盼着能遇上一条船，但真的听人说海上有船时，却没有为
之一振的那种激动反应，再没有人像第一次那样欣喜若狂了。或许大家压根
就不信有这码事，或许大家已身心交瘁，连激动的力气也没了！大家仍待在
原地，甚至懒得立起身来。可是大块头还在一声又一声地喊叫：“船！船！”
大家的目光终于被这诱人的声音吸引到了海面上。

水手们的精神为之大振，他们急着要看清这条船的模样，要知道这条船
究竟在朝哪个方向开——船的行驶方向可与我们生死攸关啊！

罗伯特·卡尔蒂斯对这条船紧盯不舍，尔后才开口说：

“这是一条双桅横帆船，它正在乘右舷风行驶。如果它保持航向不变，
再过两小时，就很有可能与我们相遇。”

两个小时！这就是整整两个世纪呀！更何况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内，它随
时有可能改变航向。因为按这条船目前的航行速度，它极有可能为抢风航行
而更改航向，要是出现这种情况，船就会改乘左舷风背离我们而去。天啊！
如果它一直顺风行驶或者至少乘后侧风行驶，那么我们心中的希望之光就不
会熄灭！

要让这条船看见我们！无论如何要让这条船发现我们！罗伯特·卡尔蒂
斯下令向这只船发出求救信号，因为这条双桅横帆船与我们相距十几海里，
喊叫是无济于事的。我们没带武器，不然的话朝天鸣枪或许能引起它的注意。
眼下唯一的办法是在桅杆上拉起一面旗子，奥尔贝小姐的那条披肩是鲜红
色，这种颜色在蓝天碧水间最醒目招眼。

奥尔贝小姐的披肩升向空中，这时海面上有一阵风吹皱了海水，这条披
肩不时地迎风飘扬，仿佛在向远方招手，它寄托着我们心中殷殷的希望。人
在溺水时会不顾一切地伸手抓东西，一旦抓住了就不会撒手，这条船就是我
们伸手要抓住的东西！

一个小时过去了，在这漫长的一小时中，我们的心在希望和幻灭间来回
倒腾了千百回。我们清清楚楚地看见这条两桅横帆船在向木筏这边驶来，有
时候它好像停止不前了，我们真担心它是不是在掉转船头从此和我们永别。

它怎么走得这么慢！船上的风帆不是全张开了吗！是啊，我们的眼睛穿
过沧茫的海水几乎能分辨出这条船的船体、顶帆，甚至连它的桅支索也隐约
可见。可是风力太弱了，它要是停住那可真要命！..仅仅一小时，我们却
搭上了几年时间，大家仿佛苍老了许多！

中午 
12点 
30分时，大块头和船长估计那条船与我们的木筏相距大约还
有九海里，也就是说，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它才往前行驶了三海里。海上
似乎有微风刮过，风好像从我们头顶上方一直吹到了船那边。这时我的眼睛
告诉我，那条船上的风帆无力地搭在了桅杆上。我朝海上扫了一眼，看看有
没有风的动静，然而波浪似乎在沉睡。是风点燃了我们的希望，而风却在海
上消失了。

我和勒杜拉尔父子、奥尔贝小姐一起站在木筏的后面，我们的目光焦急
地在这条船和我们的船长之间来回穿梭，罗伯特·卡尔蒂斯靠在木筏前面的
桅杆上，俨然一尊塑像肃立着，大块头站在他身旁。他们的眼睛片刻也没从
那条船上离开过。我们专心致志地阅读着他们富有表情的面庞，我们细细地
察颜观色，只有他们才能把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如实地告诉我们。在这生死


存亡的重要关头，没人说话。

存亡的重要关头，没人说话。

“船转向了！”

这时，大伙把生命都寄托在眼睛上，我们的身子都直了起来，有的跪在
平板上观望，有的跷足眺望，一句难听的粗话从大块头那儿脱口而出。这条
船离我们还有九海里远，这么远的距离，它不可能发现我们的信号！我们这
只木筏在浩渺的天水间只是一个小点儿，耀眼的阳光能轻而易举地把它从人
们的视野中抹去。人们或许能发现它！但人们终究没能把它从海水中分辨出
来。这条船的船长，无论他有多么了不起，如果他发现了我们，难道他会见
死不救吗！不，不可能，这也太离谱了，他肯定没看见我们。

“快！用火！用烟雾！”这时罗伯特·卡尔蒂斯大声地下达了命令，“把
木筏上的木板点着！朋友们！朋友们！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机会！”

木板很快扔到了木筏的前面，一堆木柴准备好了，人们往上点火，尽管
木板很潮湿，好不容易才使它燃烧起来。但潮湿的木头可以使烟雾更浓，这
样更容易被人看见。这时一条乌黑的烟柱笔直地竖立在空中，如果现在天已
经黑下来了，如果黑夜能赶在这条两桅横帆船离开之前降临，那么火焰就更
加显眼易辨，就是相隔很长距离也能够被人发现！

时间在一小时一小时地流逝，火熄灭了！..

此时此刻，要我去相信天命，要我去服从上苍的意志，我根本就没这种
能耐！不！我再也不相信什么老天爷了！就是这个被我们奉为神明的东西使
我们落魄到如此悲惨的境地，这还没完，它又让我们在希望和幻灭间疲于奔
命，最后把希望带走，只把幻灭留给了我们。我用粗话亵渎起神灵来，就像
大块头那样狠狠地咒骂神灵！正在这时，有只纤弱的手拉住了我，是奥尔贝
小姐！她用另一只手向我指了指天空。但是，我已经受够了！我什么都不愿
看。我钻进帆布，用它盖住我的整个身子，禁不住地抽噎起来..

这时，船已改变了航向，它离我们越来越远。三小时过去了，就是千里
眼也看不见地平线的尽头，还有高高的篷帆在水面上缓缓地移动。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遭受这次新的打击后，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死可能来得早点，也可能
来得晚一些，但我们必死无疑。

今天西边飘过来几朵云彩，它们把习习微风带到了这里，气温不再像往
常那样令人难以忍受。尽管我们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心如死灰，但天气的
变化又使我们心中的死灰开始复燃。嗓子中吸进的空气没往常那样火辣了，
不过饥饿越来越令人不堪忍受，自从吃了大块头钓上的鱼以来，我们又是七
天颗粒未进，滴水未沾了，木筏上没有任何充饥解渴的东西。我把勒杜拉尔
先生拜托给我的最后一块饼干交给了他的儿子安德烈。老人是哭着把那块饼
干塞到我手中的。

昨天，那个黑鬼吉克斯托终于从捆绑他的绳索中挣脱出来，罗伯特·卡
尔蒂斯没再让人重新把他捆上。事已至此，又何必再费心劳神呢！这个混蛋
和他那一帮家伙也已经被没完没了的“斋禁”消耗得手无扶墙之力，就是心
术不正又能使出什么坏呢？

今天，海上出现了几条巨型鲨鱼，我们看到它们的鱼翅尤如利刃般把水
面划开。眼前的一条条鲨鱼在我脑子里变成了一口口活棺材。我们身上剩下
的最后一把骨头，很快就要装进那几口大匣子中去。它们不再使我心惊肉跳，
反倒让我觉得可亲可近。鲨鱼朝木筏游过来，用身子触摸着木筏的边木。弗
莱波尔的胳膊悬在木筏外边，差点没让一条鲨鱼给啃下来。

大块头哪有我这种观赏鲨鱼的雅兴和温情，他瞪圆双眼，目光如炬，两
排利齿在咧开的嘴唇间咬得格格直响，他要把鲨鱼活吞喽，而不是要鲨鱼来
啃他。倘若真有一只鲨鱼落到他手昊，他才不怕肉硬不好嚼呢，他不用嚼就
能往下咽。而我们呢？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大块头真的要试着碰碰运气！可是他光有绳子，没有那种可以旋转的大
铁钩。这不要紧，他会想方设法地做一个。罗伯特·卡尔蒂斯和达乌拉斯好
似和他心有灵犀一般，用不着叫就凑上前去为他出谋献策。他们想用木柱或
者是缆绳把鲨鱼拉到木筏旁边，然后下手指导它砍死。

达乌拉斯找来了木匠用的横口斧，他想用这把斧子作大钩，斧刃非常锐
利，而且斧头的两边各有一个尖角，只要这家伙能进入鲨鱼的大口中，鲨鱼
就可能被钩住。此外，这把斧头还有一个木头手柄，可以用一条结实的缆绳
把它和木筏上的一根粗木柱连在一起。

他们就像技艺娴熟的烹饪大师那样干得有丁有卯，我们似乎已经闻出了
佳肴美味，顿时垂涎欲滴，急不可耐地盼着他们出手得胜。我们想出各种办
法把鲨鱼吸引住，生怕它们溜之大吉。

大钩很快做好了，缺的只是诱饵。大块头在木筏上急得团团转，口里还
不停地唠叨着什么。他东瞧瞧西看看，真像是要在我们中间找出一具尸体似
的！..他从前不就是用死人肉钓上鱼来的么！

没办法可想，只有故技重演。他用奥尔贝小姐那条破披肩把铁斧包裹起
来。

不过大块头还是蛮胆大心细的，他要须知到万无一失。斧子拴得够不够
牢靠？连接斧子和木筏的那条缆绳会不会让上钩的鲨鱼挣断？木筏上的柱头
是否经得起巨大力量的拉扯？大块头又一一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


于是把准备好的大钩放进水里。
海水清澈透明，海里一百尺深的地方也能看得真切清楚。我看到裹着红
布的那个大钩在慢慢下沉，看上去就像万绿丛中的一朵绚丽的红花..

于是把准备好的大钩放进水里。
海水清澈透明，海里一百尺深的地方也能看得真切清楚。我看到裹着红
布的那个大钩在慢慢下沉，看上去就像万绿丛中的一朵绚丽的红花..

这个凶残的家伙离木筏不到四法寻了，大块头轻轻地将绳子往回收，以
便让游过来的鲨鱼能撞上大钩子。他用手提动着绳子，让那块红布像一个活
物样动来动去。

这时我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乎生死就在此一举了！

鲨鱼终于又靠近了些，它的眼睛闪烁着逼人的凶光，它的嘴张开了一半，
那条口大得惊人，环腭排列的巨牙尖利无比。有人吓得惊叫了一声！..鲨
鱼在水中停住了，没多会便消失在深水中。

是谁在叫，一下把事弄砸了！..当然，这肯定不是故意的。
这时，大块头站起身来，脸气得惨白。
“谁要是再叫，我就杀了他！”
说完这句气话后，他又俯下身去继续从事他那项艰难的工作。
不管怎样，他有理由发脾气。这个大块头！
大钩子重新沉进海里，半小时过去了，可连一条鲨鱼的影子也没见着。

大钩子在水中越潜越深，当深度达到二十法寻左右时，水有些模糊不清，这
说明水中有鲨鱼游动。
绳子猛然颤动了一下，从大块头的手中溜了出去。不过事先它已牢牢地

拴在了木筏的柱头上，绳子并没有溜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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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鱼咬钩了，它的大嘴已经被铁钩挂住。
“快帮忙！小伙子们，快来帮忙呀！”大块头大声呼唤起来。
乘客和水手们应声奔过去，用手紧紧把绳子拽住。大家的心中又升起了

希望，力气随之倍增。这个凶狠的海兽拼命挣扎，力敌千斤，我们使足了最
大的力气，才勉强和它保持僵持状态。随后大家一起用劲拉，木筏附近的海
面上渐渐地有了动静，接着海水翻腾了，鲨鱼的尾巴和胸脯在海面上腾跃，
与海水搅作一团。我弯腰往下看，一个巨大的身驱在殷红的浪花中摆来摆去。

“用劲！用劲啊！”大块头又叫起来。

这条巨鲨的脑袋终于被拉出了水面，从它张开的大嘴中可以看见钩子已
经伸进了它的喉咙，深深地嵌进肉里，无论鲨鱼如何挣扎，钩子都不会再从
那儿滑脱出来。达乌拉斯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巨斧，只等鲨鱼被拉到木筏跟
前，就结果它的性命。

正在这时，突然咯嘣一声，那只横口斧的木柄被鲨鱼猛得一口咬断了，

鲨鱼一下窜进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伙绝望地嚎叫起来。
大块头、罗伯特·卡尔蒂斯和达乌拉斯并未善罢干休，他们还想继续试

下去，可惜木筏上已没什么东西可用作大铁钩了，也不可能再造出一个新铁


钩来。他们把缆绳打上活结，放进水里，但这个活套只在鲨鱼光溜的脊上滑
来滑去，就是套不着鲨鱼的身子。大块头豁出性命，赤腿裸脚地在木筏边上
引诱鲨鱼，那条腿稍有闪失就会被鲨鱼一口咬掉..

钩来。他们把缆绳打上活结，放进水里，但这个活套只在鲨鱼光溜的脊上滑
来滑去，就是套不着鲨鱼的身子。大块头豁出性命，赤腿裸脚地在木筏边上
引诱鲨鱼，那条腿稍有闪失就会被鲨鱼一口咬掉..

的位置上躺下，死神已近在眼前，谁也无法把它赶走。
我还没有走远，听见身后的大块头在对罗伯特·卡尔蒂斯说：
“船长，我们什么时候抽签？”
罗伯特·卡尔蒂斯没有回答。但问题已经摆在那儿了。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大伙七横八竖地躺在风帆下的平板上。要是有只船碰巧打这儿经过，船
上的人一定以为木筏上躺的都是死人的残骸。

此时，我感到难受之极，我怀疑自己的嘴唇、舌头和喉咙是否还能吃东
西。我想肯定是吃不了！大伙和我一样都会有这种感觉，但无力地瘫软在木
筏上的人却像野兽般相互窥视着，似乎要把对方一口吞掉。

今天的天气，就像雷暴来临前那样又闷又热。浓浓的水蒸气在海面上升
腾，使人觉得四处都在下雨，可我们的木筏上却没落下一个雨滴。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空中飘浮着的云彩，大伙的嘴唇在无声地召唤着它
们。勒杜拉尔先生把双手伸向空中，他在乞求苍穹，别再如此无情地对待我
们！

我侧耳静听，远方有没有打雷声。现在是上午11点钟，浓浓的蒸气遮住
了太阳的射线。但是，看上去天上没有闪电，这么说，天上是不会骤降暴雨
了。再说天刚亮时，云层的轮廓还清晰可见，而现在，它们的颜色变得单一
了，看上去铁灰一片。这不是云，而是一层厚厚的雾，雾中怎么可能会降下
雨来呢！道理很简单，但我们仍然翘首天空，奢望着它能送给我们几滴雨水。

“下雨啦！”达乌拉斯突然狂叫起来。

果然，在离木筏半海里的地方，空中有无数纵横交错的线条在闪动。天
下雨啦！我看见小小的雨点在洋面上欢快地跳跃，风正朝我们这个方向刮来，
但愿这片云层在飘临木筏当空之前，不要把雨水一泄而空！

老天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大颗的雨珠倾盆而下，就像雷暴来临时那
样。然而这场雨来势凶猛，它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的。一定要把它接住，不
要眼看着它白白地流走。这时云层的尾部已经被眩目的日光映得通亮，这块
雨云马上就要从我们的头顶上飘走。

罗伯特·卡尔蒂斯立即把那只破木桶竖起来，好让它尽量地多接些雨水。
篷帆都一一平展开来，以便能尽量地扩大它们与雨水接触的面积。

我们仰面倒下，一张张嘴张得老大老大。雨水冲打着我的脸盘，湿润着
我的嘴唇，我觉得喉咙里有股凉凉的液体流过。天啊！这种感觉甭提有多么
舒服！嗓子一下子被滋润了。这不是雨水，这是生命之泉又重新在体内涌动
复活了！我不只是用嘴来畅饮这股甘露，而且还用鼻子和整个身心来尽情地
吸吮湿润清凉的空气。我觉得水和湿湿的气体浸入到我的肺腑，浸入到我的
灵魂之中。

雨下了二十来分钟，云层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天际中消散。

我们的身体完全恢复了。是啊，是“完全”恢复了！大伙相互拥抱握手，
互致问候！大家看上去都得救了！老天啊，请再发发慈悲，再恩赐给我们一
些带雨的云，我们需要水，我们有太长太久的时间没喝到一滴水了！

真是一场及时雨啊！落在木筏上的雨珠，我们要尽量留住它们，那只木
桶和几条帆布都接了一些水。我们要把这些水精心储存起来，节省着饮用，
一滴水也是难能可贵的呀！

其实，破木桶内已经接了有两三品脱雨水。另外帆布也接住了一些水，
这可以增加我们的备用水。

水手们正在设法把帆布上的水收集起来，罗伯特·卡尔蒂斯示意叫他们


停下。
“先别忙！”他说，“不知道这水能不能喝？”
罗伯特·卡尔蒂斯用那只白铁杯舀了点帆布中的水，然后送到嘴边尝了

停下。
“先别忙！”他说，“不知道这水能不能喝？”
罗伯特·卡尔蒂斯用那只白铁杯舀了点帆布中的水，然后送到嘴边尝了

的盐分，雨水一旦和帆布接触就变得咸不可饮。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不过，
这算不了什么！我们已经恢复了自信。何况那只破桶内还有几品脱水作后盾
呢！既然今天已经下了雨，往后，天还会下雨的！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人们的干渴暂时消除了，而饥饿又疯狂地反扑过来。鲨鱼在木筏四周来
回游弋，我们既无大钩，也无诱饵，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逮住一条吗？是的，
确实毫无办法。除非有人敢虎口拔牙，只身潜进海里，手持类似于印度人在
珍珠养殖场使用的剜贝小刀去刺杀凶猛的海中巨兽。罗伯特·卡尔蒂斯想要
挺身走险，我们阻止了他。海中的鲨鱼万头躜动，他这么做，只会白白丢掉
性命。

人们为了忍住干渴，有的往嘴中塞一个金属什物来回咀嚼，有的瞅准没
鲨鱼的空当儿，把身体泡进海里。依我看，这么做多少管点用。然而这些办
法却对付不了饥饿，食物补给已经完全断绝了来源。可水就不同了，我们可
以通过自然途径得到它，自古水便从天降嘛！所以我们从未认为会被渴死，
而是认定会被饿死。

大家都在死亡线上作最后的挣扎！我们中已有人在用饿狼般的眼光窥视
着自己的同伴。可以想象得出，大家的人性正在迅速泯灭，绝望可以迫使大
脑无所顾及，任由兽性支配一切！

给我们送来雨水的那场雷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明
净，洋面上起了一阵风，不久它又平息下来，木筏上方的篷帆又贴在了桅杆
上。我们不再把风当成木筏的前进动力，我们的木筏位于何方？它被风浪送
到了大西洋的哪个地方？谁也说不准，谁也无心过问。风向纵有十方，谁也
没指望天刮哪一方的风，由它去吧！我们只盼望风能送给我们凉爽；我们只
盼望风能赐予我们一点点湿湿的水气，别让燥气把我们烘干；我们只期盼风
能把骄阳喷吐在木筏上的火焰稍稍带走一点。

夜终于回归大地，黑暗一直延续到深夜，这时空中出现了一弯哭丧着的
月芽。星辰为之幽明晕晦，它们无力用璀璨的闪光炫耀自己，夜色显得格外
惨淡凄凉。

正直天色似亮非亮的时辰，饥饿感又开始残酷地折磨我。我难受得不知
如何是好，昏头昏脑地窜到木筏右边，在一张大帆布上趴下，然后又爬起来，
将上半个身子探出木筏，俯视水面，大口的呼吸凉爽的空气。

我的同伴们都在自己习惯的老地方躺着，他们恹恹欲睡，但有谁真正的
睡着了而把饥饿的痛苦一古脑儿地抛在了一边？恐怕谁也没有这本事。我有
时或许能睡着，可总是被心惊胆寒的恶梦纠缠不休。

我又坠入到似睡非睡的病态之中，这时的我神志恍惚，好像灵魂已经出
窍。我不知自己在这种灵肉若即若离的状况中待了多长时间，我只是隐隐约
约地记得，有段时辰，我的感觉被一种久违了的东西深深地吸引住。

是梦是真，我无从分辨。我嗅到了一股味，它十分熟悉，却一时又说不
出个子丑寅卯来。这股味躲躲藏藏的难以捕捉，有时它随风飘过来，转瞬又
追风而去，我的鼻翼在振翅扑闪着。“这究竟是股什么味呢？”我想喊叫，
非问个明白..。本能制止我出声，于是我开始在记忆的长廊里暗暗搜寻，
极力把这个遗忘掉的词儿或名字重新找回来。

不多会儿，这股味又飘了过来，它不再是淡不可闻，它是浓郁的，而且
分明在鼻前迷漫着，我的呼吸随之加快。

“啊，明白了！”我像一个突然恢复了记忆的人默默地对自己说，“这


是一股烤肉香味！”

是一股烤肉香味！”

我跪了起来，重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不，这不是闻——请恕我急不择
词——这是像狗一样地嗅来嗅去！..那股香味又径直地穿入我的鼻孔。由
此看来，这股香味是顺风飘过来的，也就是说散发这股香味的东西位于木筏
的前面。

我离开了原地，像野兽一样在平板上爬行。我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鼻子
搜寻着猎物。我爬到了木柱支撑着的帆布下，动作就像猫一样悄然无声，我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同伴发现。

我顺着香味飘出的方向悄悄地在木筏上四处搜寻，就像侦探一样，不放
过任何蛛丝马迹。有时风止住了，我一时迷失了方向，丢掉了线索，与搜寻
物背道而去。有时那股香味又扑鼻而来。最后我终于摸准了方向，我不偏不
倚地顺着这个方向往前爬，觉得自己寻寻觅觅的那个东西已近在咫尺！

这时我已经来到了木筏前沿的右边角上，闻出了这是熏肉的味道。对，
真是熏肉的香味！在美味的引诱下，我的舌面上的每一个味蕾都复活了，它
们跃跃欲试。

这时，我以帆布为遮掩，轻轻地向目标靠近，我小心翼翼地躲过人们的
耳目，不让人觉出有丝毫的响动。我的身体在膝盖和胳膊肘的支撑下稳稳地
向前移动。我把一只胳膊伸了出去，我的手抓住了一块东西，它被一张纸包
裹着，我赶快把手缩回来，借着天上淡淡的月光，我要把手中的这块东西看
个究竟。

这不是幻觉，我的手中实实在在地握着一块熏肉。尽管这块肉只有二三
两重，但吞下它可以整整一天不再受饥饿的摧残，我把它送往嘴边..

我的这只手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我转过身去，把正要脱口而出的咆哮声
咽回到肚里。我看清了，眼前这人是膳食总管。

为什么奥尔巴特的身体和气色比大家好，为什么他的呻吟声总是造作夸
张，原来他得天独厚！此时，疑云豁然顿释。他可能在大臣号遇难时抢出了
一些食物，他把它们私下藏了起来。这样，在我们饿得要死时，他却能把自
己保养得有模有样！啊，这个混蛋！

不，他并不是个混蛋！奥尔巴特这种做法真可谓计高一筹。我顿时觉得
这人具有先见之明，凡事都能做到有备无患。他瞒着大家为自己藏下了食物，
这没什么坏处..但应该有我的一份。

奥尔巴特并不这么想。他死死抓住我的手，非得把那块肉从我手中夺回
去。他并没有声张，因为他无意把事情闹大。

我也没有声张，因为我也无意把事情闹大。我不想再有人掺和进来，把
这块肉从我的嘴边夺走！我疯狂地与对方较着劲，嘴里却一声不吭。奥尔巴
特穷夺不舍，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除我之外谁也听不清的字眼：“这是我最
后的一块！这是我最后的一口！”

他最后的一口！我拼死也要把这一口夺到自己的口里来，我需要这口肉，
我一定会把它吞进肚里！我用手掐住了奥尔巴特的咽喉，他的嗓中发出了一
种拉锯似的窒息声，没多会他的四肢便瘫软不动了。

我把奥尔巴特压在身下，这块肉终于落到了我的口中，我的牙齿和舌头
匆匆地把它送进肚里。


这时我才把那个可怜虫放开，悄悄地爬回到木筏后面，在我的位置上躺

这时我才把那个可怜虫放开，悄悄地爬回到木筏后面，在我的位置上躺

没人看见我，我已经吃过啦！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我焦急不安地等候着天亮！奥尔巴特会说些什么呢？我觉得他有权把我
的所做所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这太荒唐！要是我把一切照实说出来，
告诉大家我们都快成为饿死鬼了，而奥尔巴特却活得很滋润；他背着我们独
吞食物，把身体保养得真不赖；他这样做哪把大家的死活放在眼里。我要是
把这一切讲给同伴们听，他们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把他处死。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要把一切告白于天下。

这口肉是少了点，就那么一口，用那个可怜虫的话来说是“最后的一口”，
但它已经为我充了充饥，我不再有饥肠欲断的感觉。但我深深地感到内疚，
恨自己没让同伴们一起来分享这块肉——尽管它少得可怜！我总得想到奥尔
贝小姐，想到安德烈，想到他的父亲..可我只想到了自己！

月亮仍然在地平线上发着光，晨曦与它和谐地融为一体，天说亮就亮了
起来。这没什么奇怪，因为在我们所处的低纬度海域，黎明和黄昏早晚难以
区分。

我一直没合上眼。在微微发亮的天幕中，我似乎看见有个影子在桅杆的
中部荡悠。

这会是什么东西呢？用肉眼很难分辨清楚。我仍旧躺在帆布上没多管
它。

晨光洒向了海面，不多会我看清了，这是一具悬挂在绳子上的尸体，它
随着木笺的起伏在空中摆来摆去。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它驱使我一定要弄清这尸体是谁，我来到桅杆
下..

这人是上吊死的，这个上吊自尽的人正是膳食总管奥尔巴特！这个可怜
的人，是我，对，正是我把他逼上了绝路！

我害怕之极，大叫了一声，同伴们都立起身来，他们看见了这具尸体，
他们奔过来了..然而他们并不是为了看看上吊的人还有没有救活的希
望！..奥尔巴特确实死了，他的尸体已经冰凉。

绳子被割断了，大块头、达乌拉斯、吉克斯托、法尔斯顿还有其他一些
人都在那儿，他们扑向这具尸体..

不！我没睁眼看！我不愿看到这一切！我没有参加这次魔鬼的盛宴！奥
尔贝小姐、安德烈·勒杜拉尔和他的父亲都不想以这种方式去减轻他们的痛
苦。

至于罗伯特·卡尔蒂斯，我不知道他是否也..事后我不敢问他。

而其余的人——大块头、达乌拉斯、法尔斯顿和水手们，天啊！这些人
已变成了野兽..真令人胆寒！

勒杜拉尔父子、奥尔贝小姐和我，我们躺在帐篷下，我们怎么也不愿意
看到这幕人吃人的惨剧，听到那种声音就已经令人难以忍受。

然而，这是他们的权利，这些不幸的人有这种权利！奥尔巴特已经死了！
他们并没有杀死他！“吃死人总比吃活人好！”大块头从前说的这句话有他
的道理。

谁也不知道眼下发生在木筏上的事情会不会是更为可怕的血腥惨剧的序
幕！


我向安德烈·勒杜拉尔坦露了自己的看法。他对这种同类相食的鲁行憎
恶之极。

我向安德烈·勒杜拉尔坦露了自己的看法。他对这种同类相食的鲁行憎
恶之极。

我的脑子里会出现那些可怕的念头吗？强烈的食欲会不会让我把吃人肉

的恐惧置于脑后而不顾呢？
这时，他们中有一人提高了说话的嗓门，这人是木工达乌拉斯。
他说要把海水汲上来在太阳下晒干，以便得到一些盐。
“我们把这些没吃完的腌起来。”他说。
“对！”大块头随声附和道。
这一幕终于收了场。大概人们采纳了木工的建议，因为我没听见有人再

言语。木筏上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我想同伴们都睡了。
他们不再饥饿。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么变化，我整夜没睡几小时。
接近凌晨时，我听见木筏上有人在怒骂着什么。
勒杜拉尔父子、奥尔贝小姐和我一块呆在那顶帐篷下，这时都立起身来。

我用手撩开帆布，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大块头、达乌拉斯和其他的水手怒气冲冲，表情极为可怕。坐在木筏后
面的罗伯特·卡尔蒂斯站了起来，上前询问他们为什么如此怒不可遏，他极
力劝说他们平静下来。

“不！不！我们知道是谁干的！”达乌拉斯说，他把凶光逼人的眼睛朝
身体四周扫了一下。
“是的！”大块头说，“既然我们剩下的东西不见了，那么这儿肯定有

一个贼！”
“不是我！——也不是我！”水手们一个一个地说。
我看见这些可怜的失主一下掀开帆布，一下把平板上的木头搬开，他们

要搜遍木筏的每一处地方。眼看着什么东西也没搜出来，他们火气更大了。
大块头向我走过来。
“您应该知道，这个贼是谁！”他对我说。
“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我说。
达乌拉斯和其他几个水手都靠了上来。
“我们几乎把木筏上所有角落都找遍了，”达乌拉斯说，“就剩这个帐

篷没看..”
“我们中间没人离开过这个帐篷，达乌拉斯。”
“那也要看一看。”
“不！不要打扰这些饿得快要死去的人！”
“卡扎隆先生，”大块头强压胸中的怒火说，“我们并没认为是您..

你们中有人昨天不想要。他把自己的那份拿走了也无话可说，但是剩下的全

不见了，您听清楚了，全都没啦！”
“我们来搜这个帐篷！”桑东叫道。
水手们涌上来，我拦不住这些可怜的人，他们个个气昏了头。我突然感

到害怕起来，难道勒杜拉尔先生——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竟然会去拿..这事如果是他干的，他会被这些狂怒的人撕碎！
我看着罗伯特·卡尔蒂斯，眼中流露出请求他保护的神情。罗伯特·卡
尔蒂斯来到我身边，他的两只手揣在荷包里，我猜他手中握着利器。
大块头强令奥尔贝小姐和勒杜拉尔父子离开了帐篷，他们把帐篷内的旮

旮旯旯翻了个底朝天，但一无所获。这就好啦！
奥尔巴特的残骨剩肉全都不见了，事情明摆着，它们全被抛进了大海。
大块头、木工和其他水手感到万分失望。
可这究竟是谁干的呢？我看了看奥尔贝小姐和勒杜拉尔先生，他们的眼

睛告诉我这不是他们干的。
我又看了看安德烈，他把脑袋侧向了一边。
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啊！果真是他？如果确实是他，他懂这样做的后果吗？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参加过1月.. 18日那次魔鬼盛宴的人不怎么饿，因
为他们已经得到了营养，而且也解了馋。

然而奥尔贝小姐、安德烈·勒杜拉尔和他的父亲，还有我，我们遭受的
折磨简直难以描述！我们难道不为那些“残羹剩饭”被倒掉而感到惋惜？如
果我们中又有一人死了，我们难道还会去抗拒？

大块头、达乌拉斯和其他人不久又陷入到饥饿的煎熬之中。他们用茫然
无措的眼光看着我们，这么说，难道我们也会成为他们的口中之食吗？

其实最令人不堪忍受的已不是饥饿，而是干渴。这是我们的切身感受，
如果有几滴水和一点饼干渣让我们选择，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水。难怪
以前海上遇难者总是这么说，现在我们身临其境，也体验到这是千真万确的。
人们一旦觉得干渴比饥饿更难忍受，就说明人们很快就会渴死。

我们正遭受着酷刑的折磨，每个人身边就是海水，这水在人们眼中与淡
水何其相像啊！我禁不住几次要把它送进嘴里，但是它马上使我感到一阵强
烈的恶心，随之而来的是更加要命的干渴。

啊，这太过分了！我们放弃大臣号已经有四十二天！现在谁还心存幻想
呢！我们注定要一个接着一个地死亡，并且一个比一个死得更惨，难道不是
吗？

我觉得脑中弥散着浓云密雾，好像就要发疯了！我极力抗争着不让理智
从脑中消失。我陷入到可怕的谵妄状态中，它要把我引向何处？我还有足够
的力量重新恢复理智吗？..

我终于从迷离恍惚中清醒过来，——多少小时过去了我无法说清。我的
额头上敷着一块沾着海水的毛巾，这一定是承蒙奥尔贝小姐的呵护。我觉得
自己活得时间不多了！

今天——22日，又出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黑鬼吉克斯托突然精神紊
乱，发起疯来。他在木筏上来回奔跑，大声嚎叫。罗伯特·卡尔蒂斯想让他
平静下来，但怎么也做不到！他扑向我们，想把我们吞掉！为了不让这只疯
狂的禽兽伤着，我们必须自卫。但他手上握着一个铁撬棒，要避开他的袭击
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然而他突然调转了进攻方向，把自己当成了袭击对象，这说明他确实疯
了。他用牙撕咬自己，用指甲在身上乱抓乱掐，他把身上流出来的血甩到我
们的脸上。他狂叫道：

“你们喝呀！你们喝呀！”

他就这样狂奔乱跑了好几分钟，嘴里不停地喊着：

“你们喝呀！你们喝呀！”

说着说着，他一下窜起来，扑通一声栽进海里。

大块头、法尔斯顿和达乌拉斯立即奔向木筏的前沿，想把尸体捞起来。
而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大片殷红的海水，巨鲨在那儿你争我夺地撕咬着！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木筏上还剩下十一人。依我看，从今往后每天都会有人死去。这场悲剧
好歹快要收场了，一个星期之内要是还发现不了陆地，或者还遇不上一条船，
那么大臣号的最后一个幸存者也会断命。

23日，天气起了变化。海面上有微风吹过，晚上刮起了东北风。木筏上
的篷帆被风鼓起，从木筏尾后的水迹可以看出，木筏在快速滑行。船长估计
它的时速可能有三海里。

我们中间要算罗伯特·卡尔蒂斯和法尔斯顿工程师的身体最经熬。尽管
他们瘦得可怕，但他们没吃没喝却具有惊人的耐受力。我难以述说可怜的奥
尔贝小姐的境况。从她那儿所能看到的只是一种精神，一种坚韧顽强的精神。
她的整个生命仿佛全部凝聚在眼睛里，那对眸子仍然光耀无比。她是无使，
她不是凡尘中人。

我们中间有一位身强力壮的铁汉子现在已经完全垮了，这人就是大块
头。他完全变了样儿，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一双皮包骨的长手环抱着双
膝，尖尖的髌骨从破长裤中突兀出来。他静静地待在木筏的一个角上，姿势
始终如一；他从不抬头，好像没有眼睛一般。他与奥尔贝小姐截然不同，或
许他只有身体还活着，说他活着，却见不到他动一下，有时我真以为他已经
踏上了黄泉之路。

木筏上很少听到有人说话，呻吟声也稀稀落落难得一闻。死一样的寂静
笼罩着这儿。把木筏上所有人一个昼夜说的话加在一起，至多不过十句。我
们的舌头和嘴唇似乎已经变大发硬，就是能说上几句，话音也是支吾不清，
难以听懂。现在木筏上已经没有人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个惨白无血的幽
灵！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我们在哪儿？我们被送到了大西洋的哪个地方？我问过罗伯特·卡尔蒂

斯两次，他也说不大清楚。不过，他一直都在记录风向和潮向，所以还能做

出大概的估计：我们可能已经靠近陆地的西面海岸。

今天，风完全住了，然而海面上仍有波涛在涌动。这说明东边有一片海
水已经躁动起来，马上就会有一场暴风雨在大西洋的这块海域降临。木筏经
过长期的风吹浪打，已经有些撑不住了。罗伯特·卡尔蒂斯、法尔斯顿和木
工将身上仅有的一点力气都使了出来，对木筏快要散开的部分重新进行了加
固。

为什么还要白花力气呢？就让他支离破碎，任由七零八落的木板随波漂
流吧！让大洋把我们吞没吧！与汪洋大海抗争，这是自不量力呀！

我们遭受的折磨已达到了人所能忍受的极限，这决非言过其实。世上没
人比我们更痛苦不堪！天气热得如火燎身，上苍将滚烫的水泼在我们身上。
止不住的汗水浸湿了我们的褴褛衣衫。出汗正在把我们身体中几近枯竭的水
分榨干耗尽。不！此时此刻我们的感受难以言说！这非人的痛苦岂能用人类
的语言来表白！

我们以往的解暑决窍现在已经用不上了，我们之中没人再去幻想进行海

浴。因为自从吉克斯托葬身鱼腹以来，鲨鱼成群结队地在木筏四周游弋，它

们日夜窥视着我们。

今天我又试着让海水蒸发，妄图从中收集到一点可以饮用的水。我耐着
性子想让一块布被水气湿润，但这几乎是枉费心机。另外，我们手头的那个
烧水壶已经老化得不成样子，它经受不住高温的烘烤，终于被火烧穿，我不
得不死了这条心。

法尔斯顿工程师也濒临崩溃了，他活着的日子比我们长不了多少。当我
抬头观望时，甚至没看见他的影子。他是睡在帆布下，还是已经死了呢？只
有卡尔蒂斯船长还有劲站立在木筏的最前方，注视着大海。我脑子里在想，
这人真了不起..他仍然心存着希冀。

我觉得自己不行了，于是爬到木筏的后面躺下。在那儿，我要等待死亡

的来临。我不贪寿终正寝，只求早死。
时间仍在流逝，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小时..我忽然听见有一阵阵哈哈大

笑声，大概我们中间又有人疯了！
这人笑得越来越厉害，我甚至连头也没扬一下，任何事对我已无关紧要。

然而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还是钻进了我的耳朵：
“一片草地！一片草地！多么绿的树啊！树下有个小酒馆！快！快！葡

萄烧酒，杜松子酒，一滴一个几里①！我付钱！我有金子！我有金子！”
可怜的幻想狂！眼下你就是拥有一个金库也换不来一滴水呀。
说疯话的人是水手弗莱波尔，他嚷嚷着：“陆地！这儿有陆地！”
这些话，在我们这条木筏上甚至能够诈尸！我不顾万般痛苦，用劲撑起

了身体。哪来的陆地啊！只有弗莱波尔一人在平板上游荡着。他笑着，唱着，
向想象中的海岸挥动着双臂！显然，他的听觉、视觉乃至味觉已不复存在，.. 

①英国旧金币，值 
21先令——译者注。

而大脑中的幻觉却使色香味一应俱全。他与故友们叙起旧来，他邀朋友们进
了带有乔治徽章的小酒馆。在那儿，他请他们喝杜松子酒，喝威士忌，喝水
——他盛情地请他们喝水，只有水才令他兴奋不已！这时，他朝瘫倒在木筏
上的人们走过来，一步三踉跄，他被绊倒了，又立刻爬起来，用醉醺醺的声
调胡乱地哼着曲儿。他似乎不堪酒酌，已经烂醉如泥。他生活在没有理智的
王国中，他不再痛苦，他不再干渴！天啊，要是我也能像他那样踏进疯者的
乐土那该多好！

而大脑中的幻觉却使色香味一应俱全。他与故友们叙起旧来，他邀朋友们进
了带有乔治徽章的小酒馆。在那儿，他请他们喝杜松子酒，喝威士忌，喝水
——他盛情地请他们喝水，只有水才令他兴奋不已！这时，他朝瘫倒在木筏
上的人们走过来，一步三踉跄，他被绊倒了，又立刻爬起来，用醉醺醺的声
调胡乱地哼着曲儿。他似乎不堪酒酌，已经烂醉如泥。他生活在没有理智的
王国中，他不再痛苦，他不再干渴！天啊，要是我也能像他那样踏进疯者的
乐土那该多好！

达乌拉斯、法尔斯顿和大块头对他觊觎着，他们肯定会想到这些，如果
弗莱波尔要自杀，他们不会要他“死得毫无价值”。他们一个个立起身来，
寸步不离地紧随其后，他们期待着！这一次，弗莱波尔要是跳海自尽，他们
一定会与鲨鱼抢夺食物！

但结果却出人意料。弗莱波尔在幻觉之乡已经被自己臆造出的甘醇灌得
酩酊大醉，他笨重地倒下，沉沉地昏睡过去。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1月.. 24日至.. 25日夜间，海面上浓雾迷漫，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自然
现象，天气热得邪乎，令人难以想象。沉沉的雾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它就
像干燥的易燃物，只要沾上一点火星倾刻间就会化作烈焰。我们的木筏不仅
停滞不前，而且纹丝不动地定在了海中。我不时问自己，它是否还浮在水面
上。

这一夜，我把木筏上的人数数了一遍又一遍，我觉得还有十一人活着，
但我难以集中思想把这道算术题做准确。我一会儿算出是十人，一会儿又算
出十二个人来。但我相信自从吉克斯托死于非命之后，木筏上应该还有十一
人。明天活着的人不会超过十个，因为我必死无疑。

我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的痛苦就要熬到头了，因为我的整个人生片断在
记忆中活跃地闪现着。我的祖国，我的朋友和家人，我在梦中与他们一一道
别。如果能把我的这种因极度衰竭而出现的昏昏然状态称作睡眠的话，那么
将近凌晨之时，我又从这种不寻常的睡眠中醒了过来。请上苍宽恕我吧，我
真心实意地想了结残生，这个念头已经在我的心田里落地生根。原来人只要
心甘情愿，万般痛苦皆可顿作云雾散尽。对此我心领神会，乐而无悔。

我将自己的暗中抉择透露给了罗伯特·卡尔蒂斯，说话时有种超然物外
的平静。船长对此只能表示赞同。

“至于我本人，”他接着说，“我不会自杀。自杀对我而言意味着临阵
脱逃，倘若同伴们都先我而死，我仍然要坚守在这条木筏上直到生命的最后
一刻！”

迷雾持续不散，我们在晦涩的空气中漂浮。海水就在眼前却望而不见，
洋面上雾气茫茫，犹如空中浓云密布。尽管天地间云遮雾障，人们仍能觉察
到天上有轮红日正在喷吐着火焰，要不了多久，它就会使眼前的迷宫烟消云
散。

快到早晨七点了，我似乎听见头顶上方有啾啾的鸟鸣声。罗伯特·卡尔
蒂斯一直站在木筏上，这时他正如饥似渴地细听着鸟啼，空中三次传来这种
声音。

当鸟声第三次响起时，我来到船长身边，听见他正在用低沉的嗓音喃喃
自语：

“鸟叫声！..也就是说..陆地已经不远啦！..”

难道罗伯特·卡尔蒂斯仍然相信会有陆地出现？反正我不信这个。世界
上没有陆地，也没有岛屿，地球似乎处在它的第二纪形成期，只是一个水盈
盈的浑圆体。

但是我还是焦急地等待着雾消云散时刻的到来。我并不指望会发现什么
陆地，只是因为这个无法实现的荒唐想法仍然纠缠着我，我急着摆脱它，以
恢复内心的宁静。

将近.. 11点钟，浓雾才开始消散。透过水面上缭绕的雾霭，我从云层间隙
中窥见了天穹。一道道强烈的光线穿透了雾障，好似一只只烧红的利箭射在
我们身上。浓浓的雾气还在远方纠缠不休，我仍然看不到地平线。

这些螺旋状的雾团又在我们四周逗留了半小时，它们要花很长时间才能
散尽，因为海面上没有一缕清风刮过。


罗伯特·卡尔蒂斯靠在木筏的边缘，想让眼光穿透这道昏浊的雾帘。

罗伯特·卡尔蒂斯靠在木筏的边缘，想让眼光穿透这道昏浊的雾帘。

六个星期以来，地平线一直都是一条流畅连续的圆溜溜的闭合线，天空
和大海在那儿浑然一体！

罗伯特·卡尔蒂斯朝四面八方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一句话也没说。唉！
我真心实意地为他难过，在我们所有人中间，只有他没有轻生的权利，即使
他想这么做也不成。而我呢，我明天一定要死，就是死神不找上门来，我也
会挺身上前去迎接它。我的同伴们，他们是生，是死，我一无所知。我只觉
得有很长时间没见着他们了。

海上夜阑人静，我一刻也睡不着。大约深夜两点，饥渴又残酷地折磨起
我来，我不能不喊叫，我实在忍不住。我就不信，在见阎王之前，难道就不
能享受一下胸中的干渴之火熄灭之后的那种畅快吗？

不！我要享受到这种快乐。我不能喝别人的血，但自己的血总可以喝呀！
我万分清楚这样做一点好处也没有，但至少它可以减轻痛苦！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际中闪过，我便急着把它变为现实。我好不容易把折
叠刀打开，让胳膊裸露在外面，然后猛的一下划开了一条静脉，可血只是一
滴一滴地往外流。瞧，我以自己的生命之源来解除心中的干渴！流出来的血
又重新回到了我的体内，它暂时缓解了我的痛苦。不多会儿，血流停止了，
它的源头已经干涸！

明天为何来得这么慢！

天亮时，厚厚的雾霭仍然集聚在地平线上，木筏四周的雾气收缩成了一
个圈，木筏成了这个同心圆的中心点，身边的浓雾就像从锅炉中喷发出来的
蒸气那样烫人。

今天是我的末日。

在死之前，我很想握住一个朋友的手。罗伯特·卡尔蒂斯在这儿，他呆
在我身边。我靠近他，握住他的一只手。他理解我，他知道这意味着互道永
别。他突然觉得于心不忍，他要阻拦我！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同样，我也想见一见勒杜拉尔父子、奥尔贝小姐..但我不敢！姑娘会
从我的眼神中阅出我心中的这个秘密抉择，她会对我讲上苍一定会发慈悲，
她会鼓励我等待生命出现转机！可我已没有勇气活下去了，请上天饶恕我吧！

我回到了木筏的后面，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扶着桅杆立起身来，我最后一
次用眼睛扫视了这个毫无怜悯之心的大海，地平线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天边！
我看见了陆地，我看见一条风帆从波浪中冉冉升起，我知道这是幻觉在作怪。
实际上，大海依旧是茫然一片。

现在是上午 
10点钟，这是我结束生命的时辰。饥饿是把利剑，干渴是只
尖刀，它们更狠狠地戮杀着我。我的求生欲望已经完全凋萎枯竭，再过几秒
钟，我会把痛苦一扫而光！..上天啊，发发慈悲，请让我死得好受些！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一种声音。我听出来这是达乌拉斯的说话声。

这位木工呆在罗伯特·卡尔蒂斯身边。

“船长，”他说，“我们来抽签吧。”

此时我正要扑进大海，但我停止了。为什么不去寻死呢？我说不出个所
以然来，我又回到了木筏的后面。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这个建议终于提上了议事日程。每个人都听清了，每个人都理解为什么
要这么做。几天以来这个想法始终在大家的脑子里转悠，只是没人敢让它溢
于言表罢了。

事已至此，抽签势在必行。
有一人会在抽签中碰上恶运，每个人都有可能抽上这支可怕的断命之
签。
那么就抽吧，反正这已无关紧要！要是命运让我碰上这支坏签，我没什
么可抱怨的！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为奥尔贝小姐求情，要大家为她网开一面，说话的人
是安德烈·勒杜拉尔。这使水手们感到愤愤不平，他们七嘴八舌地表示反对。
木筏上一共有十一人，也就是说除一人必死外，其余的每个人都有十次抽到
好签的运气。要是有一人不参加抽签，这个比例就会改变。所以奥尔贝小姐
还得和大伙一样去闯生死关。

现在是上午.. 11点.. 30分，大块头在达乌拉斯的建议的刺激下，精神振作
起来，他急不可耐地要马上进行抽签。他的要求没错，我们中每一个人随时
都会倒下，在抽签中碰上恶运的人大不了比自己的同伴早死几天，甚至只是
早死几个小时而已。这个，大伙心里明白。大伙都不怕死，怕的只是再多受
一两天饥饿的折磨，再多感受一两天干渴的痛苦。为什么要抽签，道理就在
这儿，通过抽签的方式少遭些罪受。

我不知道每个人的名字是怎样装进一顶帽子里的。或许是法尔斯顿把他
那个小本上的纸撕下来，裁成小纸条，然后把名字写在纸条上。
十一个人的名字都写好了，它们准确无误，大家对此没有异议。谁的名

字最后从帽中拿出来，谁就是牺牲品。
由谁来主持抽签呢？大伙一时犹豫不定。
“我来！”我们中有一人自告奋勇地说。
我转过身去，原来是勒杜拉尔先生。
他站着，脸色惨白，一只手向前伸去。白发散乱着搭在瘦峭脸盘的两边，

神情异常平静。
啊，这位可怜的父亲！我理解你！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念这些名字！这

位做父亲的真是用心良苦啊！
“只要您愿意就成！”大块头说。
勒杜拉尔先生把一只手伸进帽里，他拿出一个叠好的纸条，把它打开了，

他大声地念出纸条上的名字，然后把纸条交给名字的主人。
第一个名字叫完了，是伯尔克，他惊喜地大叫一声。
第二个名字是弗莱波尔。
第三个名字是大块头。
第四个名字是法尔斯顿。
第五个名字是罗伯特·卡尔蒂斯。
第六个名字是桑东。
一半人的名字，确切地说是一半零一人的名字叫完了。
我的名字还没叫到，我算了一下自己面临的运气：四个好运，一个霉运。


自从伯尔克喊叫了一声之后，没人再吭一声。
勒杜拉尔先生继续履行着活见鬼的义务。
第七个叫到的名字是奥尔贝小姐，但是这个姑娘对此无动于衷。
第八个叫到的是我——没错，是我的名字！
第九个名字：
“勒杜拉尔！”
“是哪个勒杜拉尔？”大块头问。
“是安德烈！”勒杜拉尔先生回答了一句。
有人大叫一声，安德烈倒下，昏过去了。
“怎么啦，快叫呀！”木工达乌拉斯吼了起来。
现在只有他的名字和勒杜拉尔先生的名字仍然留在帽子里。
达乌拉斯用眼死盯着他的对手，好像要把他吞掉一样。而勒杜拉尔先生

自从伯尔克喊叫了一声之后，没人再吭一声。
勒杜拉尔先生继续履行着活见鬼的义务。
第七个叫到的名字是奥尔贝小姐，但是这个姑娘对此无动于衷。
第八个叫到的是我——没错，是我的名字！
第九个名字：
“勒杜拉尔！”
“是哪个勒杜拉尔？”大块头问。
“是安德烈！”勒杜拉尔先生回答了一句。
有人大叫一声，安德烈倒下，昏过去了。
“怎么啦，快叫呀！”木工达乌拉斯吼了起来。
现在只有他的名字和勒杜拉尔先生的名字仍然留在帽子里。
达乌拉斯用眼死盯着他的对手，好像要把他吞掉一样。而勒杜拉尔先生

木工可以暂免一死了，他的胸中爆发出一声狂叫。
随后，勒杜拉尔先生把最后一张签条拿出来，打开看了看，就把它撕碎
扔掉了。

有个撕碎的纸片飘到了木笺的一个角上，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
爬到那儿，把这个小纸片捡起来，背过身去悄悄地看了一下，上面写着：安
彳..

勒杜拉尔先生朝我奔过来，他从我手中一把夺过破纸片，他用指头把它
搓成了小纸团，然后厉色地瞪了我一眼，把手中的东西扔进大海。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我懂了，这位父亲为了自己的儿子可以死而无憾，眼前他能给儿子的唯
一东西就是生命，他把生命留给了他。

然而被饥饿榨去了人性的人们再也不愿等待，面前有一个可供吞吃的牺
牲品，他们的五脏六腑为之翻动扭曲着。勒杜拉尔先生在他们眼里不再是一
个人，他们一言不发，张开了大嘴，两唇间的牙齿坦露出来，这牙会像野兽
般去狂撕乱咬，他们会像饿虎扑羊般冲过去，他们真要把他活吃了不成？

此时此刻，谁会相信有人能唤醒他们被饥饿窒息的人性，又有谁会相信
他们的耳朵还能听出劝阻他们的声音呢！奇迹发生了！在他们正要扑向勒杜
拉尔先生的关头，在大块头正准备像屠夫般下手的当下，在达乌拉斯正要将
手中的斧头劈下去的一霎那，有种声音止住了他们，使他们欲动不能。

奥尔贝小姐靠上前来，或确切地说是爬到他们中间。

“我的朋友们，”她说，“你们能不能再等一天？只一天！如果明天还
见不到陆地，也遇不上航船，我这位可怜的同伴再任由你们处置，好
吗？..”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颤抖了。她的声音似乎发自天国，代表着一种至高
无上的精神，姑娘就是这种精神的化身！我心中的希望又复活了。陆地，帆
船，它们在上苍赋予奥尔贝小姐的那对超凡眼睛中或许已跃然可见！是啊！
应该再等一天！大家已经承受过如此长久的折磨，再等一天又算得了什么？

罗伯特·卡尔蒂斯与我所见略同，我们都站在奥尔贝小姐一边说情，法
尔斯顿也要求再等一等。我们一块请求同伴们，请求大块头、达乌拉斯和其
他的水手..

水手们停住了手脚，他们中没人再言语一声。

大块头扔掉手中的斧头，然后拖着沉沉的嗓音说：

“那就等到明天日出吧！”

大块头一锤定音。明天如果见不到陆地，也见不到帆船，必定会大开杀
戒。

这时，大伙纷纷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大家已无力对付饥饿造成的疼痛。
水手们蜷缩在帆布里，他们甚至不想看一眼大海，看又有什么用呢！明天，
他们一定会饱食一顿。

安德烈·勒杜拉尔苏醒了，他一睁眼就寻找他的父亲。我见他正在点木
筏上的人数..一个人也没少。那只倒霉的签，落在谁的头上了？当安德烈
失去知觉时，帽子里只有木工和他父亲的名字还未叫到！

勒杜拉尔先生和达乌拉斯两人都活着！

这时奥尔贝小姐来到他身边，她简单地对他说抽签还未最后完成。

安德烈·勒杜拉尔没再多问什么，他只是把父亲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勒
杜拉尔先生神情自若，甚至还面带笑意。他只看到，只知道一件事，这就是
自己的儿子避免了厄运。这两个彼此紧紧联系在一起的生灵在木筏的后面坐
下，他们低声地交谈起来。

姑娘出面求情时的神态，在我脑中造成的印象一直挥之不去。于是我有
了吉人自有天相的信念，这个信念在我心中已经根深蒂固，我竟敢断言苦尽
甘来的时刻一定会到来。那条帆船或者是那块陆地与我们仅仅只有数海里之


隔，人们不要以为这是天方夜谭，我能肯定它会成为千真万确的事实。我的
脑海中空然无物，所有的幻想都变成了现实。
我把脑中的离奇想法讲给勒杜拉尔父子听，安德烈和我一样对命运充满
信心。这个可怜的孩子，他知道明天意味着什么！..

隔，人们不要以为这是天方夜谭，我能肯定它会成为千真万确的事实。我的
脑海中空然无物，所有的幻想都变成了现实。
我把脑中的离奇想法讲给勒杜拉尔父子听，安德烈和我一样对命运充满
信心。这个可怜的孩子，他知道明天意味着什么！..

“我请您，”他说，“永远不要让我的这位可怜的孩子知道..”
他话没说完已泪流涔涔！
而我的心中却满怀着希望。
我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地平线，在六合之内搜寻着，视野内仍然一片空


白。然而我并不担心什么，我心中的信念片刻也没动摇。在明天到来之前，
一定会出现一艘帆船或者是一块陆地。
罗伯特·卡尔蒂斯和我一样也注视着大海。奥尔贝小姐、法尔斯顿还有
大块头也将他们的生命寄托在双眼上。
夜已经降临，我仍然相信在黑夜中有一艘帆船正在向我们的木筏靠近，
天亮时它就会发现我们。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晚上我没合过眼。我专注地分辨着耳边的一声一响，水在不停地拍打着
木筏，浪花在窃窃私语着。我听得出在木筏的四周没有一条鲨鱼游弋，我认
为这是一个吉祥的兆头。

夜间.. 12点.. 46分，海面上有了月亮，半个月盘悬在空中，由于月光暗淡，
我的眼睛无法看清远方的海面。然而不知有多少次我似乎在几链之外的海面
上看见了心中期盼的白帆！

天刚破晓..太阳在空旷的洋面上冉冉升起！

可怕的时刻正在临近，一时间我觉得昨天在心中燃起的希望之光此时又
一个接着一个地熄灭了。帆船没有出现，陆地渺无踪影，我重新回到了现实
中。突然，我想起一件事！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行刑即在眼前！

这位行将遭受杀身之祸的人，端详着我，目光依然平和无怨。我低下头，

不敢再看他一眼。
恐怖之感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的脑袋像醉酒般昏昏沉沉。
现在是早晨.. 6点，我不再相信上天会垂怜搭救一个生灵的性命。我心惊

胆颤，浑身冷汗淋漓。

大块头和罗伯特·卡尔蒂斯靠在桅杆上，他们一直注视着大海。看上去
大块头的表情阴沉恐怖，大家都清楚，他绝对不会把那个时辰提早，也不会
把它推后。现在很难猜想船长的心中有何感受，他脸色苍白，似乎只有那对
眼睛仍然充满着活力。

水手们慢慢地凑到平板上来，他们正在用贪婪的目光吞噬着那位可怜人

的躯体！
我如坐针毡，再也呆不下去了，于是躲到了木筏的前沿。
大块头一直站着，眼睛望着大海。
“时间到了！”他叫了一声。
这句话吓得我差点没跳起来。
大块头、达乌拉斯、弗莱波尔、伯尔克、桑东一起向木筏的后面逼进，

木工把那口大斧子紧紧地握在手中。
奥尔贝小姐禁不住尖叫了一声。
安德烈猛地站了起来。
“我的父亲？”他大声问，话音随之哽住了。
“那只凶签落在了我的手上..”勒杜拉尔先生回答。
安德烈抓住他的父亲，用双臂把他抱住。
“不！”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还是杀我吧！杀我吧！是我把奥尔

巴特的尸体扔进了大海！你们应该杀的是我！”
可怜的孩子！
他的话使屠夫们勃然大怒。达乌拉斯冲向安德烈，把他从勒杜拉尔先生

的怀中拉开，嘴里说道：
“别来这一套！”
安德烈仰面摔倒在木筏上。两个水手把他摁住，不让他动弹。
与此同时，伯尔克和弗莱波尔抓着就要成为他们口中之食的受难者，把

他押往木筏的前沿。


这可怕的一幕突如其来，令我始料不及。我惊呆了！我想冲到勒杜拉尔
先生和这伙屠夫之间，把他们隔开，但我力不从心！
勒杜拉尔先生站在木筏上，他猛地挣脱了水手们，身上的衣服被撕开，
胳膊坦露出来。

这可怕的一幕突如其来，令我始料不及。我惊呆了！我想冲到勒杜拉尔
先生和这伙屠夫之间，把他们隔开，但我力不从心！
勒杜拉尔先生站在木筏上，他猛地挣脱了水手们，身上的衣服被撕开，
胳膊坦露出来。

水手们愣住了，他们看着，他们听着，迷惑不解。
勒杜拉尔先生接着说：
“你们有十个人，我的两只胳膊难道不够你们饱食一餐吗？你们先把它

们砍下来，明天再把剩下的吃掉！..”
勒杜拉尔先生伸出了赤裸裸的手臂..
“行啊！”木工达乌拉斯的叫声可怕之极。
他抡起大斧，动作疾如闪电..
罗伯特·卡尔蒂斯再也看不下去了，我也如此，只要我们活着，就不能

让屠夫们得逞。船长扑向水手，要把受害者营救出来。他们扭做一团，我也
冲了上去，我刚到木筏的前缘，有个水手突然用力地推了我一把，我一头栽
进海里..

我紧紧地闭上嘴，我想憋死总比溺死强！..
然而窒息感迫使我屈从了，我不由地张开了嘴！水灌进口里！
谢天谢地！这水是淡的！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边上，他向我扔出一条绳子，我一把抓住它，爬上木筏，躺倒在平板上。
我的第一句话是：
“淡水！”
“淡水！”罗伯特·卡尔蒂斯叫道：“陆地在望啦！”
所幸悲剧还未酿成！屠杀还没进行！为人鱼肉者还未血溅木筏！罗伯特·卡

尔蒂斯和安德烈与这些衣冠禽鲁展开了搏斗，但终因寡不敌众，眼看着抵挡
不住了，就在这千钩一发的时刻，我的叫声吸引了他们。
这场酣战随即告停。“淡水！”我不停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我把身子俯
向水面，我贪婪地喝着，我大口大口地喝着！

第一个效仿我的是奥尔贝小姐。罗伯特·卡尔蒂斯，法尔斯顿，还有其
他人，他们纷纷冲向这条生命之泉。人人都要喝个饱。方才凶如豺狼的那帮
人现在向上天展开了双臂。有些水手一边连连叫绝，一边用手在胸前大划十
字。大伙跪在木筏边缘，痛饮不止。在一阵狂乱之后，便是心醉神迷的畅快。

安德烈和他的父亲最后才效仿我们酣饮了一番。
“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我大声问。
“在与陆地相隔不到二十海里的地方！”罗伯特·卡尔蒂斯回答。
大伙迷惑不解地看着他。船长疯了吗？人们望穿了海面也没看见陆地，

木筏依旧位于水环的中心点，不着边际！
然而，这里的水确实是淡水！水到底是打哪儿来的？无所谓！我们的感

官没出错，因为干渴已经止住了。
“是的，现在还看不到陆地，但它就在那儿！”船长用手指着西边说。
“哪块陆地？”大块头问。
“美洲陆地，亚马逊河的河水就从那儿流入大海。这是世界上唯一能把

海水从入海口推至二十海里以外的河流！”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罗伯特·卡尔蒂斯言之有理，亚马逊河入海口的流量每小时为两万四千

立方米①。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大西洋中唯一有淡水可喝的海域。陆地就

在那边！我们感到它近在眼前！风一定能把我们送向它的怀抱！

这时，奥尔贝小姐的祈祷声飘向天空，我们也像她那样祈祷起来。

安德烈·勒杜拉尔被他父亲抱在怀中，他们一块呆在木筏的后面，而我

们都站在木筏的前面，把目光投向西边的海面..
一小时之后，罗伯特·卡尔蒂斯叫道：“陆地！”
我的这本日记就要写完了。没过几小时我们便得到了援救，对此，我想

作个简短的叙述。

上午将近.. 11点，我们的木筏在马拉约岛的马古里海角被人发现。好心的

渔民盛情款待了我们，使我们恢复了体力，然后又把我们送到了帕拉，在那

儿我们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木筏在北纬.. 0°12′的地方靠岸，从离开大臣号的那天起，我们的木筏

至少向西南偏离了.. 15°。我说“至少”是因为我们在西行的同时也在南下。

我们之所以能巧遇亚马逊河入海口，是因为木筏遇上了墨西哥湾暖流，并一

直随流漂泊。要是没有这种天缘奇遇，那只有死路一条。

在查理斯敦上船的三十二人——九位乘客和二十三位海员，现在仅剩下

十一人——五位乘客和六位海员。
这就是大臣号的全部幸存者。
巴西当局将询问营救情况的谈话记录在案。
获救人的署名如下：
奥尔贝小姐，日·尔·卡扎隆，安德烈·勒杜拉尔，安德烈·勒杜拉尔

的父亲，法尔斯顿，大块头，达乌拉斯，伯尔克，弗莱波尔，桑东以及最后
的署名人——罗伯特·卡尔蒂斯船长。

我还得补充一点：我们在帕拉特的时间并不长，人们很快为我们重返家
园提供了一切方便。有一艘船把我们送往法属圭亚那。我们随即与阿斯潘乌
尔的法兰西远洋公司取得了联系，维勒·德·圣·纳泽尔号轮船将我们送回
了欧洲。

我们这些大臣号的幸存乘客，历经千难万险，患难相扶，奇迹般的劫后

余生，自然结下了生死之交。对此难道容得半点置疑吗？无论世事如何变迁，

无论命运把我们送往何方，纵然天人路隔，我们彼此都会永世不忘，这难道

不是人之常情吗？今天，罗伯特·卡尔蒂斯是他的患难同伴的朋友；将来，

他仍然是他们的莫逆之交。

奥尔贝小姐，她不贪图荣华富贵，她只想为照顾受苦受难的人们贡献自

己的一生。
“可我的儿子正是一个需要照顾的人啊！..”勒社拉尔先生对她说。
现在，奥尔贝小姐有勒杜拉尔先生做她的父亲，有安德烈做她的兄弟—

—我指的是他们暂为兄妹，但要不了多久，这位坚强的姑娘将会在她的新家
庭中得到应有的幸福。我们衷心祝愿她过上甘之如饴的生活！.. 

①是塞纳河流量的 
3000倍——作者注。

圣—埃诺克号历险记

圣—埃诺克号历险记


第一章行期推迟

第一章行期推迟

呢..”
“这真烦人..”
“更令人担忧，”布卡尔船长摇头叹道，“‘圣—埃诺克’号本应该在

上月底出海，好赶个好时候到达捕渔区..您会看到它会被英国船和美国船

甩在后面..”
“您船上一直缺这么两个人吗？..”
“一直是..布律内尔先生..其中的一个对我来说不可或缺，另一个

必要时可以省掉，只是我不得不照章办事。”
“这一位该不是箍桶匠吧？..”布律内尔先生问。
“不是，..请行行好，相信我，不是！..在我的船上，箍桶匠和桅

杆、船舵、罗盘一样必不可少，因为货舱里有两千只木桶呢。”
“‘圣—埃诺克’号有多少人，船长？..”
“满员的话，会有三十四人，布律内尔先生。您知道，有一个箍桶匠来

照顾货桶总比有一个医生来照看病人更有用！..货桶需要不断地修理，可
人嘛..却能自己好起来！..另外，难道有谁会在海上生病吗？..”
“当然，空气这么新鲜，是不应该生病的，布卡尔船长..可是，有

时..”
“布律内尔先生，那得要我的‘圣—埃诺克’号有病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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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您，船长。可您要怎样？一艘船是一艘船，就是这样，要遵守海

上规定..如果船上所有海员达到了一定数目，就得带上一名医生..这有
明文规定..可您没有..”
“就因为这个缘故，‘圣—埃诺克’号还没有到圣文森特岬角附近去，
它本该已经到那儿了！”
布卡尔船长与布律内尔先生的这番对话发生在勒阿弗尔的防波堤上，信
号台到提首之间略微突起的地方，当时正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俩人相识甚久，一位过去是沿海航行的船长，后来成了港口官员，另一
位是“圣—埃诺克”号船长。船长先生是多么急不可待地等着召齐船上工作
人员然后扬帆出海呀！

布卡尔（埃瓦里斯特—西蒙），年过五旬，在他的船籍港勒阿弗尔一带
享负盛誉。单身汉一人，无亲无故，孩童时代就开始了航海生涯，做过小水
手、见习水手、水兵、国家海军上士。

他先是作为商船的二副和大副走南闯北，继而成为“圣—埃诺克”号船
长，一干就是十年了。这是一艘捕鲸船，一半归他，一半属莫里斯兄弟所有。

布卡尔是一名优秀的海员，谨慎、大胆而果敢，与很多他的同行不同，
在行使职责时，他总是彬彬有礼，从不骂人，发号施令时也十分温文尔雅。
或许，他还不至于对一名桅楼水手说：“请您费心解开顶桅的缩帆带！”或
者对舵工说：“劳您大驾向右舷转舵一百八十度！”可他还是被看作远洋船
长中最谦逊有礼的一位。

另外，要注意，布卡尔先生事业顺利，出海每每成功，横渡屡屡胜利。


对他手下的高级船员无可抱怨，水手们也无可非难。所以，如果这次“圣—
埃诺克”号工作人员没有召齐，如果船长无法召满工作人员，并不该视其为
海上工作人员不信任或者厌恶的征象。

对他手下的高级船员无可抱怨，水手们也无可非难。所以，如果这次“圣—
埃诺克”号工作人员没有召齐，如果船长无法召满工作人员，并不该视其为
海上工作人员不信任或者厌恶的征象。

布卡尔先生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外海，扫视着远处维斯特汉姆与艾维的灯

塔远处连绵的峭壁之间辽阔的水域。天气变幻不定，远处天空阴云密布，风

从东北方向吹来，——变幻莫测的绵绵微风，会在涨潮时分越刮越大。

几艘海船穿过海湾，有的在东面天边扬起风帆，有的吐着煤烟色的蒸汽
荡波海面。确实，布卡尔先生朝着他已经离港的幸运的同事投去的应该是欣
羡的目光。当然，即使在这样的距离，他说起话来也十分得体，不能容许自
己像海豹一样粗鲁地对待他们。

“是的，”他对布律内尔先生说，“这些正直人一路平安，一帆风顺，

而我却仍然待在船坞里不能起锚！..您看，这就是我所说的坏运气，‘圣

—埃诺克’号还是第一次厄运当头..”

“耐心点，布卡尔先生，既然您已经不可能出海！..”布律绎内尔先

生笑着答道。
“啊！这漫长的十五天里，我难道不正是一直这样做的吗？”船长大声

说道，语气不无苦涩。

“好！..您的船帆力大，会很快抢回失去的时间..以十一节①的航

速，顺着风势，一定走得快..可是，告诉我，布卡尔先生，他难道没见好

转吗，而诺盖医生？..”

“没有，咳！没什么大不了的，优秀的医生..风湿病使他卧床不起，

他染上这病有几个星期了！..对于一个如此适应海上生活的人，这简直令

人难以相信，十多年里，他跟随我跑遍了太平洋的所有海域..”

“唉！”港口官员插了进来，“也许正是这么频繁的旅行才使他抱病不
起..”

“不，啊！”布卡尔船长斩钉截铁地说道，“在‘圣—埃诺克’号染上

风湿病！..为什么不是霍乱或是黄热病！..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布

律内尔先生？..”

布卡尔先生听了这番荒唐话，十分错愕，双臂滑落下来，“圣—埃诺克”

号..一般布置得如此精心，如此舒适而又潮气不侵的海船！..风湿

病！..人们在市政府的会议厅，专区政府的客厅也会比在“圣—埃诺克”

号的船舱或是高级船员休息室里更容易患上风湿病！..风湿病！..他得

过吗，他？..他可从不离开自己的船，不只是泊船时，还是在勒阿弗尔港

口抛锚以后！..城里的一间公寓，去它的吧！如果在船上有住处的话！..

连波尔多或是泰尔米努斯宾馆最舒适的房间也不换！..风湿病！..不，

连感冒都不会得！..有谁听到过有人在“圣—埃诺克”号上打喷嚏吗？.. 


①节：航速单位，等于 
1海里/小时。——译者注

可敬的船长怒不可遏，如果不是布律内尔先生打断了他，他真会一发而
不可收拾。

可敬的船长怒不可遏，如果不是布律内尔先生打断了他，他真会一发而
不可收拾。

风湿病只是陆上生活引起的！..可不管怎样，他是得上了，这是事实，并

且他不能上船了..”

“而最糟糕的是，”布卡尔先生朗声道，“我找不到人来替代他的位置，
所有的尝试都毫无结果..”

“要耐心，我再对您说一遍，要耐心，船长！..您最终会找到一位梦

想着周游世界，憧憬着去旅行的年轻医生..有什么会比一开始出海就到太

平洋的海域中去捕猎鲸鱼更有诱惑力呢..”

“当然，布律内尔先生，我本应该无所适从才是..可事实上却并非应

者云集呀，总是找不到人来摆弄那些柳叶刀、手术刀或是钩环和削刀！”①
“顺便提一句，”港口官员问道，“不是风湿病夺去了您的箍桶匠

吧？..”
“不是，说实话，这位正直的布律拉尔老头左胳膊关节僵硬，不能动换，

腿脚剧痛不已。”
“这么说，他关节有毛病？..”布律内尔先生问。
“是的，看来是，布律拉尔确实不能出海了！..不过，您知道，布律

内尔先生，一艘装备一齐的捕鲸船不能没有箍桶匠，就像不能没有鱼叉手一
样，含糊不得，我非得找到一个箍桶匠不可！”

布律内尔先生欣然同意布律拉尔老头并非因为患了风湿病而行动不便，
既然，照船长说来，“圣—埃诺克”号可以与一所疗养院相媲美，既然船员
们是在最好的卫生条件下出海的。但是，可以肯定，西诺盖医生和箍桶匠布
律拉尔不能出海了，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正在这时，布卡尔先生听到有人在叫他，便转过身来，喊道：
“是您，厄尔托？..”他说着友好地握了握大副的手。“见到您很高

兴，这次，是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也许，船长，”厄尔托先生答道，“也许..我来告诉您有个人来到

船上..是在一小时之前。”
“一个箍桶匠..一个医生？..”布卡尔船长激动地问道。
“不知道，船长..总之，这人见您不在显得很扫兴..”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不，一个年轻人，他一会儿就回来..所以我来找您..因为我想会

在海堤上见到您..”
“在这儿总能找到我，厄尔托，我不在船上的时候一定在这里..”
“我知道..所以就朝着信号杆这边来..”
“您这么做，很明智，厄尔托，”布卡尔先生接着说道，“我不会错过

约会的..”
“布律内尔先生，请容许我向您告辞..”
“去吧，我亲爱的船长，”港口官员回答说，“我有一种预感，您会马

上摆脱困境的..”
“只有一半的可能，布律内尔先生，而且还得要这位来客是名医生或是 


①柳叶刀、手术刀：医用；钩环、削刀：木工用。——译者注

箍桶匠！”

箍桶匠！”

一上了甲板，布卡尔先生就回到了他的船舱，船舱门朝着高级船员休息
室，窗口对着艉楼前方。他下令客人到时向他通报一声，然后就心急火燎地
等候着，拿起一张地方报纸，一头埋了进去。

没等多久。十分钟过后，通报过的年轻人就来到了船上，被引进高级船
员休息室，布卡尔船长来到这里与他会面。
总的说来，如果来客不可能是个箍桶匠的话，那么他并非没有可能是位
医生——一名年轻的医生，二十六七岁左右年纪。
双方寒暄后，——大家尽可放心，布卡尔先生决不会让赏光拜访他的人
备受冷落的，——年轻人这样说道：
“我从交易所的人那里得知，‘圣—埃诺克’号因为医生的健康状况而

推迟了行期..”
“这再确实不过了..先生。”
“叫我菲约尔先生吧..我是菲约尔医生，船长，特来毛遂自荐，望能

代替您的随船医生西诺盖。”

布卡尔船长随后了解到，这位年轻的来访者来自鲁昂，出生于该城的工
业世家。他的理想是随商船船队行医。但是，在进大西洋轮船公司工作之前，
他很乐意随捕鲸海船出一次海，把艰辛的太平洋之行做为开端。他能够提供
最优秀品行、能力的证明。布卡尔船长只需要跟勒阿弗尔的批发商或是船东
们打听就可以了解他的有关情况。

布卡尔先生全神贯注地打量着菲约尔医生，医生坦诚而热情。无疑，他
身强体壮，性情果敢。船长懂得，这一位结实而健康，绝不会在他的船上得
上风湿病。所以说道：

“先生，您来得正巧，不瞒您说，如果我了解到的情况对您有利——这
一点，我事先就可以肯定——那么这事儿就可以这样定。明天，您就可以到
‘圣—埃诺克’号上来，您绝不会后悔的..”

“我完全相信这一点，船长，”菲约尔医生答道，“在您了解我的情况
之前，我承认已经了解过了您的情况..”
“这很明智，”布卡尔先生朗声说道，“如果不带饼干就绝不能开船，

那么对与自己打交道的人一无所知时就绝不能报名加入一艘海船。”
“我也是这样想，船长。”
“您做得对，菲约尔医生，如果我理解得不错的话，您搜集到的信息完

全于我有利..”
“完全如此，我希望您得到的信息也完全于我有利。”
很明显，布卡尔船长和年轻的医生，如果俩人的率直旗鼓相当，那么他

们的文雅也不相上下。
“只是，唯一的问题是，”布卡尔先生接着说道，“您在海上旅行过吗？

医生？..”
“有过几次横渡英吉利海峡的短途旅行..”
“那..您没生病吧？..”
“没病..我甚至有理由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


“对于一名医生来说，这很值得钦佩，您会同意我的想法的..”
“确实如此，布卡尔先生..”
“现在，直言不讳地对您讲，我们的出海渔猎非常艰苦，而且危险！..

“对于一名医生来说，这很值得钦佩，您会同意我的想法的..”
“确实如此，布卡尔先生..”
“现在，直言不讳地对您讲，我们的出海渔猎非常艰苦，而且危险！..

验..”
“我知道，船长，这种体验，我不怕..”
“我们的航行不仅会历尽艰难险阻，菲约尔医生，有时还会漫无归期..

这要看运气的好坏..谁知道‘圣—埃诺克’号会不会一去两三年不回
呢？..”
“它回来时自会回来，船长，重要的是，载走的所有人会和它一起返回
港口！”
对这种方式表达的感情，布卡尔船长只有满意可言，当然，如果别人出
具证明可以与菲约尔医生签约的话，俩人的相处一定会十分融洽。
“先生，”他说，“我相信，我很荣幸能够与您共事，从明天起，在了

解您的情况以后，我希望您的大名会登上‘圣—埃诺克’号的花名册。”
“任由您考核，船长，”医生答道，“那么，启程的事..”
“可以明日动身，在晚上涨潮时，只要找人代替我的箍桶匠能像找到医

生一样容易..”
“啊！你的工作人员还没有齐呢，船长？..”
“没有，很不幸，菲约尔先生，不可能指望可怜的布律拉尔了..”
“他病了吗？..”
“是的..如果患了风湿病，四肢瘫痪算是生病的话..可是，请相信，

可不是‘圣—埃诺克’号的航海生活让他染上这病的..”
“我也是这样想，船长，我可以给您推荐一名箍桶匠..”
“您？..”
布卡尔先生极力要按习惯先行谢过这位来得及时而又机灵的年轻人。他

仿佛已经听到了木槌敲击着货舱里木桶的桶板。可他只高兴了片刻，随后却

悲伤地摇起头来，因为菲约尔先生加了一句：
“您没考虑过卡比杜林师傅吗？..”
“让—玛丽·卡比杜林。..转盘路的？..”布卡尔先生叫道。
“不错..勒阿弗尔还会有另一个卡比杜林吗？甚至别处会有

吗？..”
“让—玛丽·卡比杜林！..”布卡尔船长重复着这个名字。
“正是他..”
“您怎么认识卡比杜林？..”
“因为我给他治疗过..”
“那么说..他也一样..生病了？..箍桶匠们遭了瘟病了

吗？..”

“不，请您放心，船长，只是拇指受了伤，现在已经痊愈，使起削刀来
一点不碍事..这人身体好，体格棒，年近五旬，对这把年纪的人来说，还
算强壮，他会称职的..”

“也许，也许，”布卡尔先生回答，“可惜，如果说您认识让—玛丽·卡
比杜林的话，那我也认得他，而且我不相信有哪位船长会同意让他上船..”
“为什么？..”


“噢！他手艺精湛，也跟捕鲸船出过海..最后一次已是五六年前

“噢！他手艺精湛，也跟捕鲸船出过海..最后一次已是五六年前

难..因为照他说来，我们出海旅行时会是最后一次，一去无回！..而且
还有，他一口咬定遇见过海怪..并且还会再次遇到！..您看，菲约尔先
生，这人会破坏全体船员的士“这是真的吗？船长？..”

“不开玩笑！”

“哦..既然没有别的人选，既然您又需要一个箍桶匠..”“是的..
我很清楚..没别的人选！..可这一位，我绝不会考虑！..但是，毕竟，
不能朝北航行的时候，我们就得往南..如果卡比杜林师傅愿意的话..可
他是不会愿意的..”“我们总可以试一试..”

“不..没用..而且，卡比杜林..卡比杜林！..”布卡尔先生念

叨着。
“我们去看看他怎么样？..”菲约尔先生提议。
布卡尔先生犹豫不决，茫然不知所措，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又放下，

前后思量着，权衡利弊，又摇摇头，仿佛他被牵连进一桩麻烦事。最后，尽

早出海的愿望压过了所有的顾虑。
“是！”他答道。
片刻过后，俩人离开商船锚地，向着箍桶匠的住处走去。
让—玛丽·卡比杜林正在自家院子里头一间底层的房间里。他体魄健壮，

五十二岁年纪，身穿灯蕊绒长裤，一件背心，头戴水獭皮鸭舌帽，腰系浅褐
色大围裙。干这活儿，赚钱不多，要不是手里有点积蓄，他怕是不能每晚在
对面咖啡馆里和一个过去在艾维看灯塔的老水兵玩纸牌游戏了。

此外，让—玛丽·卡比杜林了解勒阿弗尔发生的一切，帆船或蒸汽船进
港出港，远洋海船到港离港，巡回领航演出，海事消息，乃至海堤上一天里
所有引人议论纷纷的事情。

所以，卡比杜林师傅认识而且熟悉布卡尔船长，回头一见船长站在房门
口，他就叫道：
“嗨？嗨！‘圣—埃诺克’号一直抛锚在码头，一直给困在商船锚地..

就像给冰封住一样..”
“一直是，卡比杜林师傅。”布卡尔先生回答，语气有些干巴巴。
“缺医生？..”
“到..医生..”
“啊..是您，菲约尔先生？..”
“正是我，我和布卡尔先生一道来是为了请您和我们一起出海..”
“出海..出海？..”箍桶匠念叨着，手里挥舞着木槌。
“对，让—玛丽·卡比杜林..，”布卡尔船长接着说，“这难道不诱

人吗？..最后一次旅行..在一艘不错的船上..和一些正直的人在一
起？..”

“啊，布卡尔先生，多亏我料到会有人提这样的建议..您知道，我不
干了..只在勒阿弗尔的街上航行，这里不会撞船，也没有海怪可担心..
您要..”

“哦，卡比杜林师傅，仔细想想..您还没老到呆在浮筒上发霉烂掉，


像一只旧泵船在深港里抛了八字锚！..”
“起锚吧，让—玛丽，起锚吧！”菲约尔先生笑着加了一句。他帮着布
卡尔先生说话。
卡比杜林师傅神色凝重——也许是“厄运预言家”的神情——然后瓮声
瓮气地回答：
“请仔细听我说，船长，您也是，菲约尔医生..我总是有一个念头..

像一只旧泵船在深港里抛了八字锚！..”
“起锚吧，让—玛丽，起锚吧！”菲约尔先生笑着加了一句。他帮着布
卡尔先生说话。
卡比杜林师傅神色凝重——也许是“厄运预言家”的神情——然后瓮声
瓮气地回答：
“请仔细听我说，船长，您也是，菲约尔医生..我总是有一个念头..

船长..有一班优秀的海员..我看它也会有个不错的医生..可我相信，

一旦我上了船，肯定会发生我还没遇见过的事儿..”
“啊！..”布卡尔先生失声叫道。
“就像我对你们说的，”卡比杜林师傅语气肯定，“可怕的事！..所

以我打算呆在陆地上安度晚年..”
“纯粹是凭空想象，”菲约尔医生朗声说道，“不是所有的船都注定了
要破财遭灾的..”
“不，或许，”箍桶匠反驳道，“可有什么法子呢，这就像是一种预感..

我如果出了海，就别想回来..”
“得啦，让—玛丽·卡比杜林，”布卡尔船长反驳说，“您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另外，这话只在我们之间讲讲，我已经没什么好奇心要

满足了。出海时，难道我还有什么没见过吗..海豹，海象，鲸鱼？..”
“祝贺您，您无可抱怨了。”菲约尔先生说。
“您知道最后我会见到什么？..”
“什么，卡比杜林师傅？..”
“我从没见过的..可怕的怪物..大海蛇..”
“那您可永远都见不到..”菲约尔医生肯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它根本不存在！..我读过所有关于这些所谓海怪的书籍，我再

重复一遍，您说的海蛇不存在！..”
“存在！”箍桶匠高声叫道，语气坚定不移，看来争论这个问题是无济
于事的。

总之，经过一番恳求，最后加上布卡尔船长提出的报酬不菲，让—玛丽·卡
比杜林决定最后一次出海捕鲸，当晚，他就带着行李来到了“圣—埃诺克”
号船上！


第二章“圣—埃诺克”号

第二章“圣—埃诺克”号

布卡尔船长的海船吨位约有五百五十吨，设备齐全，可以在太平洋的遥
远海域完成艰巨的捕鲸任务。虽然船龄长达十余年之久，却仍旧能够适应各
种航向的航行。工作人员一直使它保持在最佳状态，不只是船帆还是船壳，
并且刚刚又把船水下体整修番。

“圣—埃诺克”号是一艘立桅方帆海船，带前桅帆、大帆和后桅帆，大
小第二层帆，大小第三层帆和后桅上桅，大小顶帆，后桅第三层帆，船首三
角帆，大三角帆，小三角帆，搭接三角帆，补助帆和支索帆。等待启航时，
布卡尔先生已经让人装上了吊转鲸鱼的起锚机，四条独木舟各就各位：左舷
是大副，第一，第二二副的独木舟；右舷是船长的独木舟。另有四条备用船
搁置在舷梯圆材上。在前桅帆和大帆之间，舱门前方，装了一间舱面厨房用
于炼油。由两只铁罐砌在一起，围砖垛成。罐后面凿了两个孔，用来排烟，
前面，罐口稍低处有两只火炉可以在下面烧火。

“圣—埃诺克”号班组高级海员、水手以及随从人员情况如下：
船长布卡尔（埃瓦里斯特—西蒙），五十岁；
大副厄尔托（让—弗朗索瓦），四十岁；
第一二副科克贝尔（伊夫），三十二岁；
第二二副阿罗特（罗曼），二十七岁；
水手长奥立维（马蒂兰），四十五岁；
鱼叉手梯也波（路易），三十七岁；
鱼叉手卡尔戴克（皮埃尔），三十二岁：
鱼叉手杜律（让），三十二岁；
鱼叉手迪克莱斯特（阿兰），三十一岁；
医生菲约尔，二十七岁；
箍桶匠卡比杜林，（让—玛丽），五十二岁；
铁匠托马斯（季尔），四十五岁；
木匠菲吕（马塞勒），三十六岁；
水手八名；
见习水手十一名；
膳食总管一名；
厨师一名。
总计三十四人，正是一艘与“圣—埃诺克”号吨位相当的捕鲸船的常规


人数。
船员中约有一半是诺曼底和布列塔尼人。惟有木匠菲吕生在巴黎贝尔维
镇，做过首都多家剧院的置景工。

高级船员们已经驾“圣—埃诺克”号出过海，功不可没，有口皆碑。他
们具备干这一行应有的一切素质，上一次出海时，跑遍了太平洋南北海域。
那是一次幸运的旅行，因为四十四天的时间里，没有发生一起严重事故，同
时也是一次硕果累累的旅行，因为海船带回了两千桶油，并且卖上了好价钱。

大副厄尔托是个行家里手，船上的一切，事无巨细，他都拿得起放得下。


厄尔托在国家海军服役时当过旗手助理，后来又进了商船船队，继续航海，
等待晋升船长。他不愧为一名优秀的海员，非常讲求严明的纪律。

厄尔托在国家海军服役时当过旗手助理，后来又进了商船船队，继续航海，
等待晋升船长。他不愧为一名优秀的海员，非常讲求严明的纪律。

再讲讲水手长马蒂兰·奥立维。这个人小个子，短小精悍，身手矫健，
干起活来任劳任怨，手脚麻利，他耳聪目明，干练出众，颇有海军舰队卫戍
船长独具的将才。不过，千真万确，这是船上所有人中最不关心捕鲸的一位。
不论是特殊装备的捕鲸船，还是把货物从一个港口运往另一个港口的普通
船，都首先是一艘船，而奥立维水手长只对航海事务感兴趣。布卡尔船长对
他信任有加：他受之无愧。

至于八名水手，大都参加过“圣—埃诺克”号上一次的出海渔猎，组成
了技术过硬、训练有素的一班人马。十一名见习水手中，只有一人是新手，
第一次尝试如此艰苦的大规模渔猎。这些小伙子，从十四岁到十八岁年轻，
已经在商船上锻炼过，他们将与老水手们一道装备独木舟。

还有铁匠托马斯，箍桶匠卡比杜林，木匠菲吕，厨师和膳食总管。除了
箍桶匠，其他所有人都在三年前入了班组，业务很熟。顺便加一句，水手长
奥立维与卡比杜林师傅是老相识，曾经一起出过海。因此，前者十分了解后
者的怪癖，于是迎上前去，说道：

“嗨！老伙计..你来啦？..”

“我来了。”另一位回答。

“你想重操旧业？..”

“你看见了。”

“还一直想着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结果好不了。”箍桶匠一本正经地回答。

“好吧，”马蒂兰·奥立维接着说，“你可别把那些故事讲给我们听..”

“你休想！”

“随你的便吧，可如果我们出事儿的话..”

“那我可就没说错！”让—玛丽·卡比杜林回了一句。

可谁又知道箍桶匠是不是已经后悔接受了布卡尔船长的提议呢。

“圣—埃诺克”号一转过海堤，风力渐强，于是下令解开第二层帆，水
手长命人在上面打上两个缩帆带。随后“埃居尔”号一松开牵引，二层帆、
小三角帆和后桅帆就挂了起来，同时，布卡尔船长已令人拉紧前桅帆前下角
索。这样，三桅帆船就可以朝着东北方向逆风换抢行驶，绕过巴尔弗尔角。

海风中，“圣—埃诺克”号不得不一直抢风行驶。向着这一方向船行很
稳，甚至在 
4～5的风力下，也能以十节的航速疾行。

在拉马格登陆以前，舵手还要在甲板上奔忙三天。这时，海船行至英吉
利海峡，开始进入正常状态。风势开始转好，吹起了习习微风。布卡尔船长
已经叫人升起第三层帆、顶帆、支索帆，看得出“圣—埃诺克”号海上雄威
丝毫未减。并且，为了此番远洋捕鲸，几乎所有的帆缆索具都通通换过，因
为海船得熬过极端劳顿之苦。


“天气晴好，水势利于航行，顺风，”布卡尔先生对与他一起漫步艉楼

“天气晴好，水势利于航行，顺风，”布卡尔先生对与他一起漫步艉楼

如此顺利是十分罕见的。

“祝贺您，船长，”医生答道，“可我们的旅行才刚刚开始。”

“啊！我知道，菲约尔先生，好的开端还不够，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好的
结尾！..别担心，我们的脚下是性能良好的海船，虽然它不是昨天第一次
出海，可它的船壳和索具一点都不差..甚至我可以断言，它比一艘新船还
可靠，请相信我很了解它的性能。”

“我要加一句，船长，问题不仅仅是一次出色的航海。航海得要带来真
正的收益才行，可这却不取决于海船，也不取决于船员..”

“正像您说的那样，”布卡尔船长回答说，“鲸鱼要么来，要么不来，
这，这是运气，万事都一样，运气不由人..或者我们满载而归，或者我们
两手空空，这是一准儿的事情！..不过，自打‘圣—埃诺克’号从洪弗勒
尔船厂出厂，到现在已经是第五次远洋捕鲸了，前几次一直都有赚头。”

“这是好兆头，船长。您打算一到太平洋就动手？..”

“我是这样打算的，菲约尔先生，抓住一切时机，如果绕过好望角之前，

在大西洋就遇上鲸鱼的话，我们的独木舟也绝不会手软..重要的是，要在

近距离发现它，并且抢时间靠过去出手。”

从勒阿弗尔动身几天后，布卡尔先生组织船员了望：两人在桅杆上昼夜

守望，一人在前桅，一人在主桅。这项任务由鱼叉手及水手来完成，见习水

手们则负责把舵。

此外，为做好准备工作，每只独木舟都分到一桶吊货杆，连同捕鲸必需

的装备。这样，近船处发现鲸鱼时，只需出动独木舟即可——片刻之间即可

完成。不过，在“圣—埃诺克”号深入大西洋之前，尚无行动的可能。

布卡尔船长测毕英吉利海峡尽头的方位，就取道西行，以从外海绕过马

维桑。法国的土地即将消失在视野中时，他指给菲约尔医生看。
“再见！”他们说。
在最后一刻向他们的国度致敬时，俩人也许在想要过多少月，也可能是

多少年才能重见了。

东北方向明显风紧，“圣—埃诺克”号只需松开下后角索就可以朝西班

牙西北角的奥尔特嘎尔角行进。可能没必要进入比斯开湾，当风从海上吹来，

把船吹离航向，偏向海岸时，帆船进入那里要冒很大的危险。有多少次，海

船抵不住海风，不得不在法国或西班牙港口暂避一时。

船长和高级船员们聚在一处进餐，自然而然要谈起这次出海的运气。开

始十分顺利。海船会赶上好时节到达捕鱼区，布卡尔先生信心十足，坚信会

到达最偏远的海域。

“如果，”一天，船长朗声说道，“不是我们的启程时间推迟了十五天

的话，现在早该到了阿森松岛①或是圣赫勒拿岛②的纬度了，那时，如果再怨

天尤人，就很不公道了..”

“只要，”二副科克贝尔说，“一个月里，风向一直很好，我们很容易
就能抢回失去的时间..” 


①非洲岛屿。——译者注 
②非洲岛屿。——译者注

“可还是很遗憾，”厄尔托先生说，“我们年轻的医生没能早些想出上
‘圣—埃诺克’号这个好主意..”

“可还是很遗憾，”厄尔托先生说，“我们年轻的医生没能早些想出上
‘圣—埃诺克’号这个好主意..”

“责怪也没用，我的朋友们！..”布卡尔先生大声说道，“好主意可
不是想要就来..”

“鲸鱼也差不多一样，”罗曼·阿罗特说，“所以，一发现鲸鱼，就应
该立刻出动..”

“再说，”医生提醒说，“当时，‘圣—埃诺克’号不只缺医生，而且
也缺箍桶匠啊..”

“正确，”布卡尔船长回答，“并且，别忘了是您，我亲爱的菲约尔，
跟我提起让—玛丽·卡比杜林..确实，如果没有您帮忙，我绝不会想到要
找他..”

“毕竟他上了船，”厄尔托先生总结道，“这是最重要的。不过，据我
对他的了解，我无法相信他会同意离开他的铺子和桶..虽然别人曾多次允
诺给他优厚的待遇，可他拒绝重新出海，可见你们该是相当有说服力的..”

“怎么，”布卡尔船长说，“我没碰到太大的阻力..他说，他厌倦了
航海生活..直到现在，他都一直很运气能够平安脱身..为什么要去撞大
运呢？..最后总是会给留在那儿的..应该学会急流勇退..总而言之，
你们知道这正直人的那一套..还有他断定自己出海时能见到的已见过
了..”

“我们永远都不能看遍所有，”二副阿罗特大声说，“就说我吧，我总
是想着会遇见新东西，..无与伦比的东西..”

“可能是无与伦比，我甚至要说是绝对令人难以置信的，我的朋友们，”
布卡尔先生肯定地说，“那将是‘圣—埃诺克’号满载的财富！..也许这
次出海不会像前几次那样给我们带来大把的好处..也许我们会遇上暴风
雨！..也许我们的船载不回满船的鲸须和油来！..不过，我可是十拿九
稳的！..过去是将来的保证，‘圣—埃诺克’号回到商船锚地时，2000只
货桶一定装得满满的。”

毫无疑问，假如让—玛丽·卡比杜林听到船长如此信心百倍的话，他自
己可能也会想，至少这一次出海，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它一直是那么走运，
布卡尔船长的海船！

过了东南方向的奥尔特嘎尔之后，“圣—埃诺克”号借着有利的大气形
势，朝马德拉群岛驶去，以便在亚建尔群岛与加那利群岛之间穿过。在这个
纬度带，越过回归线，到达佛得角各岛之前，气候十分宜人，温度也很适中。

令布卡尔船长及船员们不禁有些惊讶的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一条鲸鱼可
以追捕。尽管见到了两三只，可却是在远处喷着水柱，大家觉得相距太远尚
无需兴师动众，否则可能会白费力气和时间，总之，最好要尽快赶到捕鱼区，
或是新西兰或是北太平洋这时节鱼群最多的海域。因此，路上片刻也不能耽
搁。

海船从欧洲的港口开往太平洋港口时，可以——航程相等——或者绕非
洲南端好望角，或者绕美洲南端合恩角。巴拿马运河没有开通时一直这样。
但是，绕道合恩角，就必须直下到南半球五十五纬处，那里恶劣的天气十分
常见。或许，一艘轮船尚可穿过蜿蜒曲折的麦哲伦海峡，并藉此避开海角的


阵阵狂风。至于帆船，一旦冒险进入海峡，就会没完没了地耽搁下去，而且
自东向西穿过海峡时尤为如此。
总之，绕道非角岬角，取道印度洋和南海会更方便些，澳大利亚海岸直
到新西兰有众多的港口，可提供便利的停泊地。

阵阵狂风。至于帆船，一旦冒险进入海峡，就会没完没了地耽搁下去，而且
自东向西穿过海峡时尤为如此。
总之，绕道非角岬角，取道印度洋和南海会更方便些，澳大利亚海岸直
到新西兰有众多的港口，可提供便利的停泊地。

每年这个时候，大西洋赤道以南的这片海域都热闹非凡。48小时里，“圣
—埃诺克”号总能碰到全速行驶的轮船，或是可以与之一比高低的轻巧快帆。
不过，布卡尔船长可没有闲情逸致“品头论足”。大多数时候，其他船出现
时只是升挂起国旗，没有什么海上消息可交换。

“圣—埃诺克”号在阿森松岛与大陆之间穿过时，没有望见岛屿高处的
火山头。圣赫勒拿岛在望，“圣—埃诺克”号保持右舷与岛屿相距三四海里。
全体工作人员中，惟有菲约尔医生一人从未见过该岛，一个小时里，他目不
转睛地凝望着狄安娜峰，峰下面正是隆伍德监狱①所在的山谷。

尽管风向稳定，天气却变幻不定，船行十分顺利，不必更换前下角索，
只需降低或者解开桅帆即可。
守在桅衍上的 
3位水手始终一丝不苟地守望着。可是一直不见鲸鱼出
现。鲸鱼可能是呆在更往南距岬角几千海里的地方。
“见鬼，船长，”箍桶匠不时说道，“当初我没必要上船来，船上没我

的活儿..”
“会有的..会有的..”布卡尔先生念叨着。
“或者不会有，”箍桶匠摇摇头接着说，“到新西兰时，我们一只桶也

不会满..”
“也许是的，卡比杜林师傅，不过，在那儿我们会把桶装满的..会有

您好干的，放心好了！”
“船长，我遇上过这片大西洋海域鲸鱼成群的时候..”
“是的..我很同意，但是可以肯定鲸鱼越来越少了——多么令人遗

憾！”

确实如此，了望船员刚刚发现了两三只活蹦乱跳的鲸鱼——其中一只膘
肥体硕。可惜靠船太近，鲸鱼马上钻进水里，不见了踪影。这些鲸鱼生性敏
捷，能够在水里潜出很远再钻出水面。出动独木舟穷追不舍，可能会搞得疲
惫不堪，也没有多少成功的希望。

到达好望角时，正直十二月中旬。这时，非洲海岸附近经常有开往大英
殖民地的巨轮出没。水天相接之处，几乎无时无刻不缭绕着汽船的烟雾。
前几次出海时，“圣—埃诺克”号返航途中，需要存放一部分货物时，
布卡尔先生已经多次将泊船开进普敦港口。
因此，无须与地面取得联系。这样，三桅帆船绕过了非洲海角，海角最
顶端纬度距船左舷五海里远。
好望角最初叫作风暴角不无道理。这一次就证明了它叫老名字当之无
愧，尽管南半球时值盛夏。
“圣—埃诺克”号被迫迎着惊涛骇浪，扯最小的帆低速航行。最后总算 


①拿破仑一世 
1815年被囚于圣赫勒拿岛，当时就关在这座监狱里，直到 
1821年死去。—译者注

是摆脱出来，只是稍微延误了一点时间，海损微乎其微，所以，让—玛丽·卡
比杜林也没法往坏处想。接下来，有一道南极洋流向东流去，在凯尔盖朗群
岛附近拐弯，船借水势行了这一段路，随后继续顺利前进。

是摆脱出来，只是稍微延误了一点时间，海损微乎其微，所以，让—玛丽·卡
比杜林也没法往坏处想。接下来，有一道南极洋流向东流去，在凯尔盖朗群
岛附近拐弯，船借水势行了这一段路，随后继续顺利前进。
月 
30日，日出刚过，一名了望船员——皮埃尔·卡尔戴克从前桅桅杆
上叫道：

“下风向发现陆地。”

经布卡尔船长测定，海船来到了巴黎子午线往东第七十六条子午线与南
纬三十七度相交处，也就是说位于阿姆斯特丹和圣—保尔群岛附近。

行至圣—保尔两海里处，“圣—埃诺克”号卷帆停船，大副厄尔托、二
副阿罗特的小船奉命带着钓竿和渔网靠近岛屿，因为这里沿岸总能捕到很多
鱼。果然，下午，小船满载而归，上好的海鱼和毫不逊色的龙虾足可以吃上
好几天。

离开圣—保尔岛，“圣—埃诺克”号朝南纬四十纬度斜航，海风习习，
船速达每 
24小时七十到八十古里 
①。2月 
15日上午，“圣—埃诺克”号来到
了新西兰南端的斯那尔。 


①法国古里约合 
4公里。——译者注

第三章新西兰东海岸

第三章新西兰东海岸

布卡尔先生正是如此这般地解释给菲约尔医生，当时“圣—埃诺克”号
行至新西兰南部大岛塔维—布那姆。

“当然，”船长补充说，“一艘像我们这样的海船，如果运气好的话，
在这儿几星期就能装满船..不过得要一直有好天气，可这里的海岸，每天
都刮着猛烈的海风，我们只能任其摆布。”

“没有方便躲避的港口吗？..”菲约尔先生问。

“或许有，我亲爱的医生，只是在东海岸有达尼丁，欧马吕，阿卡豪，
克赖斯特彻奇，布莱尼姆，主要就这几个。鲸鱼可不会在港口里逐水嬉戏，
要到几海里的外海去找..”

“没关系，船长，您不想先到某个港口停停船，再让船员们再干吗？”

“我正这么想..停止三四天的时间，另外储备一些食物，尤其是新鲜
的肉类，这样可以改善一下船上伙食。”

“‘圣—埃诺克’号要在哪处海岸抛锚呢..”

“在阿卡豪的港湾。”

“明天上午..”

“您以前在那儿停过船吗？..”

“有好几次..我很了解那里的水道，万一遇上坏天气，我保证能找到
好去处。”

然而，虽然布卡尔先生对阿卡豪海域已是熟门熟路，进港时还是费了一
番周折的。陆地在望时已经起风了，“圣—埃诺克”号在强烈的海风中逆风
损抢行驶。随后，只需作两次曲折航行以进入水道，转船时，大三角帆的其
他零件却断掉了，海船只得返回海上。

海风渐强，海面波涛汹涌异常，下午不可能进阿卡豪港了。布卡尔船长
不愿在夜里离陆地太近，于是顺风行船一直到晚上六点，然后恢复抢风行驶，
继而小帆切风行驶等待天明。

第二天，2月.. 17日，“圣—埃诺克”号终于得以进入高山夹峙的通往阿
卡豪的蜿蜒水道。河岸两侧有几座农场，依山而建，黄牛和奶牛在牧场中间
吃着草。

快近中午时分，“圣—埃诺克”号逆风换抢水航行已经走了八海里半的
路程，终于抛了锚。

阿卡豪属于邦克斯半岛，从南纬44°附近的塔瓦伊—普那姆海岸突出出
来，形成了该岛两大分区之中的康特尔布利省的附属部分。阿卡豪还只是一
个简陋的小村庄，建于海峡右岸，面对着对岸一望无际的层峦叠嶂，那一边
便在那美丽的枞树丛中住着半开化的人——毛利人，枞树是造船绝妙的桅桁
用料。

当时，村子包括三个小小的殖民地，有英国人、德国人、法国人，于.. 1840
年乘—巴黎的“罗伯特”号来到此地。当地政府让出一部分土地与这些开发
者，任其耕作享用。他们占据了麦田和花园，建了众多的木板房子在中间，


还占据了岸边土地，生产各类菜蔬、水果——主要是桃子，既高产又鲜美。

还占据了岸边土地，生产各类菜蔬、水果——主要是桃子，既高产又鲜美。

“圣—埃诺克”号到达的第二天，一艘法国捕鲸船“卡兰古尔”号进入
了阿卡豪港，船长升着国旗。礼貌应该是相互的。当布卡尔船长想将自己船
上的国旗升起来时，发现旗子上一片木炭炭灰，薰成了黑色，原来是装旗的
箱子铺了炭灰用以消灭从勒阿弗尔出发后大量繁殖起来、给海船带来病菌的
老鼠。

事实上，马歇尔·菲吕认为确是应该小心留着这些狡猾的东西。

“可为什么呢？..”一个见习水手问他。

“因为，如果‘圣—埃诺克’号有遇难的危险的话，它们会告知我们
的..”

“这些老鼠..”

“是呀..这些老鼠会四散逃命..”

“怎么逃？”

“游水，当然啰，游水！..”爱开玩笑的木匠回答。

下午，一直最讲究礼节的布卡尔先生派厄尔托到“卡兰古尔”船上，为
没有表示致意道歉，因为三色国旗变成了单色，什么颜色呢，黑色！

“圣—埃诺克”号泊船为期四天，在工作时间以外，布卡尔先生认为该
放水手们离船登陆，虽然可能会有人开小差。因为在这个地方，有一行很赚
钱，那就是当锯木板工人。

这里的森林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吸引着水手们弃船而去。然而，
这一次，在规定的时间里，船员们却全部归船，出发当天点名时，一人也不
缺。

尽管水手们身无分文，可法国移民、殖民让他们捕鱼，再加上果子酿制
的美味葡萄酒，他们可以免费美美地享用一番。

2月 
22日，布卡尔先生下令准备启航。他不打算再回阿卡豪锚地来，除
非迫于坏天气，船行不稳的时候。

再说当天早上，船长与两位二副、菲约尔医生、水手长，以及大副交谈
时：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说，“我们猎鲸要分两步。第一步，要在新
西兰海域打上五六个星期，第二步，‘圣—埃诺克’号开往下加利福尼亚海
岸，我想到时候不难在那儿打足鲸鱼。”

“呀，”厄尔托先生提醒说，“难道我们不可能在新西兰海域捕到足够
的鲸鱼吗？..”

“我想不能，”布卡尔先生回答，“我和美国船的船长聊过..他认为
到时鲸鱼已经开始回游..”

“它们往哪儿去，我们在哪儿能逮住它们！..”二副科克贝尔朗声说


道，“我负责在它们需要时给它们放缆..”
“您可以相信船长，”罗曼·阿罗特补充说道，“我不会比我的搭档落

道，“我负责在它们需要时给它们放缆..”
“您可以相信船长，”罗曼·阿罗特补充说道，“我不会比我的搭档落

“我倒是更指望，我的朋友们，”布卡尔先生又说道：“你们俩个好狠
斗勇，不至于让你们鲁莽行事，酿成大错！..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吧，先
打新西兰海域，然后去下加利福尼亚，在那儿，我们可不只一次满载而归
了..接下来呢..咱们见机行事好了。你觉得怎么样，奥立维..”

“我想，船长，”这一位回答道，“您喜欢往哪儿开，‘圣—埃诺克’

号就往哪儿开，哪怕是一直往白令海开去。至于鲸鱼，我祝愿您逮住 
10来条。

不过，这得看独木舟长和鱼叉手，而不是水手长。”

“当然了，我的老兄，”布卡尔先生微笑着回答说，“而且，既然这是

您的想法，那就坚持您的想法吧，就像让—玛丽·卡比杜林坚持己见一样！ 
..

事情不会因此变糟..”

“我也这样想，”奥立维大声说。
“顺便问一句，箍桶匠和你，你们总是争吵不休吗？..”
“总是这样，船长，卡比杜林预言祸事成癖，最后肯定会把死亡装进您

的灵魂！..我认识他很久了，本应该习以为常！..更何况他每次出海都
会平安归来，这不是更蠢！..确实，他本该呆在他的铺子里，埋在桶中间，
抛锚了事..”

“让他一呈口舌之快吧，奥立维，”布卡尔船长说道，“说这些话！..

让—玛丽·卡比杜林也不失一个老实人的本色！”
下午，在习习海风吹拂之下，“圣—埃诺克”号来到了阿卡豪四海里处，

这时鱼叉手路易·梯波也发现第一条鲸鱼。

正是两点钟的时候，这条巨鲸在不远处喷着水柱。布卡尔先生马上下令
整帆停止前进。接着出动了两条独木舟：第一二副科克贝尔和第二二副阿罗
特的独木舟。两人下到独木舟里站在船尾。鱼叉手杜律和迪克莱斯特站在上
甲板前方。一名水手操橹，四名水手持桨。

两二副豪气冲天，几乎同时抢到可以刺及鲸鱼，也就是说可以叉到鲸鱼

的地方。
鱼叉上系着一条缆绳，长约三百寻①，且仔细地绕在小船中央一只大木桶

上，以便畅通无碍地放缆。

两鱼叉手掷叉出手，鲸鱼左翼中叉，飞也似地逃窜。此时此刻，尽管采

取了防范措施，二副科克贝尔的缆绳还是搅成一团，不得不割断。剩下罗曼·阿

罗特单枪匹马对付这猎物了，他的搭档，只得不无遗憾地任他兀自紧追不舍！

然而，独木舟被拖拉着在浪面疾行，船橹竭力使船行保持稳定。鲸鱼钻

进水里或者说第一次入水的时候，水手便朝水中放缆，等它再钻出水面。
“注意！..注意！”二副阿罗特说道，“它一出来，迪克莱斯特，您

掷一支长矛，我掷另一支..”
“准备好了，二副。”站在上甲板的鱼叉手回答说。
独木舟上，按照习惯总要在右舷同时放两只备用鱼叉、三支剃刀般锋利

的长矛。左舷放上长篙和鱼铲，可以在小船无法继续安全放缆时使鱼铲割断
鲸鱼的动脉，所以，行家都说，用长矛对付它。 


①旧水深单位，约合 
1.624米。——译者注

鲸鱼在近处出水时，独木舟拉着缆绳追上去，鲸鱼挨了二副和鱼叉手几

鲸鱼在近处出水时，独木舟拉着缆绳追上去，鲸鱼挨了二副和鱼叉手几

着东北方向审去，所以，可以肯定它没有受到致命伤。

“圣—埃诺克”号船长与众船员一道兴致勃勃地关注着这场捕鲸的进

程，捕鲸可能会延续下去。因为这动物继续逃上几个小时也并非没有可能。

所以，布卡尔先生逼风抢行，去与独木舟会合，当时两边相去足有两海里。

独木舟一溜烟似地疾驶。因为大家十分了解第二二副阿罗特，所以知道

他是不会轻易等休的，置谨慎的劝告于不顾。
而伊夫·科克贝尔缆线搅乱以后，也一直准备着与搭档会合。
又过了半小时，很显然鲸鱼已经开始精疲力竭了，由于呼吸变得短促，

每次入水总能持续几分钟。

罗曼·阿罗特见它速度放慢乘机收缆，二副科克贝尔靠上来的时候，鱼
叉手迪克莱斯特用鱼铲铲下了一只鱼翅，其他几下子落在了鱼胁上。鲸鱼最
后一次沉入水里，然后浮上水面，猛烈地拍打着水面，险些把独木舟掀翻。
最后，鲸鱼抬起头露出水面，喷出红色的水柱，说明它气数已尽。

但是，要小心这样一只巨兽的最后痉挛。此时正是独木舟处境最危险的

时刻，鲸鱼一摇尾巴，就能把它打个粉碎。这一次两位二副身手麻利地躲开

去，再绕回鲸鱼旁侧，然后一动不动地停在水面。

这时，两条小船离“圣—埃诺克”号又足足远了一海里半，“圣—埃诺

克”号一路赶过来省得小船多走路。海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海面波涛汹涌。

再加上捕获的鲸鱼块头很大，水手们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拖动它。

有时小船会被鲸鱼一直引到离大船几海里开外。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遇

上逆流，小船就得被迫在鲸鱼身上抛锚，然后只能在顺流的时候，牵引着由

它起锚。

这一次无须久等，近四时左右，“圣—埃诺克”号靠近小船几链 
①远处。

两条小船重返大船，五点之前，鲸鱼就被缆系在船舷之上了。
二副阿罗特及手下受到了全体船员的祝贺。这东西的确块头很大。它长

约二十二米，胸鳍后部腰身有十多米粗，体重至少有七万千克。

“祝贺你，阿罗特，祝贺你！..”布卡尔船长反复说道，“这是一个

幸运的开端，这么大的鲸鱼，要不了很多就能装满我们的货舱。你觉得怎么

样，卡比杜林师傅？..”

“我觉得，”箍桶匠答道，“这鲸鱼至少能让我们装满一百桶油，如果

我估差了十来桶的话，就算我的眼力差了。”
让—玛丽·卡比杜林精于此道，大概不会估错的。
“今天，”布卡尔船长于是说，“时候不早了。风息浪静的，我们小帆

前进。把鲸鱼绑结实了..明天，我们要把它切成块儿。”
夜很静，“圣—埃诺克”号不需要逆风换抢行船，太阳一出来，船员们

就分工劳动，首先，水手们用滑车放缆，以便用卧式锚机转动鲸鱼。

于是在外鳍下打了一道索，绕到上面，固定住，以免走锚，鱼叉手已扯

下内鳍，水手们就撑着起锚机的柄舵，用缆绳把鲸鱼拉上来。这时，只要它

自行绕转即可，操作起来毫不费事。

接下来，鲸鱼头成了四块：下唇，切成了几块挂在一只大钩子上；喉咙 


①旧时计量距离的单位，约合 
200米。——译者注

和舌头，一齐放到了舷墙的舷梯上；接着是吻端，上面长着不下五百根的鲸

和舌头，一齐放到了舷墙的舷梯上；接着是吻端，上面长着不下五百根的鲸

与身体的又大又硬的骨头。
此外，有卡比杜林师傅监督着所有工序，水手们也并非新手。
头部四块一解到舷梯上，船员们就开始对付鲸鱼的脂肪，先把它切成片

状，每片宽一寻，长八到九尺①。
大部分都割下来弄到船上时，水手们就能割下尾巴，剔掉外侧的骨架，

接着依次割下几断残肢，残肢横陈舷梯之上时，再取脂肪。
整整一上午都用来做这繁琐的差事，布卡尔先生下令吃过午饭，一点钟

时再干。

吃过午饭，水手们就开始对付那怪模怪样的鲸头。鱼叉手把四部分翻将

过来，用斧头砍下鲸须，鲸须的长度因粗细不等而或长或短。这些角质纤维

状茎须，头上短而窄，越靠近颌骨中间越宽，越往口腔深处越变得细而长。

它们才得整整齐齐，错落有致，形成一种栅栏或罗网，可以兜住小动物
和鲸鱼以之为食的节肢动物。

鲸须拔下来，让—玛丽·卡比杜林就让人把鲸须搬到艉楼下面。接下来
只须刮擦取下牙齿上的鲸蜡即可，其质量可谓上乘。至于脑子里的脂肪，要
取下来储藏起来。最后，脑子里所有的有用部分都掏挖净尽，剩下的部分就
抛入大海。

剩下来的时间和第二天，船员们就进行炼油。因为了望船员一条鲸鱼也
没发现，所以独木舟也没有机会出动，大家就都忙着干活。

卡比杜林师傅让人在大帆和艏楼之间的甲板上摆上几只大木桶。脂肪一
块块放进木桶后，经机器挤压形成薄片，然后放进舱面厨房的铁罐里面，加
热之后，脂肪会逐渐融化。随后剩下来的残渣，就用来给舱面厨房加火，直
到全部脂肪变成油为止。操作完毕后，只要把这些油装进货舱的木桶里就完
事大吉。

脂肪运送起来也不费事儿。只须让液体鲸油通过末端装有龙头的帆布管

道，流过小货舱盖流入货桶内。
收工了，要待独木舟再捕到鲸鱼时，再重新来过。
夜幕降临，鲸油入舱以后，布卡尔先生同卡比杜林师傅有没有估错鲸鱼

的出油量。
“没有，船长，”箍桶匠朗声说道，“这鲸出油 
115桶..”
“这么多！..”菲约尔医生叫道，“真是要看见过它才会相信呢！..”
“我同意，”厄尔托先生说道，“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只鲸鱼是我们

捕到过的最大的一只..”
“二副阿罗特幸运的一叉！”布卡尔船长加上一句，“如果再来上十几

次的话，我们很快就能装满舱！”
显然，看起来布卡尔的走运预言要压倒让—玛丽·卡比杜林的倒运预言

了。
新西兰的这片海域理所当然地成为捕鲸船竞相逐猎之地。早在“圣—埃

诺克”号到来之前，几艘英国船和美国船就已经满载而归了。有一类普通鲸 


①法尺，法国古长度单位，相当于 
325毫米。——译者注

鱼比其他鲸类更容易捕获，因为它的听觉迟钝，所以有可能靠近它们而不引
起觉察。可惜此地暴风雨频仍而且猛烈，以至每晚都要张小帆在外海航行，
以免海船漂至岸边搁浅。

鱼比其他鲸类更容易捕获，因为它的听觉迟钝，所以有可能靠近它们而不引
起觉察。可惜此地暴风雨频仍而且猛烈，以至每晚都要张小帆在外海航行，
以免海船漂至岸边搁浅。

于是布卡尔船长打算回伊尔海湾，是英国人新西兰北部岛屿伊卡—纳—
玛乌伊的东海岸的殖民地。或许海船能在那里增加一亭的存货，然后再到美
洲西海岸去。

在这片港湾，“圣—埃诺克”号能搞到一些土豆，比在阿卡豪还要容易
些，那里这一类蔬菜种植不多。

海船于 
3月 
29日晚开航，第二天就来到了伊尔海湾。

船在近岸十寻水深处抛了锚。

港口里泊了几艘捕鲸船正准备离开新西兰。

收帆以后，布卡尔船长打听到哪里可以搞到土豆，有人告诉他离海边十
多里处有一片农场。两位二副立即由一名英国向导带路动身前往。

小船在崇山峻岭之间沿着蜿蜒曲折的小河溯流而上。

河岸边矗立着毛利人的房屋，木头房子四周环绕着长满菜蔬的菜园，土
著人很乐于拿蔬菜换取欧洲制造的服装。

小河尽头是那片长满土豆的农场，两人装了满满几袋子。小船回到大船
上，还带回了一些河边岩石上捡来的鲜活牡蛎，正是供全船上下美餐一顿的
美味佳肴。

第二天，“圣—埃诺克”号的膳食总管从毛利人的园子里换到了一些洋
葱。按照习惯，买洋葱使用了与买土豆一样的货币——裤子、衬衫和布料（海
船上带了一些这样的货物）。

土著人显得十分乐善好施，至少可尔港的土著是这样的。事实上，群岛
的其他地方正是侵略频仍的时期。移殖民不得不与新西兰人斗争，就在当天，
一艘英国护卫舰刚刚离港赶去镇压作乱的部落。

至于“圣—埃诺克”号的高级船员和水手们，在泊船期间是无可抱怨的。
他们到处都受到热情的接待。一进茅屋，主人就会端来清凉的东西解渴，那
可不是什么汽水或啤酒——土著人没这习惯——而是甘甜可口的西瓜，满园
遍地长着这样的瓜，还有同样甘甜沁人的无花果长满枝桠，简直要把树枝压
断。

布卡尔先生在伊尔湾只停留了三天。他知道鲸鱼已经开始游离这片海
域，于是准备进行一次行程不下四千海里的远程航行。

确实，“圣—埃诺克”号要在南加利福尼亚海岸圣·玛格丽特湾结束这
次开头进展顺利的远洋猎鲸。

当有人这样对箍桶匠说时：

“开头是开头..”让—玛丽·卡比杜林牙缝里挤出这样的话，“走着
瞧吧..”

“走着瞧！”水手长奥立维耸耸肩膀，回答道。


第四章扬帆太平洋

第四章扬帆太平洋

可果、禽类和猪肉了，在新西兰的最近几次泊船期间没能搞到这些食物，布

卡尔先生打算到航海者群岛的一个岛屿去，那里不缺这类消费品。

海风吹来，风向正合适，“圣—埃诺克”号满后侧风，左舷风行驶，八

天里就走完了伊卡—那—玛乌伊到南回归线之间的九百海里行程。
4月.. 12日这一天，布卡尔先生回答菲约尔医生的问题时说：
“对，大概就在这儿，南纬23°，东经75°，太平洋达到了它最深的深

度。‘邦更’号曾做过探测，缆绳放了四千九百寻还未见底..”
“我以前一直以为，”菲约尔先生说，“最深处在日本海..”
“错！”布卡尔船长朗声说道。“这里还要深出二百四十五寻，总共能

有九千米深..”
“啊！”菲约尔先生听道，“这正是喜马拉雅山的海拔高度啊：尼泊尔

的千城章嘉峰有八千六百米，不丹的莎玛拉里峰有九千米..”
“您瞧，我亲爱的医生，把数字作一个比较，不失教益呀..”
“这说明，船长，陆地最高处不及海底最深处。在地壳形成时期，我们

的地球日趋定形，下压的力量比抬升的力量要大，不过海边许..”
三天以后，4月.. 15日，“圣—埃诺克”号来到航海者群岛萨莫亚群岛，

在其中的一个大岛萨瓦伊几链远处抛了锚。

十来个土著，簇拥着土著国王，带着一名英国翻译来到船上，这些淳朴
的、未开化土著几乎人人赤身裸体。陛下本人的服饰也与臣下一般无二。布
卡尔船长赠给国王一件印度衬衫，他先是拼命地把腿往袖子里塞，不过最后
衬衫还是遮住了赤裸的龙体。

按英国人的建议，独木舟靠上岸，带回了一船新鲜的胡桃。
晚上，暮色微合时分，“圣—埃诺克”号掉转船头，因为担心离地太近，

所以整个晚上都在迂回航行。

天光微明时分，布卡尔船长又回到了前一天的锚地。土著向膳食总管提
供了二十多只优良品种的海龟，同样数目的小型猪，和大量的家禽。这些食
物是用备货中萨摩昂人十分珍视的物品——主要是价值五个索尔①的劣等刀
——交换来的。

出发三天以后，了望船员发现了一群捕香鲸在左舷前方四五海里处嬉

戏。海风轻轻地吹，“圣—埃诺克”号才刚刚到达外海。时候不早，已近五

点钟了。不过，布卡尔船长不愿意放弃捕上几只抹香鲸的天赐良机。

独木舟立即出动，由大副厄尔托和二副科克贝尔出马。两位高级船员及

手下的鱼叉手和水手们各就各位。海面波涛舒缓，小船奋力划桨，朝着鲸群

驶去。

布卡尔船长和菲约尔医生站在艉楼上定睛观看这场人鲸之战。

“这比捕一般的鲸要难，”布卡尔先生提醒说，“并且收获也没那么大。

一条抹香鲸中叉以后，我们经常要放松缆，因为它能飞快地钻进水里很深的

地方。反过来，如果独木舟能在它第一次入水时把住缆，我就能十有八九捕

到它。鲸一出水，鱼铲和长矛就能马上结果它。”.. 

①法国古苏，货币单位的一种。

这一次情况正是如此。两条独木舟只系住了一条抹香鲸，这鲸中等大小，
较普通鲸要长。天色渐暗，东边乌云聚拢，不宜耽搁，否则恐有节外生枝之
烦。所以傍晚时分，船员们就忙着用锚机转吊这猎物。

这一次情况正是如此。两条独木舟只系住了一条抹香鲸，这鲸中等大小，
较普通鲸要长。天色渐暗，东边乌云聚拢，不宜耽搁，否则恐有节外生枝之
烦。所以傍晚时分，船员们就忙着用锚机转吊这猎物。

这天，下风向三四海里处出现一艘海船朝着相同方向驶来。那是一艘三
桅帆船，未到近前，国籍难辨。只是，细看船壳的形状和桅帆，应该是艘英
国船。

近中午时分，风向由西往东急转，即使不会持续很久，单是狂风劲吹，
如果海船没有作好受风的准备，就很容易遇险。
片刻之间，海浪翻滚，惊涛骤起溅落在甲板上。布卡尔船长只得扯第二
层大帆、第三层帆、后桅上帆和小三角帆，使小帆前进。
整帆时，水手卡斯提耐两手轮换着拉曳缆索一直攀到大三角帆外端，解
开下后角索，却一时两手握空掉入水中。
“有人落水了！”他的一个伙伴从前方艏楼上眼见他入水，于是大喊大

叫起来。
所有人都跑到了甲板上，布卡尔船长赶紧到艉楼上指挥抢救。
假使卡斯提耐游水身手平平的话，恐怕早就没命了。巨浪滔天，无法用

缆绳拖曳一只小船。看来只能扔下救生圈救人了，救生圈很快就扔下了水。

可惜，狂风大做，卡斯提耐随风漂摆，海船也总是偏航，所以救生圈总
是不能扔到他够得到的地方。于是，他用一只胳臂拼力划水，努力够到救生
圈。

“解开第三层帆和后桅上帆！”布卡尔船长命令道。

“圣—埃诺克”号转过船头，朝波涛中挣扎的水手靠过去。并且，卡斯
提耐也很快抓住了一只救生圈，只要牢牢把住，船头掉转过来之后，肯定能
把他救上来。

可是，形势却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一条鲨鱼..鲨鱼！”在艉楼上守望的几名水手喊道。
一条角鲨现出海面，旋即向船的后方游去，消失在下风向。
众所周知，这巨大的动物凶狠异常，力大无比——单单是颌骨和胃就足

以令人心惊胆寒了。只能这样说，如果这可怜人被鲨鱼猛地咬住..如果在
此之前他不能上船..
可是，尽管角鲨与水手仅有一百多尺远，卡斯提耐却浑然未觉。他甚至
没听到艉楼上传来的叫喊声，他一点都没料到自己已身陷绝境。
这时，几声枪响。原来是大副厄尔托和罗曼·阿罗特从高级船员休息室
的枪架上取下卡宾枪，向角鲨开枪射击。
角鲨中弹了吗？..不知道。只是它钻进了水里，滔滔海浪中间再不见
鲨鱼露出头来。

海船转船首开始迎风行驶。可是海浪是如此地汹涌，海船能够做到艏偏
航吗？..如果转差了——海势恶劣，不能不令人担心——那就白忙活
了..

有一会儿，情势令人万分焦虑。“圣—埃诺克”号船帆兜不住风，呼啦
啦地发出巨响，左右摇晃了一晃。终于三角帆吃风，船身一个侧倾，船帆吃
风。


接着，“圣—埃诺克”号下后角索紧绷，逼风行驶，向紧紧攀着救生圈

接着，“圣—埃诺克”号下后角索紧绷，逼风行驶，向紧紧攀着救生圈

出现，转回身来，张开血盆大口，险些咬断他的腿。

卡斯提耐被放在甲板上时，已经失去了知觉。当然，菲约尔先生无须大

伤脑筋就让他醒转了过来。
与此同时，鱼叉手迪克莱斯特把一根钩子挂上牛骨头，扔向巨鲨。
不过，可能鲨鱼已经逃之夭夭，因为一直不见它的踪影..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缆绳险些滑脱，幸亏一端给牢牢地绕在了舷墙

的系索耳上。钩子紧紧地钩住了鲨鱼的嘴巴，任它怎样挣扎也甩不脱。六名
水手拉住缆绳把鲨鱼拖出水面。接着一根套索套住鱼尾，用复滑车拉将上来，
鲨鱼摔落在甲板之上，几斧头下去，就开膛破了腹。

据说这些海中巨兽的名字，只是拉丁文中的 
Requim 
①别有深义，所以，
水手们往往想知道它们的肚子里装着些什么东西。

看看这条角鲨肚子里拿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原来里面还有可怜的卡斯提
耐的一席之地呢）：很多落到水里的物品，一只空瓶子，三只罐头都是空空
如也，几寻长的细缆，一块擦甲板的拖把，骨头残渣，一块防水帆布，一只
渔民的旧靴子，一根鸡笼梃子。

大家明白，这批东西令菲约尔先生饶有兴致。
“简直一个海上垃圾箱！..”他叫道。
确实，再也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了。他又说：
“现在，只剩下把它从船上扔下去了..”
“并非如此，我亲爱的菲约尔，”布卡尔先生朗声说，“要把它切开来，

有价格的都留着！..并且，这只与您有关系，医生，角鲨的油永不凝固，
医学价值可比鳕鱼肝油大。至于鲨鱼皮，晾干磨光以后可供首饰匠制作新奇
首饰，精装书装订工人可以用它做轧花皮革，细木工人还能用它锉木头..”

“天哪！船长，”菲约尔医生说，“您是不是想告诉我鲨鱼的肉也能
吃？..”

“或许，在天朝王国的市场上鲨鱼翅很珍贵，价值可达七百法郎一吨..
尽管我们不能像中国人那样美餐鲨鱼肉，可我们却可以用它来做鱼胶，用来
净化葡萄酒、啤酒和利口酒，质量比鲟鱼胶还棒。另外，对不讨厌它的油腻
味儿的人来说，一块鲨鱼排也不失为美味佳肴..这下您看到它价值千金了
吧！”

4月 
25日这一天，布卡尔先生要在航海日志上记下船行穿过赤道。

这一天上午九点钟时，天气晴朗，船长用六分仪作了第一次测量，然后

待太阳直射子午线时，再作一次测量，并利用计程仪算出两次观测之间的走

过的路程，即可得出经度，即当地时间。

中午时分进行第二次测量时，根据太阳距地平线的高度可以说明船行所

在纬度，船长利用秒表最后得出时间。
天气宜人，空气清新。所以布卡尔先生得出的结果可以说十分精确。他

算罢说道：
“朋友们，我们刚刚穿过赤道，现在‘圣—埃诺克’号又回到了北半球。” 


①法语“鲨鱼”一词“ 
Requin”可能源于一外来词“ 
Requim”，可能暗指被鲨鱼抓住的人定指无疑［根据拉
罗斯的 
Lexis词典］。——译者注

由于菲约尔——船上唯一一个从未穿过赤道的人——在下大西洋过赤道
时就没有接受“赤道洗礼” 
①，此番这些热带家伙的多少有些唐突的仪式也就
免了。高级船员们满足于在休息室里畅饮，水手们则在舱位上举杯痛饮。船
员们每人分到了双份的酒——这是每次捕到鲸鱼时的惯例。

甚至，让—玛丽·卡比杜林虽然牢骚满腹，也还跟水手长奥立维碰了碰

杯子。
“喝一口润润喉咙，总是乐意接受的..”奥立维师傅说。
“不，当然！”箍桶匠说，“可这并不能改变我的看法！”
“不能改变，老伙计，还是喝吧！”
在太平洋的这一带，每年的这个时候，海上通常总是风平浪静，“圣—

埃诺克”号几乎不得不停驶。这样一来，日复一日，就显得漫漫无期了！从
晚上到早晨，再从早晨到晚上，海船仿佛大海的玩偶一般任其摆步，寸步难
移。于是大家要么看书读报，谈天说地，自娱自乐，要么就在这热带的酷暑
里酣然睡去，只求把时间忘记。

4月 
27日下午，布卡尔先生、高级船员们、菲约尔医生，还有奥立维师

傅和卡比杜林师傅躲在艉楼的帐篷里聊天。
这时，大副对箍桶匠说道：
“哦，卡比杜林，货舱里已经有九百桶油了，您承不承认这对一次远洋

捕鲸来说，可算是个好开端了？..”
“九百桶，厄尔托先生，”箍桶匠回答说，“不是两千桶，要装满另外

的一千一百桶可能不会像在食品贮藏室里盛满我们的酒杯那样容易！..”
“那么是说..”二副科尔贝尔笑着顺势说道，“我们一条鲸鱼也不会

遇上了..”
“大海蛇把鲸鱼们给统统吞掉了吧？..”二副阿罗特用相同的口吻接

道。
“这很有可能..”箍桶匠回答，一点玩笑也不开。
“卡比杜林师傅，”布卡尔船长问道，“那么您坚信有这种怪中之怪

喽？..”
“他再相信不过了，简直顽固不化！..”奥立维师傅大声说，“他在

艏楼上唠叨起这个没完没了..”
“而且我还会唠叨下去！”箍桶匠断然地说道。
“好！”厄尔托先生说，“这对我们的水手并无大碍，他们才不会给卡

比杜林的故事蒙住呢！..可是，对于见习水手们来说却是另一码事，我不

知道他们会不会给吓住了..”
“那么..就请您管好自己的舌头罢，卡比杜林。”布卡尔先生命令道。
“为什么，船长？..”箍桶匠问，“至少船员们可以有备无患，一看

到大海蛇..或是什么别的海怪时..”
“怎么，”厄尔托先生问道，“您认为我们会见到这鼎鼎大名的海蛇

吗？..”
“毫无疑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知道，厄尔托先生，这是我的想法，奥立维师傅的笑 


①戏弄初次过赤道的海员的恶作剧。——译者注

话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是..据我所知，您下大西洋、太平洋航行四十年，也并没看见过

话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是..据我所知，您下大西洋、太平洋航行四十年，也并没看见过

布卡尔先生来了，他让我重操旧业，这一回，我是躲不过去了！”
“好吧，如果遇见它，我不会不高兴的..”二副阿罗特大声说。
“您别这样说，二副，别这样说！..”箍桶匠赶紧说，语气十分严肃。
“好了，让—玛丽·卡比杜林，”布卡尔先生说，“这都是玩笑话！..

大海蛇！..我第一百次重复告诉您..没人见过它..永远也不会有人见
到它..正因为如此，它并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它的的确确存在，船长。”箍桶匠不肯妥协。“‘圣—埃诺克’号捕

鲸结束时就会遇上它..并且即便不是这样结束的话，谁又知道会发生些什

么事呢！”

说句老实话，让—玛丽·卡比杜林的语气如此肯定，以致于不仅是见习

水手，就连老水手们也都开始相信箍桶匠耸人听闻的预言了。谁知道布卡尔

先生能不能够让这么一个固执己见的人闭上嘴巴呢？..

布卡尔先生问菲约尔医生对所谓的海蛇作何想法，医生于是答道：

“这方面的书我几乎都读过，并且关于立宪党人对这些神话故事信以为
真，成为笑谈一事，我也并非一无所知..然而，请注意，船长，这些故事
由来已久！早在基督纪元之初就已经出现！那时盲信的人类就已经给章鱼、
枪乌贼、头足纲软体动物赋予庞大的身躯，其实，这些东西连触手在内一般
不会超过七十到八十厘米。与这种臂长三十、六十、一百尺的张牙舞爪的巨
怪相去甚远，那无非是存在于想象中的东西！..难道没人说过有‘可卡康’ 


①吗，那怪身长半古里，经常把船只拖进海底的深渊！”
让—玛丽·卡比杜林全神贯注地听着，不过他不断地摇头表示反对。
“不，”菲约尔先生接着说，“还有地道的寓言故事，也许过去的人会
相信，因为皮林②时，说有一条两栖蛇，头大似犬，两耳朝后，满身黄鳞，性
喜进攻小船，危害非浅..然后，十或十二个世纪以后，挪威主教庞托皮里
肯定说有海怪犄角状如装有横桁的桅杆，当渔民们觉得自己在深水区时，其
实只有几尺的深度，因为有海怪在小艇的龙骨下面漂着呢！..据他们所说，
那海怪马头，黑眼，白鬃，入水时海浪大兴，形成的漩涡好比马埃尔——斯
脱姆漩涡一般！..”

“为什么不这样说呢，既然看到了？..”箍桶匠顺势说。
“看见了..或者该说是觉得看见了，我可怜的卡比杜林！..”布卡

尔船长说。

“并且甚而至于，”菲约尔医生补充说道，“这些正直的人们也各执一
端，有人说所谓的海怪嘴巴尖尖，一只鼻孔喷水，有人说它长着鳍，状如象
耳..还有格陵兰海岸的大白鲸，有名的‘马比迪克’，苏格兰捕鲸船足足
捕了两个多世纪，却每每空手而归，唯其如此，可以说他们从未谋面的..”

“这并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布卡尔先生笑着加了一句。 


①斯堪的纳维亚传说中的海妖。——译者注 
②自然学家和拉丁作家，生于意大利科摩，公元 
23年—79年曾任 
Misène舰队海军司令。79年继苏威火山
爆发时遇难殉职。著有《自然史》共 
37册。——译者注

“当然，”菲约尔医生大声说，“就像那条同样神奇的海蛇，四十年前
就出来尽情戏水，第一次在克洛塞斯特海湾，第二次是在美洲波士顿外海三
十海里处。”

“当然，”菲约尔医生大声说，“就像那条同样神奇的海蛇，四十年前
就出来尽情戏水，第一次在克洛塞斯特海湾，第二次是在美洲波士顿外海三
十海里处。”

可以肯定的是，1819年“协和号”单桅帆船来到拉斯波湾十五海里处，
遇见一种爬行动物，露出水面五六余尺，黑皮，马头，身长却只有五十来尺，
所以不及抹香鲸和普通鲸。

1848年，“佩京”号船员自以为看见了一只巨兽，长一百多尺，在海面
浮动。经确认，原来只是一条特大海藻，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寄生虫。

1849年，施尔德瑞普船长宣称在奥斯特桑与大陆之间的狭窄水道中遇见
了一条长六百来尺的海蛇在水面上酣睡。

1857年，“卡斯蒂朗”号了望船员发现一只巨高状如木桶，长度可及两
百尺的海怪。

1862年，“阿莱克东”号护卫舰船长布耶尔..

“对不起，打断您一下，菲约尔医生，”卡比杜林师傅说，“我认识一
名老水手，曾在..”

“在‘阿莱克东’号？..”布卡尔先生问。

“对。..”

“那水手看见了护卫舰船长讲的？..”

“就像我看见您一样，布卡尔先生，船员们吊上甲板来的确实是一只名
符其实的海怪..”

“好吧，”菲约尔医生说，“可那只是一只庞大的头足纲动物，茶红褐
色，眼睛外凸，嘴尖似鹦鹉，身形若纺锤，腰部隆起，两片圆鳍肥厚多肉长
在后背尾端，八只胳膊在头部周围舞动..这堆软乎乎的大肉团重量不下两
千千克，尽管从头到尾不过五六米长..所以根本就不是一条海蛇..”

“如果这一类里有章鱼，有枪乌贼，”箍桶匠道，“我倒要问问为什么
就不能有海蛇呢？..”

另外下面是后来关于海洋深处容藏的畸胎学标本的发现：

1864年，在圣弗兰西斯科约一百海里处的外海，一艘荷兰海船“科尔内
丽”号与一只头足纲动物遭遇，它的一条长有吸盘的触手绕住了斜桅支索，
并将其拖到水面。一顿斧砍，断其触手之后，又有两只触手攀住前桅帆侧支
索的三眼滑车和绞盘。复又断之，又有八条触手扳动船身向右舷侧倾。

几年以后，在墨西哥湾发现了一只两栖动物，蛙头凸目，两臂呈海蓝色，
发现时一双巨爪正攫住一只小船的船缘。六发子弹勉勉强强让这“莽塔”松
手，只见它收臂在身，中间连有薄膜，宛若蝙蝠一般，海湾的这片海域顿显
阴森可怖。

1873年，“丽达”号快艇在位于斯凯岛和大陆之间的斯立特海峡，发现
航迹附近有一团活物。“内斯托尔”号在乌拉卡和波纳昂之间距船不远处发
现一只海中巨怪，有两百五十尺长，五十尺宽，方头，黑黄斑纹相间，恰似
蝾螈一般。

后来，1875年，在巴西东北端圣罗克海岬二十海里处，“波琳娜”号船
长，乔治·德里沃尔觉得自己看见一条巨蛇好像蟒蛇一般盘绕着一条鲸鱼。


那蛇颜色如海鳗，长约一百六七十尺，正逗弄戏耍着到手的猎物，最后才又
把鲸鱼拖进深渊。

那蛇颜色如海鳗，长约一百六七十尺，正逗弄戏耍着到手的猎物，最后才又
把鲸鱼拖进深渊。

那么再与让—玛丽·卡比杜林一道一口咬定说海里有着硕大无朋、力可
翻船的蛇，头足纲动物和枪乌贼的话，当然就不那么肯定无疑了。众多的海
船之所以突然失踪并从此杳无音讯，是因为发生撞船，触礁，或者被飓风卷
走了。此外，除却执拗的箍桶匠讲的奇异的蟒蛇和狮头、羊身、龙尾的吐火
怪物及七头蛇①之外，还有相当多，甚至太多的原因可能造成海难。

大海依然无风无浪，“圣—埃诺克”号上下船员不禁忧心忡忡。等待至
于何时还不可预见，5月 
5日，天气状况急转突变。一阵清新的海风吹来，
海面清波荡漾，海船重新上路朝东北方向驶去。

这一天，已经见过的那只同向海船再度出现，甚至靠了过来，近在一海
里之内。
船上无一人怀疑这是一艘英国船，要么是尚未开始渔猎，要么就是运气
不佳，因为看起来似乎是只空载船，船舱大概几乎是空的。
“我希望，”布卡尔先生说，“这只三桅帆船和我们一样去下加利福尼
亚海岸..也许是玛格丽特海湾..”
“很有可能，”厄尔托先生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一路同
行..”
“这是艘美国船，德国船，英国船，还是挪威船？..”二副科克贝尔
问。
“我们可以和它对话，”布卡尔船长说，“升起我们的国旗来，它也会

这样做，我们就可以知道该怎么办了。”
片刻过后，“圣—埃诺克”号后桅斜桅上飘起法国国旗。
海船离得很近，却无反应。
“毫无疑问，”于是二副阿罗特大声说道，“是艘英国船！”
众人一致同意，一艘不向法兰西国旗致意的海船非“英格兰英吉利”船

莫属！ 


①希腊神话中，生有七头，斩去后仍会复生的怪物。——译者注

第五章玛格丽特海湾

第五章玛格丽特海湾

“圣—埃诺克”号已有半舱的存油，并且可能还会有机会添上几百桶的。
可是，如果正如我们猜测，路遇的英船尚未开始猎鲸；如果同样不出我们所
料，它打算到玛格丽特海湾再动手的话，那么鉴于渔季将近尾声，它恐怕无
法在那里装满货舱了。

5月.. 13日，在回归线处观测，美洲海岸在望。起初，先是看见了加利福
尼亚半岛顶端的圣卢卡斯海角，这座半岛环抱着与之同名的海湾，海湾对面
正是墨西哥萨诺阿海岸。

“圣—埃诺克”号沿岸而上，路经几座小岛，岛上栖息着小山羊、海豹
和数不胜数的鸟群。靠岸的小船由优秀的猎手厄尔托率领，从不空船而归。
海豹，剥肉取皮留用；小山羊，切成块，取肉而食，可谓上等美味。

海风从西南方向徐徐吹来，“圣—埃诺克”号继续沿岸而行，左舷行过
龟湾。在海湾里，停泊着一些海船，大概是准备猎捕海象的吧。

5月.. 7日，晚上七点时分，布卡尔船长来到了玛格丽特湾入口处，他打
算在此抛锚停船。天色已晚，出于谨慎，船长下令朝外海小帆逆风换抢行船，
以便第二天早晨日出以后回到海道入口处。

这时，洋流逆风流动，发出汩汩的响声，仿佛海船行至浅滩处一般。行
船者不免会担心水深不够。于是，布卡尔先生派出两条独木船，带上测深缆
绳，以便精确地测出水深。测量结果平均为十五到二十寻，船长如释重负。
海船于是进入航道，很快就来到了玛格丽特湾。

了望船员没再发现那艘英国三桅船。也许那船另找鲸鱼更多的海域去
了。没人为不能再与它同行而感到遗憾。

由于海湾四面环绕着片片沙滩，“圣—埃诺克”号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向
前行驶。布卡尔先生也许来过这片海湾；可是，由于沙性流动，所以认清航
道就犹为重要。因此，海船来到一个十分避风的小海湾，抛了锚。

系帆抛锚停毕，左舷三条独木舟离船登陆，去岩石和沙滩之上捡拾缀锦
蛤和上好贝壳。另外，这片海域里有各类海鱼穿梭流动，鲻鱼、鲑鱼、隆头
鱼等等，海豹、海龟也不少，鲨鱼不见其多。在海边茂密的森林里还能捡到
木材。

玛格丽特海湾有三十到三十五海里，即十余古里长。为保证行船安然无
恙，必须顺整条航道航行，因为航道两边常有沙滩或岩石，宽度不过四五十
米。

为确保船行无阻，布卡尔船长让人捡来一些巨石，上面系上缆绳，缆绳
的另一端固定在一只封闭的木桶上。这是水手们在航道两侧放置的浮标，可
以标示出水道的蜿蜒曲折。

由于退潮的缘故，海船被迫每二十四小时停船两次，所以要到达至少两
古里之外的涤泻湖区需要不下近四天的时间。

停船期间，厄尔托先生带着两名二副离舟登岸，到附近去打猎。他们打
到了许多小山羊和豺，这类动物，附近的树林里有很多。在此期间，水手们


则忙着捉牡蛎、钓鱼。

则忙着捉牡蛎、钓鱼。

锚地选在一片小湾三链远处。小湾北部坐落着一片绿树茵然的山岗。别
处海岸平坦，沙滩遍布，中间有两片浑圆狭长的半岛突出来，岛上到处是纹
路笔直的黑石。小湾位于泻湖的西岸，虽然位处浅海，水量却总是很足，海
船因而不必担心在此搁浅。此外，在太平洋的这片海域，海潮一般不很凶猛，
不管是朔日还是望日时节，涨潮的最高水位与退潮的最低水位之间相差都超
不过两寻半。

真是选中了一块宝地。船员们无须远行就能打到柴禾。山岗间蜿蜒奔流
的小溪正是一处方便的淡水取用地。

不言而喻，“圣—埃诺克”号并非定于一点寸步不动。独木舟出动，驰
骋泻湖内外捕鲸时，如若风向合适，“圣—埃诺克”号就会迅速开航援手。

“圣—埃诺克”号抵达四十八小时后，一艘三桅帆船出现在海上四海里
处。船员们很快就认出了这只英国船。据后来了解得知，原来是贝尔法斯特
的“瑞普顿”号，——船长凯宁，大副斯脱克——来到玛格丽特海湾开始动
手捕鲸。

只见那船并不到“圣—埃诺克”号所在的小湾找寻锚地。相反，却径向
泻湖尽头驶去，在湖边抛了锚。因仅距两海里半之遥，所以依然望得见。

这一次，英船经过时可没有向法国旗致意。

至于其他美国船，在玛格丽特湾随处可见，由此，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鲸鱼并未彻底离开这里。

从第一天起，一边等待时机出动独木舟捕鲸，另一边卡比杜林师傅、木
匠菲吕和铁匠托马斯带着几名水手到森林边上驻扎下来砍伐树木。船上木柴
储备急需补充，以供烧饭和融脂炼油之用。这是一项捕鲸船船长们从不忽视
的至关重要的任务。尽管暑热当头，伐木工作却进展得十分顺利。大家并未
对此大惊小怪，因为玛格丽特海湾在北纬.. 25°纬线穿过，刚好与非洲北部和
印度同纬。

5月.. 25日，日落前一小时，在前桅帆横桁上了望的鱼叉手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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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戴克发现小湾里两海里处有数条鲸鱼出现，大概是正在寻找适于哺育
幼鲸的浅滩。

于是决定第二天一大早独木舟就整锚待发，其他船员或许也要休整就
绪。

当晚，菲约尔先生问布卡尔船长这一次会不会与在新西兰一样，船长答
道：

“不完全是，我亲爱的医生，要小心行事..这一次我们的对手是雌鲸，
雌鲸比雄鲸产油多，但也更可怕..如果一条鲸发现了追踪者，就会马上逃
之夭夭，不仅仅自己这一季离开海岸不再回来，而且还会带走别的鲸鱼..
这样一来，就得到太平洋上去找它们了！”

“那等它们带着幼鲸时呢，船长？..”

“那时，”布卡尔先生说，“独木舟就成功有望了..雌鲸与幼鲸嬉戏
时全无戒备..可以欺身使鱼铲伤鲸翅..如果一叉未中，只须冲出去一路
追击，坚持追上几个小时..因为幼鲸会拖慢雌鲸的速度，它体力不支，会
渐渐变得疲惫不堪..然而，由于母鲸不愿弃子而去，所以很有可能等得到


有利时机出手..”“船长，您刚才不是说雌鲸比雄鲸更危险吗？..”

有利时机出手..”“船长，您刚才不是说雌鲸比雄鲸更危险吗？..”

早上七点钟之前，船员们准备停当，只等动手捕杀前一天发现的鲸鱼。
除鱼叉、长矛和鱼铲之外，布卡尔船长、大副、两名二副还备有投弹枪，在
捕杀这类鲸鱼时，使起投弹枪十分得心应手。

距小湾半海里处发现一条雌鲸和小鲸，于是，独木舟挂起船帆以趁其不
备靠上前去。
自然，罗曼·阿曼特已经抢了先，他抢先驶到离鲸鱼七寻远的地方。当
时鲸鱼正欲钻进水里，也许会发现船只。
说时迟，那时快，鱼叉手迪克莱斯特挥舞着鱼叉奋力刺去，鱼叉直入鱼
身深至手柄。
另三条独木舟围拢过来，准备放缆系鲸。可是，事出偶然，鱼叉绷断了，
鲸鱼携幼鲸落荒而逃。

小船一路穷追不舍。鲸鱼领先六十到八十寻之遥，喷着水柱——水汽形
成的雨雾——水柱扬起八到十米高，因为水柱呈白色，看来鲸鱼并未受到致
命伤。

水手奋力挥桨。两个小时里，却一直没能欺身出手。如果不是船长出于
谨慎反对捕杀子鲸，也许能够多打得到小鲸。

菲约尔先生不想漏掉这场较量的任何细节，早就登上了布卡尔船长的独
木舟，坐在船尾定睛观看。他和伙伴们一样热情高涨，只是担心在追上猎物
以前同伴们会累得精疲力竭。

确实，只见那鲸飞也似地逃命，潜进水里，几分钟后再钻出水面，风驰
电掣一般。猎物并没远离小湾——三四海里远——现在又朝小湾游近，甚至
似乎会放慢速度，因为幼鲸已经跟不上了。

近十一点半时，厄尔托先生的小船掷出第二叉。

这一次，只须稍稍放缆即行。其他独木舟小心地躲开鱼尾扫击围拢过来，
用鱼铲和长矛伤那猎物，鲸开始鼻息喷血，浮在海面上断了气，而幼鲸则消
失在滔滔海水之中。

当时洋流方向十分有利，很容易把鲸鱼拖到“圣—埃诺克”号去，布卡
尔船长令人准备船具等下午时吊鲸上船。
第二天，船上来了一位西班牙人，求见船长。原来是一个人们称之为“剔

骨者”的人，人们常常把动物骨架里剩下的脂肪让给这样的人。
那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悬在船侧的鲸鱼，说道：
“这可是三个月里玛格丽特湾打上来的最肥的一条！..”
“这一季运气如何？..”布卡尔先生问。
“一般，”西班牙人回答，“我只有半打骨架可剔..所以请您把这一

条的也让给我..”
“很乐意。”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西班牙人留在船上，观看了融脂炼油的所有必

需工序。这条鲸鱼出油不少于一百二十五桶，质量上乘。至于鲸骨架，西班
牙人让人送到他在泻湖岸边离小湾两海里的住处。


西班牙人走后，菲约尔医生问船长：
“布卡尔先生，您知道这人从一条鲸鱼骨架里能得到什么吗？..”
“不过几坛油罢了，医生..”
“您错了，我听他自己说，把骨头剁成块，有时能炼出十五桶左右的鲸

西班牙人走后，菲约尔医生问船长：
“布卡尔先生，您知道这人从一条鲸鱼骨架里能得到什么吗？..”
“不过几坛油罢了，医生..”
“您错了，我听他自己说，把骨头剁成块，有时能炼出十五桶左右的鲸

我们要自己来收拾骨架！”
“圣—埃诺克”号在玛格丽特海湾要停到.. 6月.. 17日，以便把货舱装满。
在此期间，船员缆系了数条鲸鱼，其中有十分难捕甚至凶恶危险的雄鲸。
有一条是二副科克贝尔在海湾湾口捕获的。拖回小湾要用不下一天一夜

的时间。当时正赶上逆流，独木舟只得在猎物身上用小锚抛了锚，船员们就
在原处酣然睡去，只等潮水回流。
不消细说，其他船只也在海湾周围逐猎鲸鱼。尤其是美国船对捕鲸的收

获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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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艘圣迭戈的海船“伊乌宁”号船长，来到“圣—埃诺克”号拜访

布卡尔先生。
“船长，”双方寒暄过后，他说道，“看得出您在新西兰海岸很如意..”
“确实如此，”布卡尔先生回答，“并且我希望在这里结束此番远洋渔

猎..这样能让我比计划提早返回欧洲，提前三个月返回勒阿弗尔..”
“祝贺您，船长，不过，既然您运气这么好，干嘛直接回勒阿弗尔

呢？..”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您不必离开太平洋海域就可以卸下货存，高价出手。这

样，就能去千岛群岛或是鄂霍次克海重新开捕，到那里正是好时候..”
“请告诉我，先生..我能在哪儿卖掉存货呢？..”
“温哥华。”
“温哥华？..”
“对..在维多利亚的市场上。这个时候，美国市场鲸鱼的需求量很大，

可能会给您个好价钱。”
“确实，”布卡尔先生回答，“这是个主意，可能是个好主意..谢谢
您提供的消息，船长，可能我会赚上一笔。”
温哥华岛位于美洲海域，属英属哥伦比亚，在玛格丽特海湾以北约.. 25°
处。如果顺风的话，“圣—埃诺克”号可在两星期后赶到那里去。

毫无疑问，财富向布卡尔先生绽开了微笑，让—玛丽·卡比杜林的厄运
故事和厄运预言算是白讲了。继新西兰和玛格丽特湾猎鲸之后，再到千岛和
鄂霍次克海去捕鲸，并且这一切都在一年之内完成！..

另外，美国捕鲸船也会纷纷赶往温哥华，假若“瑞普顿”号能装满货舱
的话，或许也会前往，因为毕竟那里的行情不错。

布卡尔先生问“伊乌宁”号船长是否与“瑞普顿”号有所接触，回答是
没有。那英国船总是索然离群，大概它对美国星形旗的敬意也未见得比对三
色旗的敬意多吧。

不过，英国小船与法国小船在泻湖或海湾中间逐鲸时，曾屡次邂逅。尽
管如此，好在双方的目标并非同一条鲸鱼——那会遭致海上时有发生的争


端。当然，在双方的思想里，争端总不是件好事情。所以布卡尔先生不断告
诫手下人避免与“瑞普顿”号发生任何瓜葛，无论是双方在海上相遇，还是
小船在陆上打柴或是在岩石间捉鱼的时候。

端。当然，在双方的思想里，争端总不是件好事情。所以布卡尔先生不断告
诫手下人避免与“瑞普顿”号发生任何瓜葛，无论是双方在海上相遇，还是
小船在陆上打柴或是在岩石间捉鱼的时候。

一点也不为此担忧。“圣—埃诺克”号在从新西兰到美洲海岸的途中遇见了

这艘英国船。离开海湾以后，今年的渔猎中也许不会再狭路相逢了。

出发之前，还在泻湖外三海里处发现了一条抹香鲸。这鲸硕大无朋，见

所未见，这一次，“瑞普顿”号的独木舟也出动了，只是动作迟了一步，确

实如此。

二副阿罗特的独木舟在微微和风中悄悄靠过去以免打草惊蛇。可欺上近

前时，抹香鲸却潜进了水里，只好等它再钻出水面。
这一潜三十五分钟过去了，猎物大概要在水里呆上同样长的时间，所以

只须伺机出手即可。
果不其然，鲸鱼又钻出了水面，出现在离独木舟七八链的近处，小船马

上全速冲了过去。
鱼叉手迪克莱斯特站在甲板上，罗曼·阿罗特手持鱼铲。可这时，鲸鱼

却发现了险情，猛力击水，一阵巨浪涌来，小船进水达半船之深。

可鱼叉还是正中鲸鱼右侧胸鳍之下，抹香鲸钻进水里，小船于是迅速放

缆，速度之快甚至不得不往缆绳上浇水以免起火。鲸鱼露出水面时，冒了红，

一长矛进攻，不费吹灰之力就结果了它的性命。

英国人的独木舟赶到时，这一边已经收了工，他们只得悻悻而去。
炼罢鲸油，卡比杜林师傅把这条抹香鲸炼出的八十桶油入了帐。
开航时间定在 
6月 
17日。布卡尔船长将根据美国船长的建议驶往温哥

华。这时，“圣—埃诺克”号舱存鲸油已达一千七百桶，鲸须五千千克。一
俟在维多利益脱手，船长就会毫不犹豫地前往太平洋东北海域开始第二轮渔
猎。从勒阿弗尔出发以后，一百五十天过去了，在玛格丽特湾这次停船起自
5月 
9日，截至 
6月 
19日 
①。船壳和船具状态依然良好，并且到了温哥华，
还可以补充给养。

出发的前一天，天赐机缘，让“圣—埃诺克”号船员与“瑞普顿”号船

员有了一次接触。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大副和二副科克贝尔的独木舟靠岸登陆，去运回剩余的伐木，并且取些

淡水。
厄尔托先生和科克贝尔先生以及水手们来到了河滩上，只听得其中一人

大叫：
“鲸鱼！..鲸鱼！”
果然，一条肥硕的雌鲸正带着幼鲸经过小湾半海里处朝海湾深处游去。
自然，众人都为不能捕杀它而唏嘘不已。两条独木舟当时别有要务在身，

毫无准备，既没带鱼叉，也没有线缆。“圣—埃诺克”号上也是如此，滑车

绳解开了，吊锚也拆了下来，只等着起锚开航了。
不过，小湾尽头转弯处却出现了两条小船。
原来是“瑞普顿”号的独木舟也发现了鲸鱼一路追来。
小船想绕过来从猎物背后动手，所以可以望见它。 


①疑原文有误。——译者注

两船悄无声息地向前驶来，中间相去足有一海里，看来其中一条比另一
条出发要晚得多。领先的小船在船后打出旗帜，示意准备出击。“瑞普顿”
号在东面三海里远处扯起小帆静候。

两船悄无声息地向前驶来，中间相去足有一海里，看来其中一条比另一
条出发要晚得多。领先的小船在船后打出旗帜，示意准备出击。“瑞普顿”
号在东面三海里远处扯起小帆静候。

俯瞰整片泻湖。
两点半时分，第一条小船占据有利的进攻点。
鱼叉破空刺去的时候，母鲸正与子鲸嬉戏玩耍，所以浑然未觉。
当然，英国人并不是不知道攻击子鲸十分危险。可却恰恰是那子鲸沿独

木舟游动时，下唇挨上了这一叉。

子鲸受了致命伤，先是全身抽搐，继而浮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了。叉柄
直捅鱼嘴，水手们说，好像吸烟袋的样子，嘴巴里喷出的水汽极像烟草的烟
雾。

母鲸于是狂怒不已，摇动尾巴，击起滔天巨浪，仿佛龙卷风一般。它朝
着独木舟直冲过来。水手们大惊失色，拼命往后退，可还是没能躲开。他们
徒然地朝鲸鱼又刺一叉，拿起鱼铲、长矛招架，高级船员们还扣动了投弹枪，
却白费力气..

当时第二条小船刚刚行至下风向三百土瓦兹①处，无法及时赶来相助。
只见那船挨了鱼尾一记重扫，连人带船沉入水里，纵使有几个没有受伤，

能够浮上水面，可谁又知道另一条船能不能及时把他们救上来呢？..
“上船..上船！..”厄尔托先生一边大喊，一边示意二副随他前往。
水手们见有人遇难，虽然是“瑞普顿”号的船员，也毫不迟疑地赶去救

人。
片刻之间，众人下了山，穿过沙滩，解缆上船，一阵猛划，独木舟就驶

出小湾而去。
在鲸鱼狂冲乱撞的地方，掉进水里的九个人只有七人刚刚浮上来。
还缺两人。
再看那母鲸朝着被水流冲到下风向一链远处的小鲸游去，随即消失在泻

湖的深处。
大副与二副已经准备好救上几个英国人来，这时，“瑞普顿”号高级船

员刚刚赶到，气急败坏地吼道：
“离远点！..我们不需要别人帮忙！..离远点！..”
显然，尽管这位高级船员很为损失了两员水手深感悲痛，却也为让这么

棒的猎物溜掉了而懊悔不已。
厄尔托、科克贝尔先生回到了船上，向布卡尔船长和菲约尔医生讲述了
事情的前前后后。
布卡尔先生表扬他们援助“瑞普顿”号小船的行为，当他得知那位高级

船员的反应时继续说道：
“瞧，我们没搞错..他们确实是英国人..不愧是英国人..”
“可不是，”水手长大声说，“如果这么看时，那就见他的鬼去吧！” 


①法国旧长度单位，1土瓦兹＝1.949米。——译者注

第六章温哥华

第六章温哥华

早在几百年前，哈得逊湾公司就在该岛西南端，旧卡尔都巴港湾附近开
了一处交易场所，这表明英国政府已经对该岛施行控制。可是，1789年，西
班牙又将其据为己有。不过，不久以后，一名西班牙军官瓜德拉和一英国军
官温哥华签署条约，条约规定该岛划归英国所有，现代地图上就只能见到英
人温哥华的名字了。

岛上弗拉泽尔河流域发现金矿以后，村庄迅速变成了城市。后来叫做维
多利亚城，成了英属哥伦比亚首府。接着，其他城市相继出现，如二十四古
里之外的纳奈莫，还有岛屿南端的小港圣胡安。

故事发生的时候，维多利亚还远远没有今天这样发达。岛上还没有通达
纳奈莫的这条长达九十六公里的铁路。只是在第二年，也就是.. 1864年，布朗
爱迪姆勃格博士，里迟、费雷德里克·万波尔工程师才来到岛上探险。

布卡尔船长可以在维多利亚做笔好生意，并为下次远洋渔猎备足补给。
对此自不必担心。

一大早，“圣—埃诺克”号起锚离开泻湖。适逢退潮时分，海船沿玛格
丽特海湾航道顺流而下，径向外海驶去。

一路顺风，海风从东向东南方向吹去，海船避开陆地，沿海岸航行，保
持航线与狭长的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相距几海里。

布卡尔船长没有派船员到桅杆上了望，因为这会儿无须捕猎鲸鱼，最要
紧的是赶到温哥华抢上好行情。

远处还是发现了三四条鲸鱼。当时，海浪汹涌，追起来恐怕很困难。船
员们只是相约和它们到千岛群岛和鄂霍次克海再见。

到胡安—德富卡海峡还有约一千四百海里的路程，海峡把温哥华与美国
边境华盛顿的地域分隔开来。“圣—埃诺克”号扬起风帆，甚至动用了补助
帆、上桅帆和支索帆，船速达每二十四小时九十海里，大概只要十五天就能
走完全程。

自始至终一直是吉星高照。

行至三分之一的路程时，海船在下加利福尼亚首府圣选戈纬度高处切风
行驶。四天后，来到了圣弗兰西斯科附近，汇入了驶往这个美国大港的众多
船只的行列。

“这也许很遗憾，”这一天，布卡尔船长对大副说道，“我们要去维多
利亚脱手的货物却不能在圣弗兰西斯科卖掉..”

“也许，”厄尔托先生回答，“既然我们要去..不过走过的路已经走
了..如果我们得到千岛群岛捕鲸，现在往北走还为时过早..”

“有道理，厄尔托，并且‘伊乌宁’号船长的信息是千真万确的..据
他说，‘圣—埃诺克’号在维多利亚能轻轻松松整休一番，还可以补充几个
月的给养。”

可是，风从海上吹来，风力渐弱，风向转南。“圣—埃诺克”号速度放
慢。不过，船上没有人觉得不耐烦。毕竟，众人并不计较四十八个小时的出
入，更何况，7月.. 3日上午，了望船员已经望见了胡安—德富卡海峡入口处
的弗拉特瑞海角。


这段行程历时十六天——比布卡尔先生预计的多一天——海船没能达到
平均九十海里的速度。

这段行程历时十六天——比布卡尔先生预计的多一天——海船没能达到
平均九十海里的速度。

“我？..”箍桶匠问。

“对，你！”

“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没说..可就跟说了一个样！..”

“真的？..”

“真的..我听得见你牢骚满腹！..你心里嘀嘀咕咕在抱怨..”

“高兴的时候，我就说出来！”让—玛丽·卡比杜林回道。

例行完卫生和海关手续后，“圣—埃诺克”号就来到了一处方便卸货的
栈桥码头抛锚停船。

无论如何，在维多利亚这一停大概要停上十五天时间。要等船员们把船
整修停当才能开航，期间，或是为到北太平洋海域继续猎鲸或是为了重返欧
洲作好准备。

这一来，大副、两二副，还有师傅们可要大忙特忙，不得休闲了。任务
无非是把一千七百桶鲸油卸下船。另外，布卡尔船长还得紧紧盯住那些水手
们。在温哥华岛，英哥伦比亚的卡里布平原，常有淘金者、砂矿经营者往来
其间，所以水手开小差的现象时有发生。

在维多利亚港就有两艘海船，南特的“尚特奈”号和利物浦的“福沃尔”
号因为一些水手逃跑而身陷困境。

不过布卡尔先生对自己的部下却信心十足..这次远洋捕鲸，他们和“圣
—埃诺克”号船主一样获益匪浅，难道他们不会因为有希望分享红利而愿意
留下来吗..可还是有必要进行严格的监视，轻易不能准许船员上岸。无疑，
一天的辛劳过后，给水手们每人分上双份的酒，总比让他们跑到酒馆和酒吧
里闲逛强，不然的话，他们会在那些地方结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布卡尔船长首先得安排自己的存货在维多利亚上市。所以，一下船，他
就前往一名重要的商品经纪人威廉姆·霍泼的住处。

再说菲约尔医生，他一个患者也没有，完全有闲暇可以游览一番这些城
市和附近地方。如若不是缺少交通工具，他可能早就跑遍整座岛屿了。这里
根本没有马路，只有穿过片片茂密森林的羊肠小道。所以他不得不限制自己
探险的范围。

总之，就像其他美洲大陆上迅速繁荣起来、不断扩展的城市一样，这座
城市令他饶有兴味。整座城市规划得井井有条，条条街道纵横交错，道路两
旁绿树成荫，市内还有一座广阔的公园；难道会有哪个美国城市没有这样一
座或几座公园吗？..说到淡水是由四古里之外的一座水库供应，水源来自
岛上最好的泉水。

维多利亚港掩映在一片小湾深处，是一个天然良港，占尽地利。胡安—
德富卡海峡与夏洛特皇后群岛在此处衔接。海船可以从西或者西北方向通达
这里。该港的吞吐量势在必增，一定会吸引这片海域里的所有航船。

这里有必要补充说明一点，在当时，维多利亚港就能够为旅途劳顿的海
船提供整修一新的种种条件。有船厂、货栈和船坞供海船使用。

“伊乌宁”号船长给布卡尔先生提供了可靠的信息。油价果然上涨。“圣


—埃诺克”号来得正巧，可以大劳一笔。不仅温哥华，还有维多利亚东北方
向佐治亚海湾的哥伦比亚重镇新—威斯敏斯特，鲸油的需求量都在增加。已
经有两艘捕鲸船，美国的“弗拉沃”号和挪威的“法戈”号存货销售一空—
—这正是“圣—埃诺克”号要做的——去往北太平洋捕鲸去了。

—埃诺克”号来得正巧，可以大劳一笔。不仅温哥华，还有维多利亚东北方
向佐治亚海湾的哥伦比亚重镇新—威斯敏斯特，鲸油的需求量都在增加。已
经有两艘捕鲸船，美国的“弗拉沃”号和挪威的“法戈”号存货销售一空—
—这正是“圣—埃诺克”号要做的——去往北太平洋捕鲸去了。

布卡尔船长返回船上时，“厄尔托，”他对大副说，“生意做成了，我

们得庆幸听了正直的‘伊乌宁’号船长的建议！..”
“鲸油和鲸须，布卡尔先生？..”
“鲸油和鲸须都卖给了新—威斯敏斯特的哥伦比亚公司。”
“那，伙计们可以动手干了？..”
“从今天起，我算计着咱们的船至多还要一个月就能整修停当出发了。”
“全体上船！”大副下达了命令，奥立维师傅领命而去。
即使井然有序、竭尽全力地干，卸完一千七百只货桶，也得不下八天的

时间。舱盖上安上器械，船员一半下到货舱里，另一半留在甲板上照应。水
手们勤勤恳恳，干劲冲天，根本不用找码头工人帮忙。

如果说有人忙活得焦头烂额的话，那可能就是让—玛丽·卡比杜林了。
每只桶他都要过目，确认是满桶才让人吊出货舱外，不能容许发生任何索赔
事件。从始至终，箍桶匠一直守在栈桥码头上，手持木槌，在每只木桶上猛
击一记。至于鲸油本身，尽可放心油质绝对上乘。

卸货前后动用了所有的人力和物力，历时整整一个星期。

卡比杜林师傅的工作却没有随着卸货的结束而告终。他要准备相同数量
的空桶来代替满桶，以备继续远洋捕鲸之用。幸好布卡尔先生在维多利亚的
一家货栈找见了一批价格理想的供货。只是得修理一下。这任务十分艰巨，
时间刚刚够用，如果箍桶匠不改初衷，依然满腹牢骚，甚至满嘴牢骚的话，
那么他的咕哝声一定是与身边铁匠托马斯和木匠菲吕的成千上万记木槌的敲
击声一唱一和了。

最后一只货桶卸出船以后，船员们就把货舱和护货板里里外外彻底清扫
了一遍。

然后用缆绳把海船拖出栈船码头，牵引到船舶修理处。重要的是要检查
船壳表面，确认旅途劳顿并未使它备受摧残。由大副和水手长负责这项检查
——布卡尔先生十分信任两人的干练。

确切地说，船体并无严重的海损，只是船底两三条铜皮需要更换，船壳
板和肋骨的几根木钉要钉，几处缝合要重新绪麻，干舷部也有待重新漆过。
所以，大家都心知肚明布卡尔先生为什么赞不绝口，为什么菲约尔医生

不厌其烦地对他说：
“您真运气，船长..这是您的福气！..只要能再来那么一点儿..”
“会的，菲约尔医生。甚至，您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事发生吗？
“您愿意告诉我吗？..”
“那就是，两个月以后，第二轮远洋捕鲸结束，‘圣—埃诺克’号回到

维多利亚时，会以相同的价钱卖掉一舱新货！..只要千岛群岛或鄂霍次克
海的鲸鱼别太凶就行..”
“当然可以，船长！..它们的油难道有过更好的机会卖上更合算的价


钱吗？..”

钱吗？..”

前面已经说过，菲约尔医生没能尽兴到市郊去远足一番。在海岸附近，
他有时会遇上几个土著人。确切地说，这些人可不是那些在西部繁衍生息的
典型印第安人种的最漂亮的一族。绝不是，他们身材短小，墩实，脸孔丑陋，
硕大的脑壳奇形怪状，小眼睛，大嘴巴，鼻子难看透顶，鼻翼上穿挂着金属
环或是木头链。而且好像单是这样天生丑陋还不能让他们满足，他们难道不
是惯于每逢节日盛典就在脸上戴一张更加面目可憎的面具吗？一扯细线，还
能作出可怕的鬼脸来。

岛上的这一带和岛内地带，片片森林长满苍松翠柏，十分美丽宜人。“圣
—埃诺克”号很容易打到柴禾。只需锯伐然后运回来就完事大吉。这里的猎
物也很多。厄尔托先生带上二副阿罗特，可以打回几对黄鹿，厨师就用它大
显身手犒赏一船上下。这里还麇集着狼、狐狸、鼬，这些猎物机警善逃，难
以猎获，但因其毛皮价值不菲，而更显弥足珍贵，另外，还有许多的大尾巴
松鼠在林间蹦来跳去。

菲约尔先生最远的一次出游一直走到纳奈莫，他是乘一只往来于两城之
间的独桅帆船走水路去到那里的。那儿坐落着一座富庶的小镇，港口为来往
船只提供了绝佳的锚地。

年复一年，纳奈莫的贸易蒸蒸日上。这里有上好的煤炭，出口圣弗兰西
斯科和太平洋西海岸诸岛，甚至一直销往中国和夏威夷群岛。很久以来，哈
得逊湾公司一直开发着这里丰富的矿产。

煤矿——比金矿丰富——可以说是岛上富饶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
矿。当然尚有很多储量丰富的矿床未被发现。纳奈莫的煤矿便于开采，为城
市带来了繁荣兴盛。

这个英属哥伦比亚的卡里布地区，金矿的开采耗资巨大，矿工们说，要
采到一美元得花掉两美元。

菲约尔医生远行归来的时候，“圣—埃诺克”号已经焕然一新，从船壳
一直刷到漆上白色条纹的护舷板。桅帆、索具连同常遭鲸鱼尾扫的独木舟也
都修缮一新。最后，海船从船舶修理处出来，就来到码头中间抛了锚，最后
的出发日期定于 
7月 
19日。

出发前两天，一艘美国船驶进维多利亚湾在“圣—埃诺克”号半链远处
抛锚停船。原来是“伊乌宁”号从玛格丽特湾返航归来。大家没有忘记“伊
乌宁”号船长与布卡尔船员交好，上下船员之间也不例外。

“伊乌宁”号抛了八字锚，船长福尔特让人驾船送他来到“圣—埃诺克”
号，在船上他受到了热烈欢迎，大家为他出了一条锦囊妙计而表示感谢。

喜欢讲究礼节的布卡尔先生想挽留他共进晚餐，就餐的时间已近，福尔
特先生也就不再客套，接受了邀请，并打算第二天在“伊乌宁”号上设宴回
请。

布卡尔先生、厄尔托先生、两二副、菲约尔医生和美国船长聚在高级船
员休息室里谈笑风生。先是聊到两船从玛格丽特海湾到温哥华岛一路上的所
见所闻。接着，布卡尔先生讲到他的货卖得有多么合算，又问“伊乌宁”号
般长在“圣—埃诺克”号走后，运气一向可好。

“不好，”福尔特先生回答，“再平常不过了，我连四分之一的货桶都
没装上..鲸鱼从来没这么少过..”


“大概是因为，”厄尔托先生分析说，“一年里到了这时候，幼鲸已经
不再需要母鲸了，于是母鲸和子鲸离开海湾，回到外海..”

“大概是因为，”厄尔托先生分析说，“一年里到了这时候，幼鲸已经
不再需要母鲸了，于是母鲸和子鲸离开海湾，回到外海..”

“真是运气，”布卡尔先生朗声道，“再说我们发现的尽是中型
鲸..”
“而我们的却都是小型鲸，”福尔特先生说，“我们还刺中了一条才产

了三十桶油的鲸鱼呢！..
“请告诉我，船长，”布卡尔先生问，“您打算在维多利亚卖掉吗？..”
“是的..只要行情看好..”
“一直很好，玛格丽特的坏势头不会影响它..另外，千岛群岛、鄂霍

次克海或者白令海峡的一船货也没等来。”
“确实如此，”厄尔托先生说，“因为这一季在六个星期或者两个月内

还不会结束..”
“希望我们还赶得上！..”罗曼·阿罗特大声说。
“可是，福尔特船长，”二副科克贝尔又说，“玛格丽特湾的其他捕鲸

船是不是比您顺利呢？..”
“一点也不，”福尔特先生肯定地说，“‘伊乌宁’号张帆启航时，别

的船也大都准备驶过北部海域。”
“他们是要去亚洲东北岸吗？..”厄尔托先生问。
“我想是。”
“啊！这下那边该热闹了！..”二副科克贝尔大嚷一声。
“太好了！..”罗曼·阿罗特附和道，“这正是吸引您的地方，两三

条船为同一条鲸鱼大动干戈..把船桨抢断..第一个出手的独木舟该有多
么光荣啊！..”
“冷静点，我亲爱的二副，冷静点！..”布卡尔先生打断了两人，“还

没看见鲸鱼呢！..”
“那么，”福尔特先生接着说，“您决定再从头开始了？..”
“当然。”
“何时动身？..”
“后天。”
“这么快？..”
“‘圣—埃诺克’号万事俱备，只等起锚了。”
“很高兴我能及时赶到再见您一面，船长，”福尔特先生说，“与您第

二次握手..”
“我们也很高兴能与您再续前缘，”布卡尔先生回答，“如果‘圣—埃
诺克’号与‘伊乌宁’号失之交臂，我们定会感到万分的懊悔。”
于是，布卡尔船长和手下高级船员举杯祝福尔特船长身体健康，言谈间
流露出对美利坚民族的无限友好之情。
“最后，”厄尔托先生说，“甚至不必等到返回维多利亚，’圣—埃诺
克’号和‘伊乌宁’号就能在千岛群岛之间的海域并肩猎鲸了呢？..”
“难道您不想，船长，”布卡尔先生问，“到北太平洋寻找财富吗？..”


可能办不到，先生们，”福尔特先生回答，“等‘伊乌宁’号赶到捕鲸
区，可能为时已晚..两个月后，白令海峡和鄂霍次克海正是薄冰初结的时
候，我并没做好马上出海的准备。要‘伊乌宁’号休整停当得三四个星期的
时间呢..”

可能办不到，先生们，”福尔特先生回答，“等‘伊乌宁’号赶到捕鲸
区，可能为时已晚..两个月后，白令海峡和鄂霍次克海正是薄冰初结的时
候，我并没做好马上出海的准备。要‘伊乌宁’号休整停当得三四个星期的
时间呢..”

旧话重提，您能否解释一下..”
“什么事，船长？..”
“在玛格丽特泊船后期，您有没有发现鲸鱼变得稀少，甚至急匆匆地赶

往外海呢？..”

“当然，”福尔特船长高声说，“它们是遇到异样情况才逃跑的..我
觉得说鲸鱼是害怕某种非同一般的危险一点都不言过其实，它们受了某种莫
名的恐怖驱动，仿佛有些惊惶失措..鲸鱼在水面纵跳，发出的呻唤声，我
简直闻所未闻..”

“太怪了，让人不由得不信，”厄尔托先生直言不讳，“您也不知道事

出何故？..”
“不知道，先生们..”福尔特先生回答，“除非是什么大海怪
“啊！船长，”二副科克贝尔回答，“如果卡比杜林师傅，我们的箍桶

匠听了您的话，他一定会大叫‘那是大海蛇呀！’”
“确实，二副，”福尔特先生说，“不管是不是一条蛇吓坏了鲸鱼，反
正它们仓皇逃去..”
“那，”罗曼·阿罗特又说，“难道没堵在玛格丽特水道..叉上几条
吗？..”

“我得对您说，没人想过，”福尔特先生回答，“我们的独木舟不可能
全身而退，甚至有可能发生人员伤亡..我再说一遍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情。”

“顺便问一句，”布卡尔先生问道，“那只英国船‘瑞普顿’号怎么样

了？..它比别的船收获多吗？..”
“不..据我所知..”
“您认为它还呆在玛格丽特湾吗？..”
“‘伊乌宁’号开航时，它正准备动身..”
“去哪儿？..”
“据说是去太平洋西北海域继续捕鲸。”
“好了，”厄尔托先生加了一句，“我们不会遇上它了！”
夜幕降临了，福尔特船长乘船而去，次日回请了布卡尔先生及其手下高

级船员。话题仍然不离玛格丽特湾上演的故事。然后两船长分道扬镳，彼此
怀着“圣—埃诺克”号与“伊乌宁”号不日后将在渔猎区重逢的希望。


第七章再度出征

第七章再度出征

海船没有再下来港时经过的胡安—德富卡海峡，而是向北取道夏洛特皇
后海峡和佐治亚湾。第二天，转过岛屿南岸之后，船行向西，暮色降临之前，
视野之内已然不见陆地。

温哥华与千岛群岛相距约一千三百古里。运气好的话，一只帆船可以在
不到五星期的时间内轻松走完全程，布卡尔船长如果继续好运相伴的话，估
计不会需要更多的时间。

可以肯定的是，航行开始时一切顺利。海风轻吹，波涛舒缓，“圣—埃
诺克”号可以直挂风帆，左舷风全速向西一北一西方向行驶。尽管这一航向
有些绕远，却至少能避开东部环绕阿留申群岛的太平洋洋流。

总之，这一路行走一帆风顺。只是时而松开或时而拉紧下后角索而已。
因而，船员们会保持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正等待着他们的鄂霍次克海艰辛的
逐鲸之猎。

让—玛丽·卡比杜林一直是全船最忙碌的人，把货桶最后摆进船舱，安
装器具、管道和大木桶，以供向下输送鲸鱼之用。如果天赐良机，能在“圣
—埃诺克”号到达西伯利亚海岸以前捕杀一条鲸鱼的话，布卡尔船长绝不会
坐失良机。

“真是不尽人意，菲约尔先生，”一天船长对医生说道，“渔季正要过
去，我们到鄂霍次克海捕鲸的时间不可能拖到几星期以后..海水会很快结
冰，航行会变得举步维艰。”

“所以，”医生分析说，“我总是惊讶于捕鲸船总是被时间所迫而来去
匆匆，却为什么还采用这样原始的方式呢？..为什么不用蒸汽轮、蒸汽独
木舟和更先进的渔具呢？..那样的话每次远洋捕鲸会有更大的收获..”

“您说得对，菲约尔先生，总有一天会实现的，请相信这一点吧。尽管
我们积重难返，到本世纪后半叶，也不会不向进步低头的，这是万事万物的
规律！..”

“我相信这一点，渔猎会通过更现代的方式进行..除非由于鲸鱼日渐
稀少，最后被人们放进养殖场..”

“鲸鱼养殖场！..”布卡尔先生惊呼。

“我是在开玩笑，”菲约尔医生大声说，“可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有过
这个想法..”

“这可能吗？..”

“可能..把鲸鱼放进一个海湾养殖起来，就像我们在一片田野上养殖
奶羊一般..在那里，不需要任何本钱，还能廉价出售鲸奶..”

“出售鲸奶，医生？..”

“据说和牛奶一样。”

“好..可是怎么挤奶呢？..”

“这正是让我朋友犯难的地方..所以他放弃了这个美妙的计划..”

“他很明智，”布卡尔善意地笑着，总结道，“再回到我们的‘圣—埃
诺克’号来吧，我对您说过，它不能在北太平洋延长猎期，十月初，我们就


得离开。”
“‘圣—埃诺克’号离开鄂霍次克海，可到哪儿停航过冬呢？..”菲

得离开。”
“‘圣—埃诺克’号离开鄂霍次克海，可到哪儿停航过冬呢？..”菲

很容易遭到失望的..”
“您没到白令海峡捕过鲸吗？..”
“去过..可遇到的海豹要比鲸鱼多..。并且，北冰洋的冬天来得早，

九月的头几个星期里，船行就会遇到冰块阻挡..所以今年我不想越过北纬
60°。”
“当然啦，船长，假如在鄂霍次克海收获很大，那么‘圣—埃诺克’号
是不是会重返欧洲呢？..”
“不，医生，”布卡尔先生接着说，“依我看，最好是去温哥华把一船

油卖掉，既然那里行情不错。”
“那您打算在那儿过冬了？..”
“很可能..这样下一季一开始，我就可以赶到捕鲸区。”
“不过，”菲约尔先生接着问，“应该考虑周全些..如果‘圣—埃诺

克’号在鄂霍次克海没有什么结果的话，您打算在那儿等到旺季吗？..”
“不..虽然可以在尼古拉耶夫斯克或者鄂霍次克过冬..可在这种情

况下，我倒更愿意决定重返美洲海岸甚至是新西兰。”
“这么说来，船长，无论如何，我们也别想今年返回欧洲了？
“对，我亲爱的医生，这该不会让你感到吃惊..我们出海捕鲸很少不

超过四五十个月..船员们都心中有数..”
“请相信我，船长，”菲约尔先生说道，“我并不觉得时间太长，不管
时间有多长，我绝不会后悔登上了‘圣—埃诺克’号海船！”

不必说，自开始几天起，了望船员就各就各位，认真监视海面了。上午
两次，下午两次，二副阿罗特都要攀上顶桅守望观瞧。间或出现的几处水柱
说明有鲸类出没，可是距离太远，布卡尔船长还不想出动独木舟。

十七天的时间里安然地走完了一半的行程，8月 
5日这一天上午十点钟
时，布卡尔船长望见了阿留申群岛。

这片岛屿现属北美洲，当时却归俄国所有，俄帝国当时拥有整个广袤的
阿拉斯加省，事实上阿留申群岛不过是这片地域的自然延伸罢了。这一串长
长的“念珠”，绵延近十个纬度，连绵不下五十一粒“珠子”。岛分三组：
阿留申本岛、安德里诺夫岛、里兹伊岛，有几千名居民在此繁衍生息，集中
在群岛中最大的几座岛屿上靠捕猎、打渔或者经营皮货为生。

“圣—埃诺克”号在北面五海里处望见的岛屿正是其中的一座大岛乌马
纳克，望得见岛上的活火山九千尺高的施卡勒丁斯考，布卡尔先生担心西风
劲吹，再往前靠，恐怕会遇上惊涛骇浪。

阿留申群岛是白令海南面的天然屏障，东濒美洲阿拉斯加，西临亚洲堪
察加半岛。这片群岛别具一格形成一条向高纬海域拱起的弧线。——无独有
偶，根据实测的位置，千岛群岛、琉球群岛、菲律宾群岛和日本帝国的整片
国土也是如此。

行船经过时，菲约尔医生目送着这片火山林立的群岛那变化多端的轮廓


远去。

远去。

“圣—埃诺克”号沿弧形线行驶，避开了逆向的洋流。海风连绵吹来，
只须穿过千岛群岛附近东北走向，直指白令海峡的库罗西沃的一条支脉即
可。

“圣—埃诺克”号经过阿留申群岛的最后一座小岛时，遇上了东北风。
这对于向西南方向的千岛群岛行船十分有利。穿过这片群岛之后，布卡尔船
长希望在十五天之内行至堪察加半岛的岬角。

可是，到了白令海海口时，却狂风骤起，如若不是船体这般结实，行船
如此灵巧，恐怕难以支撑。至于去阿留申群岛的一处海湾暂避一时，还是三
思而行为妙。到那里去，海船可能会挂不住锚，触礁沉没的。

这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雨水夹杂着冰雹砸下来，暴风雨会持续四
十八小时。第一个晚上，海船险些翻船。由于暴风雨来势凶猛愈演愈烈，所
以船上扯尽可能少的风帆——只剩前桅帆、第二层大帆缩帆。

在这场可怕的暴风雨来临时，菲约尔医生不得不欣赏布卡尔船长的沉着
冷静、高级船员们的勇敢无畏和水手们的不凡身手与赤胆忠心。对奥立维师
傅进行操作的矫健与灵敏也惟有赞叹。右舷的小船虽然已经收起来，可海浪
涌来，溅入船内时，却险些给击得粉碎。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明白，“圣—埃诺克”号不可能照常扯最小的帆行
驶。它得躲开后面来风，甚至整整半天的时间里一帆不张向前行驶。这种做
法非常危险，因为海船很可能“被大海吃掉”。海船沿这一方向这样迅速地
行驶时，船舵动也不能动，很难防止船行左冲右撞。这时的海浪最为可怕，
因为浪涛不是从前面迎头打来，尚且可以抵挡，而是从背后袭来，防不胜防。

有时，几股龙卷风会卷起海水冲上“圣—埃诺克”号的甲板。船员们随
时准备拆掉舷墙以便排水。好在舱盖盖得很结实，还支撑得住。水手们守在
舵边，由奥立维师傅监督着，可以保持航向向西。

“圣—埃诺克”号终于脱险，没有遭受到严重的海损，只是布卡尔先生
有时会惋惜损失了一只船首三角帆，当时曾试图把它装在船尾，可没一会儿
就成了片片破布，迎着猛烈的暴风雨招展，鞭子一般地劈啪作响。

正是这样扯最小帆行驶的尝试失败之后，船长才决定避后风无帆行驶。

8月 
10日到 
11日夜里，暴风雨来势渐弱。黎明将至时分，奥立维师傅
就可以扯挂合适的风帆行进了，令人担忧的是，西风似乎犹豫不定，可“圣
—埃诺克”号距离亚洲大陆尚有八百古里之遥。大概还得被迫与海风搏斗，
那样一来，船行就要大大滞后了。如果逆风换抢行驶，会冒落入库罗西沃的
急流之中，顺流向东北漂去的危险，那样一来这次鄂霍次克海远洋猎鲸行动
就会泡汤。

布卡尔船长左右为难，进退维谷，海船结实靠得住，上下船员能干信得
过，船长最担心的就是风向急转突变，推迟到达千岛群岛的时间。

“是不是好运气要抛弃我们了，正应验了卡比杜林倒霉的预言？..”
他时而重复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奥立维师傅安慰道，“他最好闭上嘴巴！ 
..
可他总是满嘴胡言乱语，就像鲸鱼用鼻孔来出气一样！..只不过他吐出来
的总是红色的罢了，这畜生！”

确实，如果正直的水手长很为自己的一番回答觉得过瘾的话，我们不会


大惊小怪的。

大惊小怪的。

不管怎样，暴风雨终于过去了，大家很快就忘了“圣—埃诺克”号已经
有两次遭遇险情。还有，让—玛丽·卡比杜林的再遭两倍难的玩笑话也统统
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瞧，老伙计，”奥立维师傅对箍桶匠说，“是你给我们招来了暴风
雨，如果我们这次捕鲸失败，那一定还是你的错！..”

“怎么，”箍桶匠回答，“本就不该到转盘街我的铺子里来，让我重操
旧业，还让我上了‘圣—埃诺克’号..”

“可不是，可不是！..可如果我是布卡尔船长的话，我知道该怎么
办..”

“你要干什么？..”

“我会给你每只脚上坠一个大铁球，然后把你扔下船去！”

“这可能是我最幸运的结局了！..”让—玛丽·卡比杜林回答，语气
十分严肃。

“他简直是魔鬼附身了！..”奥立维师傅叫道，“他说得有多认真..”

“因为这是真格的，你会看到这场猎鲸怎么收场..”

“就和开始时一样，老伙计..不过得有一个条件。..就是把你从船
上扔到海里去！”

不管未来能否证明让—玛丽·卡比杜林有道理，从温哥华到千岛群岛，
一路上船员们一直没有机会点燃舱间厨房的炉火。了望船员们也是白费力
气。鲸鱼极其少见，即便出现也离得很远。可是每年的这个时候，鲸鱼很乐
于在白令海一带出没，有硕大的鳁鲸，有时长及三十米的座头鲸，还有五十
余米长的巨鲸。这一次，却是这样的少有，究竟是为什么？..布卡尔先生、
厄尔托先生都不明其所以。难道是北极海域捕鲸捕得太凶，鲸鱼已经纷纷逃
去，以后的南极海域也会发生类似的情况吧？..

“啊！不！..啊！不！..”二副阿罗特吼道，“在千岛群岛这边找
不到，我们就到那边去找！..鲸鱼正在鄂霍次克海等着我们呢，光用鲸油，
我们就能把鄂霍次克海填满！”

不管二副异想天开的预言能否实现，独木舟没有一次机会出动却是千真
万确的事实。同时也要注意到，海面上不见一艘海船，可时值八月份，照习
惯捕鲸船是不会放弃这片海域的。也许，说来说去，它们已经到了鄂霍次克
海正忙着捕鲸呢，据罗曼·阿罗特说，那里应该有大量的鲸鱼出没..。谁
又知道，“瑞普顿”号在不在那里，根据福尔特船长提供的信息，那船不是
已经离开玛格丽特湾去往太平洋西北海域了吗？

“好！不管它打的鲸鱼有多少，”水手们说，“反正也不会给它打光的，
一定还剩下几条鲸鱼给‘圣—埃诺克’号留着呢！”

不过海风变向的担心却没有成为现实。暴风骤雨过去二十四小时后，东
南方向海风又起。几天过去了。海鸟——在海上几百海里历险——已经开始
出现，在海船周围盘旋，有时还会在桅桁顶端驻足休憩。海船张起所有风帆，
左舷风疾行，平均速度达十到十一节。这段行程就这样结束了，布卡尔先生
的抱怨毫无道理。

8月 
21日，天气晴朗，根据十点和正午时分两次观测的结果，海船位于


东经 
165°37′北纬 
49°13′。
一点钟时，船长和高级船员们聚在艉楼上。“圣—埃诺克”号向右舷方

向略倾，船后留下一道航迹，在海波之上风驰电掣般疾驰。
突然，大副说道：
“我在那儿看见了什么？..”
众人的目光投向海船上风向，一条长长的黝黑的带子仿佛在一下下地蠕

动。
用望远镜观看，只见那带子像有两百五十到三百尺光景。
“瞧！”二副阿罗特大叫，打趣道，“这是不是卡比杜林师傅的大海蛇

呀？..”
这时，箍桶匠正手搭凉篷，从船艏朝那方向定睛观瞧，一言不发。
菲约尔医生刚刚登上艉楼，布卡尔船长把望远镜递给他，说道：
“看，..请您看看..”
“看起来像是一块暗礁，上面飞着许多海鸟..”菲约尔医生仔细看了

几分钟，然后大声说道。
“我不知道这里有暗礁..”布卡尔先生惊呼。
“再说，”二副科克贝尔加了一句，“可以肯定这条带子在动..”
五六名水手把箍桶匠团团围住，他却只顾瞪大双眼张望，并不开口说话。
于是，水手长对他说：
“怎么..老伙计..是它吗..”
让—玛丽·卡比杜林打了个手势表示：也许！作为全部的回答。
那怪物，——如果确是怪物的话，——那蛇——如果确是一条蛇的话—

—在离“圣—埃诺克”号三海里的水面上蠕动着。大脑袋上——如果确是头
的话——好像长满了浓密的鬃毛，仿佛挪威神话或是别的什么神话中说的“可
卡康”、枪马贼和各种典型的海底怪物一般。

毋庸置疑，任何一条鲸鱼，甚至连最强有力的巨鲸也难抵挡这样一只海
中巨怪的进攻。毕竟，它的出现难道不正说明了是它的袭击使这片太平洋海
域变得一片空空荡荡了吗？..难道一艘五六百吨吨位的海船能够摆脱这么
一个怪兽的纠缠吗？..

这时，全体船员中只有一个喊声：
“海蛇..海蛇！”
众人的眼睛盯住那怪物不动。
“船长，”二副阿罗特问，“您难道不想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和一条鲸鱼


产油一样多？..我打赌它能出两百二十五桶，只要能用缆绳把它系住的
话！”

那怪物从被发现时起，在洋流的作用下大概已经挪近了半海里。可以更
清楚地分辨出它打着鬈儿的、乱蓬蓬的毛发，弯弯曲曲的巨尾，尾梢时而翘
起来，一颗大脑袋横七竖八地长满鬃毛，不通风也不透水。

二副一再要求出动独木舟，布卡尔船长尚未作答。

厄尔托与科克贝尔先生也支持阿罗特，布卡尔先生自然先是沉吟片刻，
随即下令两条独木舟出动，用意不在攻击那怪兽，而是靠近前去观察它，小
船有好一段路要走。

箍桶匠见水手们忙着放小船下海，便朝布卡尔船长走去，不无激动地对
他说：


“船长..布卡尔船长..您是想..”
“对..卡比杜林师傅，我想知道我们该怎么对付..”
“这样做..谨慎吗？..”
“无论如何应该这样做！”
“跟他们一起去吧！..”奥立维师傅加上一句。
箍桶匠一言不发上了艏楼。毕竟，大家经常嘲笑“他的海蛇”，也许这


次谋面会证明他说得对，他是无可遗憾的了。

每条独木舟上有四名水手操桨，一条有二副阿罗特和鱼叉手迪克莱斯
特，另一条上是大副厄尔托和鱼叉手卡尔戴克，解缆开船之后，两船径向那
怪物驶去。船长的叮嘱十分明确：要小心行事。

海船卷帆停船，布卡尔先生、科克贝尔先生、菲约尔医生和奥立维师傅
站在艉楼上观瞧，见习水手们附在舷墙上心怀好奇而又有些恐慌，箍桶匠、
铁匠、木匠、另两名鱼叉手、膳食总管、厨师和水手们则在艏楼上张望。

众人目送着小船。小船缓缓前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距怪兽仅半链远处，

每个人都等着它霍地起身..
怪物纹丝不动，尾巴也没有拍打水面。
接着只见独木舟靠过去，抛出缆绳，怪物动也不动，于是直拖过来准备

拉回海船。
原来只是一根巨大的海藻，根须宛若一只巨头，这植物正像“佩京”号

1848年在太平洋海域遇见的巨带一样。
这时，奥立维师傅对箍桶匠开了口，不肯放过冷嘲热讽的机会：
“在这儿呢，你的怪物..在这儿呢，你的大海蛇！..一堆乱草..

一根马尾藻！..怎么..你还相信那套鬼话吗？
“我相信我信的，”让—玛丽·卡比杜林答道，“总有那么一天，大家
会不得不相信我的话！”


第八章鄂霍次克海

第八章鄂霍次克海

半岛的一部分臣服于日本帝国，扩大了该国的版图。北面另一部分归属
俄省堪察加。那里的居民，五短身材，毛发浓密，叫作堪察加人。
布卡尔先生并不想在群岛中间泊船，做漫无目的的停留。船长急于越过
鄂霍次克海南面和东南面的这道天然屏障，开始他的第二次逐鲸之猎。

8月.. 23日，“圣—埃诺克”号绕过堪察加半岛一端的洛帕特卡海角，左
舷驶过帕拉姆奇尔，进入了西伯利亚海域。从温哥华出发，这段航行历时共
三十六天。

辽阔的鄂霍次克海，有长长的千岛群岛作门户，面积要比黑海大三四倍。
这里一片汪洋，时有风暴天气，来势极其凶猛。“圣—埃诺克”号过海峡时，
发生了一件意外，但却可以说有惊无险。

海船行至海湾最窄处时，在洋流的作用下，艏柱触到一处浅滩，因为地

图上标注的浅滩位置有误。
当时，布卡尔船长正在艉楼上把舵，大副在左舷舷墙上了望。
当时船身轻轻地一撞，就听得一声令下：
“转三面三层方帆逼风行驶！”
船员们立刻拉桅桁的转桁索，转动桅桁，使船帆背面吃风，“圣—埃诺

克”号就可以退着出去了。
可是，布卡尔船长发现这样操作还不够，必须在后面抛一个船锚拖曳。
与此同时，小艇带着一只船锚下到海里，二副科克贝尔率两名贝习水手

忙着寻找合适的地方抛锚。
再重申一遍，碰撞并不严重。像“圣—埃诺克”号这样建造精良的海船
应该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另外，看起来海船进了浅滩，涨潮时，船锚可以防止海船陷得更深，水
涨船高自然无事。
布卡尔先生考虑派水手长和木匠泵水察看。经二人确定，海船根本没有
漏水。船壳板和船肋骨没有丝毫海损的迹象。

接下来只等片刻过后海水满潮，无须久等，就可以行动了，这时“圣—
埃诺克”号龙骨稍错，出了浅滩。旋即转帆行船，一小时过后，就驶进了鄂
霍次克海。

于是，了望船员重新攀上主桅和前桅横桁各就各位，一俟在近距离内发
现鲸鱼水柱便发出信号。无人怀疑在这儿不会像在玛格丽特湾或者新西兰时
一样大获成功，两个月之内，“圣—埃诺克”号回到温哥华时，会把第二船
货销售净尽，价钱也绝不会比第一次差。

这时，天空万里无云。海上吹着和煦的东南风，海浪舒缓而不汹涌，海
船可以航行无阻。

视野之内看得见一些海船——大多是捕鲸船。也许几个星期前，它们就
已经在这片海域里忙碌着，并且会继续下去，一直干到冬季。其他船只正驶
往这一带的重要港口尼古拉耶夫斯克、鄂霍次克，或者阿扬，不过它们或许


是刚从这些港口离开，正驶往外海呢。

是刚从这些港口离开，正驶往外海呢。

也许，在让—玛丽·卡比杜林的思想里，“圣—埃诺克”号搁浅一事宣

告了恶运时期的开始。
值得注意的是，此番鄂霍次克海远洋渔猎开始得并不顺利。
上午，一道鲸鱼的水柱出现在约两海里之外，布卡尔命令四条独木舟出

动追击，结果却是白费力气。那鲸三次入水之后，就不见了影踪，让人追之
不及。
第二天，同样的尝试，同样的失败。甚至鱼叉手连鱼叉都没得掷出，小
船就返回了大船。

这片海域不乏鲸鱼。了望船员另外还发现了几条鲸鱼。可那些鲸鱼却十
分凶恶，或是受了什么惊吓，根本就无法靠近。附近的海船会运气好些
吗？..这有些令人难以相信。

不难想象，船员们有些怨气，这也是在情理之中。二副阿罗特更是见火
就着，令人担心的是，必要时，他可能莽撞行事，全然不顾布卡尔先生的三
令五申。

船长于是决定驾“圣—埃诺克”号驶往尚塔尔群岛，在那儿，他曾顺利
地度过雨季。

三个月前，鄂霍次克海的捕鲸船会遇上冬末的融冰。海面的结冰尚未崩
裂或者消融，会使捕鲸变得困难重重。海船被迫沿冰原绕行，甚至常常会连
续两三天也找不到一处间隙走上坦途。

不过，八月份时，海水却全部是流动的，即使在北部海域也不例外，需
要注意的是在“圣—埃诺克”号第二次远洋猎鲸结束之前，将会是“新冰”
乍现的时节了。

29日，船行来到了海湾深处的尚塔尔群岛，这片狭窄的小湾使得阿穆尔
省的海岸线更加深陷进去。
再往前，眼前又是一片海湾，叫做费尼斯托海湾或者西南海湾，深水区

很少。布卡尔先生熟门熟路，来到这里寻找他旧日的锚地。
这时却发生了新的变故——这一次十分严重。
船锚挂底时，两名水手刚刚攀上第二层帆横桁，正欲解开前桅的一道索

具。
锚链绷紧的时候，奥立维师傅接到放下第二层帆的命令。可惜，大家忘
了朝水手大喊，提醒他们小心站好了。

可是，索具一松，帆归原位时，一名水手正好一条腿踏在侧支索上，另
一条腿踩在桅桁的踏脚索上。事出突然，那水手来不及双手攀牢侧支索，手
一松，落在大副独木舟的船板上，随即又弹开去，掉进了海里。

这一次，这个不幸的人——他名叫劳拉，年纪不到三十岁光景，——可
不如他的那位伙伴运气好（大家还没忘记他在新西兰海域相同的情况下落水
又得救的事情）——消失在滚滚波涛之中。

小艇立即下海，同时又从舷墙上扔出了几只救生圈。
也许劳拉受了重伤，断了一只胳膊，或是折了一条腿，他再也没有露出
水面来，任他的同伴们苦苦寻觅，也是枉然。


这是“圣—埃诺克”号此番远洋猎鲸的第一个牺牲者，第一个永远不会
回到港口的人。
这次事故对大家震动很大。劳拉，优秀的水手，深受上司的赏识和众人

这是“圣—埃诺克”号此番远洋猎鲸的第一个牺牲者，第一个永远不会
回到港口的人。
这次事故对大家震动很大。劳拉，优秀的水手，深受上司的赏识和众人

托停泊的挪威船船长宣称这是人们记忆中最不景气的一季。据他说，鄂霍次

克海捕鲸区不久将被遗弃。
这天早上，一艘海船出现在湾口，二副科克贝尔大声嚷道：
“啊！..可是..它来啦！..”
“谁？..”厄尔托先生问道。
“‘瑞普顿’号！”
果然，那艘英国船，船头向着东北方向，出现在近两海里远处。
如果“圣—埃诺克”号能认出它来，那么可以肯定，它也认出了这艘法

国三桅帆船。而且，这一次，船长凯宁也不比第一次更注意与布卡尔船长建

立联系。
“咳！让它见鬼去吧！..”罗曼·阿罗特大喊。
“看来它在鄂霍次克海的运气也不比在玛格丽特湾时强..”厄尔托先

生提醒到。
“确实，”二副科克贝尔朗声道，“它船载不重，如果能有四分之一的
货桶是满桶的话，我会很吃惊..”

“毕竟，”布卡尔船长说，“今年，别的海船的运气好像也强不了多少..
我们是不是可以得出结论——由于某种原因，鲸鱼弃这片海域而去，并且一
去不复返了？”

无论如何，还说不准“圣—埃诺克”号能否在结冰之前满意而归。
且不说鄂霍次克海的几处港口，就是此地海岸附近也不是完全人迹罕至
的。内陆的居民经常下山来，对于他们的出现，是不必担惊受怕的。

但是，水手们上岸砍柴时，虽然不必担心两足动物，可却要提防某些十
分危险的四足动物。本省有为数不少的熊，搁在沙滩上的鲸鱼骨架会把附近
森林里的熊成群结队地吸引过来，论起打熊，水手们可不是什么专家。

所以“圣—埃诺克”号负责打柴的水手就备上一支长矛和鱼叉以防这些
跖行动物的袭击。

俄罗斯人的方法却不同。面对一头熊，俄罗斯人身手不凡，与众不同，
他们会双膝跪倒在地，两手抱头，持一把尖刀，静待那兽出击。熊一扑过来，
就自行撞在刀上，破膛开腹，摔倒在他那勇敢的对手身旁。

“圣—埃诺克”号几乎每天都要起锚开航，逆风换抢驶出费尼斯托海湾
去寻找鲸鱼，晚上再两手空空地回到锚地。

有时候，海船会顺风扯上三层帆、前桅帆、三角帆，出海而去，了望船
员不停地守望，独木舟随时准备出击。可是每二十四小时，才勉强会发现一
条鲸鱼，却又距离太远，想都不必想去追击了。

“圣—埃诺克”号来到了阿扬附近，这个小港位于西海岸，皮货生意很
是红火。
在那里，船员们终于捕到了一条中型幼鲸——是美洲人叫作“卡康塞斯”


的那一类。那鲸当时就翻了白，只出了六桶油，油质大抵与抹香鲸相当。

的那一类。那鲸当时就翻了白，只出了六桶油，油质大抵与抹香鲸相当。

“并且，”厄尔托对菲约尔医生重复说：“如果是在冬天，我们还有可
能凑合着捕猎海豹..从 
10月份起，它们会在鄂霍次克海的冰面上出没，海
豹的毛皮价钱可不低。”

“可惜，厄尔托先生，几个星期之内还入不了冬。可到入了冬‘圣—埃
诺克’号却已经离开此地了..”

“那么，菲约尔医生，我们会空舱..可以说是空腹而归喽！”

千真万确，薄冰乍现的时候，那些两栖动物、海豹等等，如果不是成千
上万的话，也会成百上千地出现在莽莽冰原之上。乘它们晒太阳的时候，猎
捕起来易如反掌，只要趁其熟睡攻其不备即可。独木舟扬帆驶近，几名水手
跳下船来，抓住睡兽的后蹄，就可以把它们弄到小船上。不过，这些海豹十
分警觉，听觉异常敏锐，而且目力过人。因此，一旦其中一只惊醒，所有海
豹就会齐刷刷钻到冰下溜之大吉。

9月 
4日，二副科尔贝尔又遇上了一条孔鲸。尾巴套上缆绳，拖回船边，
只等第二天使锚吊转上来。

第二天，在舱面厨房里生了火，一整天的时间里都忙着融炼鲸脂。值得
注意的是，这鲸肋部刚刚受伤，显然并非鱼叉所致，伤口为咬啮所伤。总的
算来，这条鲸鱼只炼出了四十五桶油。

通常，在鄂霍次克海猎鲸与别处海域方法不同。独木舟被派往离海船很
远的地方，有时要过五六天才返回大船。不过，不要因此认为它们在此期间
会一直呆在海上。晚上，独木舟会回到岸边登陆，以免被潮水冲走。然后，
水手们就用树枝堆成座座小丘，吃过晚饭后一直呆到天明，小心提防着熊的
进攻，天一亮就重新出海捕鲸。

在“圣—埃诺克”号重返费尼斯托小海湾以前，几天的时间过去了。海
船甚至往北一直驶到船只往来很多的港口鄂霍次克小镇附近，但却没有泊船
停歇。

布卡尔先生并没有放弃全部的希望，他想沿堪察加半岛一侧往北行进，
也许鲸鱼们正躲在那里等待重过千岛群岛的时刻的到来。

而这恰恰是“瑞普顿”号已经做过的，这时它的舱内存油已经有几百余
桶。

“圣—埃诺克”号借西南方向顺风朝位于半岛与西伯利亚海岸之间的鄂
霍次克海这片狭窄的海域行去。

锚地选在距陆地两三海里处，小港埃文斯克附近，布卡尔船长决定派三
条独木舟出海寻觅鲸鱼，并没有给独木舟规定归期，只要他们一路同行即可。

大副的独木舟与两二副的独人舟奉命比肩航行，随船人员有鱼叉手卡尔
戴克、杜律和迪克莱斯特、四名水手、两名见习水手，还备上必需的器具、
长矛、投弹枪和鱼铲。

独木舟于八点钟出发，沿海岸朝西北方向驶去。海风习习，船借风势，
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中，转到了海角后面的一处锚地。

早上过去了，海上一条鲸鱼也没有发现。让人不由得要问鲸鱼大概不会
是为了相同的原因逃离了鄂霍次克海，正如当时逃离玛格丽特湾一样。

不过，下午四点左右，东北方向三海里处扬起几道水柱——断断续续而
又有规律的水柱。一些鲸鱼正在海面戏水玩耍，这一回可是活蹦乱跳的鲸鱼。


可惜，天色已晚，无法出击。太阳已经向着西面西伯利亚山脉落去。在
可能掷出鱼叉之前，夜晚即将来临，并且出于谨慎，海船是不宜在海上过夜
的。

可惜，天色已晚，无法出击。太阳已经向着西面西伯利亚山脉落去。在
可能掷出鱼叉之前，夜晚即将来临，并且出于谨慎，海船是不宜在海上过夜
的。

时，厄尔托先生下令：
“上岸！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海。”
或许罗曼·阿罗特更喜欢继续猎鲸；可是却也只能从命。总而言之，厄

尔托先生的决定是十分明智的。在这种情况下一路追出去，谁知道独木舟会
被一直拖到哪里去呢？..难道不应该考虑到小船与“圣—埃诺克”号此时
已经相隔十一二海里之遥了吗？

小船在一处窄湾里靠岸后，水手们将船缆系在河地上。靠岸泊船只七八
个小时，所以厄尔托先生判断无须堆筑一座小丘。众人围坐在一株高大茂密
的橡树底下共进晚餐，然后席地而卧，酣然沉入梦乡。

不过，厄尔托先生还谨慎地留一人守夜。哨兵手持一根长矛和一支鱼叉，

每两小时轮流交班，守护着宿营者免遭熊的袭击。
“就像二副阿罗特说的那样，不能捕鲸，看咱们怎么捕熊！”
一夜无事，除却远处传来依稀的嚎叫声，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晨光曦微

时分，众人已经起身待发了。
片刻之间，水手们已经用缆绳拖曳开来三条独木舟起锚，小船立即出海
而去。

薄雾天气——这一纬度、这个月份里，这样的天气相当常见。所以目力
所及只能限制在半海里的距离之内。日照之下几个小时过后，薄雾很可能消
散开去。

上午时日朗天清，尽管高空仍有些雾气迷濛，可是放眼望去海天一线依
然清晰可见。

独木舟朝东北方向驶去，每条小舟都有各行其事的自由，所以二副阿罗
特催促手下一路抢先，大家并不感到惊讶。因而是二副首先发现上风向三海
里处出现一条鲸鱼，立刻准备就绪追那鲸鱼。

三条小船开始朝猎物驶去。要尽可能地避免打草惊蛇，可鲸鱼刚刚钻进
水里，所以必须静候它再现身形。
鲸鱼钻出水面时，二副科克贝尔正在不到一链远处，正是掷叉的绝佳距
离。水手们操桨划船，鱼叉手杜律站在船头，准备掷叉出手。
这条巨型鳁鲸，当时正面向外海，并未觉察到危险。它转过身游来，靠
小船如此之近，杜律干净利落地双叉齐下，正中胸鳍下面。
鳁鲸一动未动，仿佛全然未觉身受重创。这很幸运，因为，此时鲸身的
一半正在小船底下，只要鲸鱼一摇尾巴就能把小船击个粉碎。
刹那间，鲸鱼蓦地往下潜去，动作如此迅猛，入水如此之深，以至于缆
线从二副手里滑脱开去，二副只赶得及将浮筒的另一端缆绳固定住。
猎物出水时，厄尔托先生离它正近，卡尔戴克一叉掷去，这一次已经无
须放缆了。
这时，另两只独木舟也赶了过来。一阵长矛猛刺。鱼铲割下了鳁鲸的一
只鳍，那鲸鼻息泛了红，未及狠命挣扎就咽了气。
现在只须把它牵引回“圣—埃诺克”号去，可是距离比较远——至少五
海里。这可是一件苦差。


所以厄尔托先生对第一二副说道：
“科克贝尔，松开您的缆绳，顺风行船，赶回埃文斯克锚地..布卡尔

所以厄尔托先生对第一二副说道：
“科克贝尔，松开您的缆绳，顺风行船，赶回埃文斯克锚地..布卡尔

着说，“不管怎样，如果需要一直等到天亮，我们就等好了。牵引这样的重

物行船，航速几乎到不了每小时一海里。”
别无选择。于是独木舟挂起风帆，备好桨具，朝海岸方向驶去。
另两条独木舟则顺着洋流缓缓而行，朝着相同的方向去。
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在四海里之外的岸边过夜的。再者，如果二副

科克贝尔没有延误的话，“圣—埃诺克”号可能会在夜晚到来之前赶到的。
不幸的是，五点左右时，又开始浓雾迷漫，风停了，目力所及仅有百十

余土瓦兹：
“这大雾一起，布卡尔船长可就麻烦了..”厄尔托先生说。
“假设独木舟重新抛锚..”鱼叉手卡尔戴克提醒说。
“除了在鲸鱼身上抛锚，没有别的办法..”二副阿罗特加了一句。
“确实如此，”厄尔托先生回答。
于是，从袋子里取出储备的食物来，有腌肉和饼干、淡水和塔菲亚酒。

水手们餐毕，躺下来打算一觉睡到天明。可是，夜里却不是万籁俱寂。凌晨
一点左右，独木舟一阵剧烈的横摇，险些崩断了缆绳，不得不再补加一道缆。
海水为什么这样奇怪地震荡起来？..没人能够解释。厄尔托先生认为
是有一艘大汽船从近旁经过，同时担心起大雾之中发生撞船的事来。

一名水手立即吹起阵阵号角，却没人应声。并且，既听不到螺旋推进器
划水而行的声音，又听不到汽船行进时蒸汽排出的声响，甚至看不见依稀的
舷灯闪烁。

翻江倒海的汹涌之势持续了四十分钟，时而来势凶猛之至，以致于厄尔

托先生几乎考虑要丢掉鳁鲸了。
然而，这种情境终于结束了，夜晚在静谧之中离去。
这一阵海浪翻腾原因何在？..厄尔托先生、二副阿罗特都无法想象。

一艘汽船？..可如若是的话，激荡的时间不会这么久。并且，似乎听到了
奇怪的嘶鸣声和与阀门排出蒸汽的声音迥然不同的轰隆声。

在阳光的照射下，雾气像前一天一样渐渐褪去。“圣—埃诺克”号依然
没有出现。海风轻吹，确实如此。不过，九点钟左右时，风力渐强，一名鱼
叉手看见“圣—埃诺克”号出现在西南方向，正一路驶来。

赶到仅半链远处，布卡尔先生卷帆停了船，独木舟就拖曳着鳁鲸靠上去，
鳁鲸一拖到船舷上，就用缆绳套住鲸尾。

几乎要花掉一天的时候吊它上来，因为它身形庞大。第二天，舱面厨房
生了火，忙活了四十八个小时过后，箍桶匠卡比杜林点出这次入舱鲸油达一
百二十五桶。

几天之后，“圣—埃诺克”号在堪察加海岸另选了一处锚地。独木舟重
又开始寻寻觅觅，收获并不很大：捕杀了两条小型鲸鱼，另三条死鲸发现时
已经肋部洞开，内赃给撕扯得七零八碎，已经一无可取之处。它们是否死于
一次猛烈的袭击？..不得而知。

很明显，好运已不再光顾“圣—埃诺克”号了，虽然还不至于就此作出


让—玛丽·卡比杜林的可恶预言，不过众人却都开始相信此番二度远洋猎鲸
会收获甚微。

让—玛丽·卡比杜林的可恶预言，不过众人却都开始相信此番二度远洋猎鲸
会收获甚微。
在 
0度左
右摇摆。温度降低下来，坏天气开始在鄂霍次克海肆虐。沿岸水域开始结冰。
接下来，冰缘会步步朝外海蔓延，大家知道，在这种条件下，捕鲸该有多么
艰难，甚至是全无可能了。

另外，如果说“圣—埃诺克”号运气不佳的话，根据布卡尔船长在尚塔
尔、阿扬或者埃文斯克获得的信息来看，其他捕鲸船的日子也未见得好过多
少，因而捕鲸船大多在寻找过冬港口。

了望船员于 
31日上午发现的“瑞普顿”号也不例外。“瑞普顿”号一路
轻载，张开风帆向东全速航行，大概是要穿越千岛群岛的天然屏障。“圣—
埃诺克”号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离开鄂霍次克海。该离开的日子到了，否则
它会有被冰封住的危险。

根据卡比杜林师傅的清单，存货还不到五百五十桶——勉强装满货舱的
三分之一。

“我想，”厄尔托先生说，“这儿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我们不能再耽
搁了..”

“我也是这样想，”布卡尔先生回答，“趁千岛群岛的水道还没封住..”

“您是想，船长，”菲约尔医生问，“回温哥华吗？..”

“可能是，”布卡尔先生回答，“不过在这次远航之前，‘圣—埃诺克’
号要去堪察加停泊..”

这次停船旨在补充船上鲜肉的储备。甚至很有必要在彼得巴甫洛夫斯克
靠岸。

于是，“圣—埃诺克”号打点舣装，向着东南方向，沿堪察加半岛海岸
行进。绕过洛帕特卡岬角以后，折而向北行驶，到了 
10月 
4日下午，彼得巴
甫洛夫斯克就已然在望了。


第九章堪察加

第九章堪察加

该省自.. 1806年起归俄国人所有。在归属伊尔库次克政府之后，成为西伯
利亚八大行政区之一。

堪察加人口稀少，刚刚方圆一公里一人，并且人口也显然没有增加的趋
势。另外，土壤似乎不宜耕作，尽管这里平均温度不及西伯利亚的其他地方
寒冷。岛上遍布熔岩石和细孔石，还有火山喷出物堆积成的灰烬。一座南北
走向的绵长而断断续续的山脉勾画着岛屿的轮廓，山脉靠东海岸更近些，其
中有几处山峰十分巍峨。这条山脉一直延伸到岛屿的边缘也没有穷尽。过了
洛帕特卡，山脉一直伸展经过千岛群岛，直抵日本国土附近。

沿衔接堪察加与亚洲大陆的地峡而上，西部海岸不乏海港，有卡拉金克
斯、夏尔威斯克、斯瓦森克、夏尔茹林斯克、奥泽尔诺斯克。最重要的港口，
毫无异议，当属位于洛帕特卡海角约二百五十公里处的彼得巴甫洛夫斯克。

“圣—埃诺克”号在10月.. 4日晚五时左右，正是来到了这座港口抛锚停
泊。锚地选在了辽阔得可以容纳世界舰队的阿瓦察海湾深处，在海船吃水深
度允许的限度内，离岸最近的地方。

“瑞普顿”号已经在这里停了船。

如果菲约尔医生曾经梦想着游览堪察加的首府，那么他可以在最宜人的
条件下实现夙愿了。这里气候有益健康，空气清新而湿润，地平线很少有轮
廓分明的时候。不过，这一天，“圣—埃诺克”号一入阿瓦察海湾，远处连
绵的层峦叠嶂便一览无余。

这段山脉中火山众多：奇维路施、奇维尔兹、卡洛诺斯可、考尔塔兹可、
波勃洛拿杰。阿萨钦，最后直到一座错落多姿的小镇背后的是：考里亚特斯
基，那里白雪皑皑，火山口喷吐着煤烟色的蒸汽，夹杂着点点火星。

至于城市，仍然一副简陋的样子，只是一片木头房屋连成的居住区。在
高高的山脚下，仿佛是孩童的玩偶散乱的小房屋一般。在各式的建筑中间，
最怪模怪样的是一座希腊小教堂，红墙绿瓦，钟楼坐落在五十余步之外。

两名航海家，一位是丹麦人，一位是法国人，有幸在彼得巴甫洛夫斯克
赢得一座纪念性建筑物：一根纪念柱和一座八边形装铁甲的建筑物分别祭奠
着白令船长与拉佩卢兹船长的英魂。

在这个省份，菲约尔医生并没有见到什么重要的农事。由于常年湿润，
草场遍地，甚至可以每年割三茬。至于禾本科植物，并不丰富，蔬菜长势较
差，菜花可以算是例外，所占的比例很大。只看见有大麦和燕麦田，大概比
北西伯利亚的其他地段更加丰饶，因为半岛两侧濒海，气候不似内陆那般严
酷。

布卡尔先生只打算在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停上足够补充鲜肉的时间。事实
上，关于“圣—埃诺克”号停航过冬的问题还未作出决定。

厄尔托先生和船长正为此事交谈着——得拿出最后方案了。

布卡尔船长这样说道：

“无论如何，我不认为得在彼得巴甫洛夫斯克过冬，尽管海船在这儿用
不着担心冰封，因为阿瓦察海湾即使在最寒冷的天气也不会结冰。”

“船长，”大副问道：“您想再回温哥华吗？..”


“可能吧，只是想把货舱里的油卖掉..”
“三分之一的存货..不过如此！..”大副回答。
“我知道，厄尔托，可为什么不赶市价上涨的时候呢，谁又知道来年的

“可能吧，只是想把货舱里的油卖掉..”
“三分之一的存货..不过如此！..”大副回答。
“我知道，厄尔托，可为什么不赶市价上涨的时候呢，谁又知道来年的

“这个，我们日后再定..只要稍有逆风，从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到维多
利亚，就得走上六七个星期，谁又知道途中会不会有机会捕上两三只鲸鱼
呢！..说到底..总得在哪个地方有鲸鱼吧，既然不论是鄂霍次克海还是
玛格丽特湾都没遇得上..”

“鲸鱼有可能往白令海峡去了，船长..”。

“这很可能，厄尔托，可是渔季快过去了，我们不能到那么高纬度的地
方去..会很快给浮冰截住的..不..赶路时，得尽可能刺上它几叉
子..”

“噢，对啦，”大副提醒说，“与其到维多利亚过冬，回新西兰不是更
好吗？..”
“我想过，”布卡尔先生回答，“不过，还是等‘圣—埃诺克’号在温

哥华停船时再作决定吧。”
“总之，船长，是不可能回欧洲了？..”
“不能了..直到来年渔季结束才成..”
“这么一来，”厄尔托先生最后问道，“我们不久就要离开彼得巴甫洛

夫斯克了！..”
“补充给养一完毕，我们即刻动身。”布卡尔先生答道。
这些计划，告知全体船员后，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同意——箍桶匠除外。
这一天，奥立维师傅在镇上的一家小酒馆遇见他正对着一瓶伏特加酒，

于是问：
“怎么..老伙计..你对船长的决定怎么想？..”
“我的想法，”让—玛丽—卡比杜林回答道，“是‘圣—埃诺克’号最

好别回温哥华..”
“为什么？”
“因为路上不安全！”
“你愿意在彼得巴甫洛夫斯克过冬？..”
“也不见得。”
“那？..”
“那最好是往南走回欧洲去..”
“这是你的主意？..”
“这是我的主意..是个好主意！”
“圣—埃诺克”号除了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修整之外，只须补充新鲜食

物和燃料的储备即可。这项苦差不容忽视，船员们不敢耽搁，着手去做。
并且，只见“瑞普顿”号也在做同样的工作，说明它也有同样的意图。


可见凯宁船长大概不久也将开航。去往何处？..布卡尔先生就不得而知
了。

可见凯宁船长大概不久也将开航。去往何处？..布卡尔先生就不得而知
了。

此地居民，与阿拉斯加及英属哥伦比亚的印第安人类型大相径庭。这里
的土著，阔肩凸目，颌努唇厚，满头黑发——是身强体健而又相貌奇丑的人。
在这样一个海鱼暴尸野外、腥臭之气熏天的地方，造化给了他们一只尽可能
小的鼻子，这是多么的天尽人意啊！

据判断所知，男人们黄褐色面皮，而女人们则肤色白皙。爱俏的女人们
往往用浆糊在脸上贴一层肠衣薄膜，再扑上鱼脂和褐藻混合制成的胭脂。

说到服饰，是用柳树皮涂制成黄色的皮革，俄式衬衫或者布卡拉粗布衬
衫，聊以遮蔽下体的长裤。总而言之，在这方面，很容易把堪察加人与亚洲
北部居民混为一谈。

而且，在莫斯科强有力的管辖下，这里的民风民俗、生存方式也与西伯
利亚一般无二，居民信奉东正教。

应该补充一点，由于气候宜人，堪察加人身体极为康健，当地疾病甚为
少见。

看到这里的男男女女由于常年从事体力劳动而精力过人，身手矫健，而
且六十岁以前绝不会早生华发，菲约尔医生一定会想：

“医生在这里可发不了财！”

此外，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居民温良谦和，热情好客，如果有可指摘之
处的话，无非是酷爱享乐。

可见，事实上，既然无须做事就能裹腹的话，又何必要克己劳碌呢？沿
岸有大量的鱼类，尤其是鲑鱼，甚至还有海豚，狗几乎仅仅以此为食。这些
精瘦矫健的狗用来拉雪橇。它们凭本能可以准确无误地在频仍的暴风雪中辨
明方向。要知道堪察加人还不仅仅是渔民。这里不乏四足动物，有紫貂、白
鼬、水獭、驯鹿、狼和野绵羊，打起猎来，收获可人。

半岛的山间有时会遇见许多黑熊。与它们在鄂霍次克湾的同类一般可
怕，得小心提防才是。如果冒险到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周围转悠时，总要担心
遇到袭击。

当时堪察加首府的居民不过一千一百人。尼古拉一世时，城周筑以堡垒
加固，堡垒的一部分于 
1855年战乱时毁于英法联合舰队之手。也许会重新修
复堡垒，因为彼得巴甫洛夫斯克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而保卫这片绝妙的
阿瓦察海湾，御防一切攻击则更显其重要意义。

“圣—埃诺克”号船员同时也忙碌着补充储备木材，以备远航之用，或
捕得鲸鱼时用，不过，在堪察加沿岸打柴可不如在鄂霍次克海边那么容易。

水手们得远去三四海里之外的考洛阿特斯基火山的头几道山坡上的森林
里。因此必须用狗拉爬犁运输，把木柴带回船上。

10月 
6日起，卡比杜林师傅、木匠托马斯和六名水手就带上锯和斧头，
登上布卡尔船长租来的一只爬犁，由土著人车主以庄稼汉特有的娴熟驾驶着
一路行去。

一出城，爬犁就上了一条小路，与其说是马路不如说是羊肠小道，在燕
麦和大麦地中间蜿蜒向前。继而穿过一片片辽阔的牧场，牧场上牧草初割，


条条小河纵流。拉橇犬很快就走完了全程，七点半左右到达了森林。
老实说，这里只是一片长着松树、落叶松和其他常青产脂树的乔木林。

条条小河纵流。拉橇犬很快就走完了全程，七点半左右到达了森林。
老实说，这里只是一片长着松树、落叶松和其他常青产脂树的乔木林。

柴火了！..”
“当然，”木匠接着说，“可是别人可不这么想，他们还指望能叉上几

鱼叉呢！”
果然，一队人正在小路边上忙活着。
正是“瑞普顿”号的六七名水手，自前一天起，他们就在大副斯脱克的

带领下上山打柴了。或许那只英国船也会和“圣—埃诺克”号一样前往温哥
华？..

毕竟，这里有百余株树木，可以满足两艘捕鲸船的需要。因此水手们不
会因为一块树根或一段树枝发生争执。不论是英国船还是法国船的舱面厨房
都不会因缺乏燃料而弃置不用的。

并且，出于谨慎，木匠并不带自己人往“瑞普顿”号船员的那边去。在
海上不相往来，在陆上也该退避三舍。布卡尔船长出于理智，已经叮嘱过必
要时要避免两船船员之间发生任何接触。所以“圣—埃诺克”号的水手们就
在小路的另一边打柴，第一天就打了两立方米木柴回船。

可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最后一天，尽管布卡尔船长再三嘱咐，“瑞
普顿”号和“圣—埃诺克”号船员最终还是狭路相逢，为了一棵树发生了争
吵。

英国人沉不住气，法国人耐心也不多，双方既不是在法兰西，也不是在
英吉利——这里是十足的中立地。
很快，双方开始出言不逊，不同国籍的水手之间用语和动作并无天壤之
别。大家知道，“圣—埃诺克”号船员积怨在心已有几个月之久了。

然而，卡比杜林师傅和托马斯师傅都无力阻止争吵，水手热尔米耐突然
被“瑞普顿”号木匠猛推了一下。这个粗野的家伙，被威士忌灌得半醉，张
开萨克森人的脏嘴破口大骂。

两班人立刻朝对方走去。看起来，大副斯脱克一点也没努力拦住自己的
人，双方很有可能会诉诸武力。
首先，热尔米耐可不喜欢忍气吞声，他纵身一跃朝那英国人扑过去，一
把抓下他的帽子，一边踩一边大叫：
“虽然‘瑞普顿’号没向‘圣—埃诺克’号致敬，可起码这个英国佬在

我面前脱了帽！..”
“干得好！”他的同伴喊道。
两班人人数相当，可谓势均力敌。水手们越来越激动，操起了斧头和砍

刀。如果他们打到一处，恐怕会有流血伤亡。
所以，先是木匠和卡比杜林师傅竭力让摩拳擦掌的同伴冷静下来，斯脱
克这一边也知道群殴的事态严重，终于拖住了“瑞普顿”号的水手。
总之，无非是以两种语言的吵来骂去收场。法国人又重新投入工作。并


且，伐木当天就结束了，两船船员不会再有机会相遇。

且，伐木当天就结束了，两船船员不会再有机会相遇。

“幸好，‘圣—埃诺克’号马上就要起锚了，要不，这样下去可要坏事！”

确实如此，两船船员积怨日深，很可能会在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街上打
斗起来，遭俄国警方拘捕。因而，为避免船员在小酒馆遭遇而招来患端，布
卡尔船长和凯宁船长便不再批准船员上岸。

是的，“圣—埃诺克”号与“瑞普顿”号锚地仅距不足一链之遥，两船
之间，挑衅之声相闻。所以，最好赶快动手准备，把新运来的储备搬上船，
尽快舣装就绪，然后到了海上，最好不要与英船一路同行，尤其是不能驶往
同一处港口。

可在此期间，却发生了意外的事情，使得法船与英船启程的时间一拖再
拖。

10月 
8日下午，海上吹来习习微风，对出海捕鱼十分有利，可众人却惊
讶地发现堪察加的小艇正全速驶回海港。小艇纷纷仓皇逃窜，有几艘连鱼网
都扔在了阿瓦察湾口没有带回来。

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居民很快就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整个渔船队刚刚在离海湾半海里的海上，看见了一只大海怪，不
禁吓得魂飞魄散。那怪在水面上滑动，尾巴摆来摆去，力量大得惊人。也许，
这里面有众渔人激动之余的想象，加上自然而然的恐惧。据他们说来，那兽
不下三百尺长，十五到二十尺粗，头生鬃发，腰身中间隆起，有几人还补充
说，那怪长着巨螯，仿佛甲壳动物一般。

显而易见，如果那不是让—玛丽·卡比杜林师傅的海蛇的话（条件是海
蛇之说并非凭空假想），那么阿瓦察海湾这片海域有过或者还将有一只巨兽
出没确属事实，不能再说它源于神话了。或许，那只是一条大海藻，跟“圣
—埃诺克”号在阿留申岛附近发现的海藻类似？不，这是明白无误的事实。
这可是一只活物，正如刚刚回到海港的五六十名渔民所肯定的那样。它身躯
庞大，应该会力大无比，像“瑞普顿”号或者“圣—埃诺克”号这样大的海
船也可能无法与之抗衡。

于是，布卡尔先生、上下船员们都思量着是否是在北太平洋海域，引得
鲸鱼作鸟兽散的所谓海怪现了身，是不是这洋中巨怪把鲸鱼先从玛格丽特，
又从鄂霍次克海赶了出去..是不是“伊乌宁”号船长提到的那个，穿过了
太平洋的那片海域，刚刚来到堪察加一带..

“圣—埃诺克”号上人人心里都这样想，让—玛丽·卡比杜林与众人唱
对台戏，坚持相信大海蛇或其他这类怪物存在，岂不是很有道理吗？..

于是乎，高级船员休息室里和船员舱位上沸沸扬扬地议论起这事来。

难道是渔民们惊恐万状之余，看花了眼，以为自己看见了莫须有的东
西？..

这是布卡尔先生、大副、菲约尔医生和奥立维师傅的想法。至于两位二
副看起来却没那么肯定。水手们大都不相信是渔民们看走了眼，认为怪物的
出现是不容置疑的事情。

“反正，”厄尔托先生说，“不管是真是假，不管这怪异的动物是不是
存在，我想我们都不会推迟行期的吧？..”

“我不想推迟行期，”布卡尔先生回答，“没必要改变我们的计划。”


“真见鬼！”罗曼·阿罗特大声说：“那怪物再怪也不能像一条鲨鱼吞

“真见鬼！”罗曼·阿罗特大声说：“那怪物再怪也不能像一条鲨鱼吞

驱逐出这片海域，那又该是何等的荣耀啊！
“怎么样..老伙计..”奥立维师傅对箍桶匠说道，“我们还是要出

发，如果我们会后悔的话..”
“那就太迟了！..”让—玛丽·卡比杜林说道。
“那么说..应该永远不再出海喽？..”
“永远。”
“你简直昏了头..老伙计！..”
“你承不承认，我们俩中间，有理的人是我？..”
“去你的吧！..”奥立维师傅耸耸肩膀反驳道。
“是我..我告诉你..因为它来了..那海蛇..”
实际上，箍桶匠的内心交织着怪物出现造成的恐惧和为自己的想法得以

验证而满足的情绪。

在此期间，恐怖笼罩着彼得巴甫洛夫斯克这座小镇。我们不难想象，这
里迷信的人们可不会首先怀疑怪兽在西伯利亚海域的出现。没有人会认为渔
民们搞错了。堪察加人在最不可思议的海洋神话面前也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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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居民们不停地监视着阿瓦察海湾，担心可怕的怪物会在那里寻找
栖身之处。外海骤起巨浪，是它在翻江捣海！..一阵怪异的喧嚣声破空传
来，是它的巨尾在横空甩打！..如果它朝港口这边来，如果这像蛇又似蜥
蜴的两栖动物从水中窜出来扑向小城？..它狰狞可怖，在陆上也不会比在
海里逊色的！..那又如何逃脱呢？..

“圣—埃诺克”号与“瑞普顿”号加快准备工作。不管英国人对这个简
直会摧毁一切的东西作何感想，他们要扬帆出海了。也许会与法国船同日出
发。既然凯宁船长及其船员们也毅然决然地出发，布卡尔船长和他的部下又
怎能不仿效而行呢？..

于是，10月.. 10日早上，两船借涨潮之势，在同一时刻起锚开航。接着，
斜桁上飘起旗帜，海船顺着陆地上吹来的习习微风穿过阿瓦察海湾，船头向
东，仿佛并肩同行一般向前驶去。

毕竟，鉴于可能会有可怕的遭遇，尽管他们彼此心存恶感，可谁又知道
会不会被迫联手抗敌呢？..
至于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居民，他们提心吊胆，一心指望着怪物猛袭“瑞
普顿”号和“圣—埃诺克”号以后，会远离西伯利亚海域而去。


第十章左右夹攻

第十章左右夹攻

可以肯定的是，不仅是“圣—埃诺克”号，也许“瑞普顿”号船员也没
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望远镜瞄向水天相接处和海岸线的每一点..水面不
见丝毫晃动的痕迹。微风轻拂，海面荡起微澜，浪花从外海汹涌而来，也只
是一倏一瞬之间。

“圣—埃诺克”号——它的同航船也一样，如果可以这样称呼它的话—
—张开上下风帆，使左舷风行驶。位于凯宁船长上风向的布卡尔船长转船首
九十度贴近风向行驶，很快就拉开了两船之间的距离。

一出海湾，眼前登时一片空空荡荡。海天相接之处，既没有烟雾缭绕，
也没有云帆飘扬。大概得过很多个星期，阿瓦察海湾的渔民们才会愿意再出
来冒险。可谁又知道北太平洋的这片海域会不会在整个冬季里备受冷落
呢？..

三天过去了。航行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或者事故。“圣—埃诺克”号了望
船员没有发现令彼得巴甫洛夫斯克为之惊皇失措的海中怪物出现的任何蛛丝
马迹。不过，了望船员们照旧认真守望——三名鱼叉手分布在主桅、二层桅
和后桅横桁上。

海蛇虽然未曾出现，布卡尔先生却也没有机会出动独木舟。既没有抹香
鲸也没有鳁鲸出现。当船员们意识到此次远洋猎鲸将一无所获时不禁愤恨不
已。

“事实上，”布卡尔先生不停地念叨说：“这一切都无从解释！..这
里面大有文章！..一年里这个时候，北太平洋通常有大量的鲸鱼，一直要
打到十一月中旬呢..可却一只也见不到..甚至，好像它们都逃离了这片
海域，而且这儿的捕鲸船也不比鲸鱼多！”

“可是，”菲约尔医生提醒说：“如果鲸鱼不在此地，那就是在别处，
因为我想您该不会相信鲸类已经绝迹了吧..”

“除非怪物把它们统统吞掉了，直到最后一只！..”二副阿罗特插嘴
说。

“得承认，”菲约尔先生接着说，“离开彼得巴甫洛夫斯克时，我不怎
么相信有这种异兽存在，现在我更是一点都不信了！..渔民们受了幻象的
愚弄..他们可能是在水面上看见了什么头足纲动物，受了惊吓，把它看得
硕大无比了！..三百尺长的海蛇，那是应该编派给旧《惯例》的神话！”

可是，这并不代表“圣—埃诺克”号船上众人的意见。见习水手，大部
分的水手都倾听着箍桶匠不停地讲述着那些令人心惊肉跳、毛骨悚然的故
事..木匠菲吕说那是在吓唬他们。不过，一直毫无动静，众人岂不会全盘
不信了吗？

可让—玛丽·卡比杜林却固守己见。他相信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渔民没
有搞错。海怪确实存在着，并非那些可怜人的想象。无须发生新近的这次遭


遇，箍桶匠就笃信不疑的。这一天，面对旁人的打趣，他回答说：

遇，箍桶匠就笃信不疑的。这一天，面对旁人的打趣，他回答说：

“什么时候..”奥立维师傅问道。
“比你想到的时候要早，”箍桶匠大声说，“算咱们倒霉吧..”
“赌一瓶塔菲亚酒好了，老伙什，我赌‘圣—埃诺克’号到温哥华之前，

我们连蛇尾巴梢都看不到，怎么样？..”
“你完全可以赌上两瓶..三瓶..六瓶..”
“为什么？..”
“因为你永远都不必付账了..不管是在维多利亚，还是别的什么地

方！”
在犟老头让—玛丽·卡比杜林的思想里，他的回答意味着“圣—埃诺克”
号最后这次航行是有去无回了。

10月 
13日上午，两艘海船彼此不见了踪影。二十四小时之前，两船就
不再朝相同的方向行驶了，“瑞普顿”号前侧风行船，往更高纬度的海域去
了。

天气稳定，海色壮美。海风从西南转向西北，因而十分利于朝美洲大陆
航行。布卡尔先生观测到船行位于亚洲海岸四百古里处，也就是说已尽全程
的三分之一。

自从英国船往北去以后，太平洋上变得一片空寂荡然。视线所到之处，
整个水面上空无一物，只是海船过处划下一道淡淡的航迹。高空飞翔的飞鸟
也不再光顾这片与海岸相去遥遥的海面。如若海风衡稳的话，“圣—埃诺克”
号不久就会抵达阿留申群岛。

值得一提的是，出发以后，拖网连一条鱼也没网住。所以船员的食物来
源就仅剩船上的储备食物了。可是在大洋的这一带，海船通常可以打到许多
鱼。有成百上千的金枪鱼、海鳗、猫鲨、扁鲨和鲷等其他海鱼。甚至有时，
海船会在角鲨、鼠海豚、箭鱼群中间穿行。然而，这一次——简直怪得离谱
——好像所有的活物都逃离了这片海域。

尽管如此，了望船员却没发现形状或大小特别的动物出现。更何况，一
切都不会逃过让—玛丽·卡比杜林鹰隼一般的眼睛的。他端坐在艏斜桅桅座
上，手搭凉篷，不停地东张西望，甚至跟他说话也不作声。水手们听到他牙
缝里咕咕哝哝的话，也都是些自言自语，别人听也听不清楚。

13日下午，三点钟左右时，主桅上传来一声大喊，众船员大吃一惊：
“右舷后侧出现鲸鱼！”
原来是鱼叉手杜律刚刚发现了一条鲸鱼。
果然，东北方向，一团黑黝黝的东西正随波荡漾。
于是，所有的望远镜都对准了那团不名物..。
鱼叉手没有搞错吧？..那是一条鲸鱼还是一只沉船的船壳！..众人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要是条鲸鱼的话，”二副阿罗特提醒说，“它怎么一动也不动..”
“或许，”二副科克贝尔回答，“它正准备钻进水里呢？..”
“要不就是睡着了..”厄尔托先生反驳说。
“不管怎么样，”罗曼·阿罗特说，“得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


船长愿意下达命令..”
布卡尔先生缄默不语，举着望远镜，一直不停地观察那不名物..
他身旁的菲约尔医生靠在扶拦上，也一样全神贯注地放眼观瞧，未了说

船长愿意下达命令..”
布卡尔先生缄默不语，举着望远镜，一直不停地观察那不名物..
他身旁的菲约尔医生靠在扶拦上，也一样全神贯注地放眼观瞧，未了说

在水面之上。
“船长？..”二副阿罗特恳求道。
“好。”布卡尔先生回答，他很理解年轻的高级船员已经急不可待了。
于是船长下令摆舵向下，拉紧下后角索。海船稍转航向朝东北方向驶去。
四点之前，“圣—埃诺克”号已经来到了半海里近处。
绝无可能搞错了，那不名物并非漂流的船壳，而确实是一条巨鲸，只是

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于是，厄尔托先生撂下望远镜朗声道：
“如果那鲸鱼正在熟睡，取它性命易如反掌！”
大副及两二副的独木舟向着猎物进发。如若它活着，就捕杀它；如若它

死了，就把它拖回“圣—埃诺克”号。可能能出百十余桶油，布卡尔先生还

很少遇见这样的大块头。
三条小船起碇开航，大船卷帆停航。
这一次，高级船员们撇开一切好胜斗勇之心，并不争先恐后。独木舟挂

帆比肩前行，在靠近鲸鱼仅四分之一海里时才操桨划水。小船分头并进，准

备在鲸鱼夺路而逃时切断它的去路。
并没必要如此设防，大副几乎马上就叫了起来：
“别担心它逃跑，或者钻进水里了..那一个！..”
“也不用担心它醒过来了..”二副科尔贝尔加了一问，“它死了..”
“还是把它系上缆绳吧，”厄尔托先生说道，“它还值！”
这是一条肥硕的鳁鲸，好像还没怎么腐烂，大概不会死于二十四小时之

前。这团漂浮物尚未发出恶臭之气。

可惜，独木舟围上去时，只见鲸鱼的左胁有一处宽宽的裂口。五脏六腑
横陈在水面之上。一段尾巴也不见了。头部有一处严重的撞伤，洞开的大嘴
里空无一根鲸须，鲸须已经从齿龈上尽数脱落，沉入水底。这具支离破碎、
浸在水里的残躯，已经没什么脂肪可取了。

“真遗憾，”厄尔托先生说，“这个骨头架子已经没什么用了！
“那么，”二副阿罗特问道，“就没必要把它拖回去啦？..”
“没必要了，”鱼叉手卡尔戴克回答，“它这副样子，路上还不得丢一

半呢！”
“回‘圣—埃诺克’号。”厄尔托先生下达了命令。
三条独木舟迎着风持桨划水。不过，因为大船已经使帆吃风靠了过来，

所以小船很快就与大船会合，并上了船。
布卡尔先生听大副汇报时：


“这么说，”他问：“是一条鳁鲸了？..”
“是的，布卡尔先生。”
“它不是给鱼叉刺伤的？..”
“不，当然，”厄尔托先生说，“用鱼叉刺不会伤成这副样子..它简


直像是给捣碎的..”
“捣碎..谁干的？..”
这话自不必去问让—玛丽·卡比杜林。他会怎样作答，不难想象。这么

说，他与众人唱反调是有道理的了，这片海域是遭了一只硕大无比、威猛神
异的海中怪兽践踏蹂躏..

船行继续向前，对于天气，布卡尔先生无可抱怨。航行从未如此顺利过，
预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如果大气状况不发生变化，“圣—埃诺克”号要
赶回温哥华只需原来到达千岛群岛所用时间的四分之三。假使在这一带已经
捕到很多鲸鱼的话，会赶上好行市在维多利亚市场上将存货全部脱手的。

不幸的是，不论是在鄂霍次克海还是从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出发以后，捕
鲸的收获都很不尽人意。水手们一次都没有点燃舱面厨房的炉火，三分之二
的货桶仍然是空的。

于是对运气只能安之若素、恬退隐忍，满心憧憬着能在几个月以后的新

西兰之猎获得补偿。
所以，奥立维师傅对缺乏经验的见习水手们反复说：
“你们要知道，小伙子们，干这行，就是这个样！..一年好，一年坏，

既不能大惊小怪，也不能灰心丧气！..可不是鲸鱼跟着海船跑，是海船在
追着鲸鱼跑，如果鲸鱼溜了，聪明点就得知道在哪儿去把它们找回来！..
所以你们得有耐心..仔细想想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真是至理明言，听奥立维师傅说话总比听卡比杜林师傅说话好，奥立维

师傅和箍桶匠说话时，总是这样来结尾：
“塔菲亚洒还一直算数吗？..”
“一直算数！..”箍桶匠回答。
实际上，事情似乎愈来愈证明让—玛丽·卡比杜林有道理了。“圣—埃

诺克”号虽然没再遇见鲸鱼，可有时还会在海面上发现残骸、独木舟残骸、
漂流的船壳。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船只像是发生碰撞后失事的..船员所以
弃船而去是因为海船已经不再禁水了。

10月 
20日白天，航行的单调乏味被打破了。“圣—埃诺克”号终于有
机会装满一部分货桶了。
从前一天起，风势渐弱，布卡尔先生不得不令人扯起支索帆和补助帆。
一轮丽日照耀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水天一线之处碧空如洗。
三点左右时分，布卡尔先生、菲约尔医生以及高级船员们正在艉楼的帐

篷底下交谈时，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鲸鱼！..鲸鱼！”
原来是鱼叉手迪克莱斯特在主桅的横桁上高声叫喊。
“在哪儿？..”水手长赶紧问。
“下风向三海里。”
这一次，确是无疑，那一方向的海面果然扬起一道水柱。那鲸钻进水里

又浮上水面，正是在喷出一道水柱时，迪克莱斯特发现了它。接着又是一道
水柱喷了起来。


众人并不惊诧于二副阿罗特此时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来：“总算..这条

众人并不惊诧于二副阿罗特此时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来：“总算..这条

风帆，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足够打持久战了。

只消几分钟，大副以及两二副的独木舟就带着常用的器具下了海。厄尔
托、科克贝尔、阿罗特各自的船上一名水手把帆，四名水手操桨，鱼叉手卡
尔戴克、杜律和迪克莱斯特立于船首各就各位。小船朝东北方向疾驶而去。

厄尔托先生叮嘱两二副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打草惊蛇，要出其不意，

攻其不备。那鲸身形看起来十分伟岸，尾巴间或一甩，水会溅得老高。
“圣—埃诺克”号张开小帆，使第三层帆、前桅支索帆缓缓靠近前来。
三条独木舟齐头并进，遵厄尔托先生的特别劝告，不敢争先抢进。最好

能在进攻猎物的时候联手行动为妙。
二副阿罗特只得强迫自己按捺急切的心情。厄尔托先生不得不费神朝他

时不时地喊上一句：
“别那么快..别那么快，阿罗特，别出列！”
鲸鱼被发现时，距离海船约有三海里——小船只消半个小时就驶到了近

前。

小船于是放帆，桅杆也横放在长凳底下，以免碍手碍脚。每个鱼叉手备
两支鱼叉，一支作为备用叉。有锋利的长矛、雪亮的鱼铲，放在手边。盘绕
在大木桶上的缆线顺船首坠铅的滑轮滑动时，能够保证不致搅乱，顺畅地绕
上船板后面安装的支柱滑动。猎物一经刺中，在海面上纵窜亦或是潜入水底
时，就火速放缆。

这条不下二十八九米长的鳁鲸，属“古拉玛科斯”类。胸鳍长达三米，
一条巨尾呈三角形状，有六七米长，体重估计有百十余吨。
猎物浑然未觉，正随着长长的波浪逐波漂游，硕大的鲸头转向小船的旁
侧。让—玛丽·卡比杜林宣称这鲸鱼至少能出两百桶油。
三条小船，两条从侧翼出动，一条从后面抄过来，准备见机行事，向左
或向右出手，三条小船悄无声息地欺到近旁。

杜律和迪克莱斯特站在船上，晃着鱼叉，等待时机出手，刺中鲸鱼鳍下，
伤其要害。如果鲸鱼腹背受敌，就更有把握捕到它。即使其中一条缆线断了，
至少还可以靠另一条来连住它，不必担心猎物入水时，消失了影踪。

可是，正当二副阿罗特的独木舟正欲上前时，没等鱼叉手出叉，那鲸却

蓦地转身，险些撞坏小船，紧接着鲸尾一记重扫，水起之处足有二十米高。
水手们哇哇大叫：
“该死的畜生！..”
“它溜了！..”
“连一矛都没扎进肉里呢！..”
“也不能放缆系它了！..”
“什么时候能钻出来呢？..”
“打哪儿钻出来呢？..”
必定得过至少半小时的时间无疑，等于鲸鱼第一次喷水柱过去的时间。
鲸尾搅起的汹涌漩涡消失过后，海面又恢复了平静。三条独木舟会拢起


来。厄尔托先生和两二副下定决心绝不放过这么肥美的猎物。
现在，不能使缆线拖追，只好等鲸鱼钻出水面再说。唯一的希望是它如

来。厄尔托先生和两二副下定决心绝不放过这么肥美的猎物。
现在，不能使缆线拖追，只好等鲸鱼钻出水面再说。唯一的希望是它如

般呼啸着喷射开来。
鲸鱼与船仅半海里之遥，并且正是下风向。
“挂帆操桨，向下风向行船..”，厄尔托先生高声喊道。一分钟过后，

小船朝指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鲸鱼继续朝东北方向远游，背脊露出水面，速度飞快。
海风越刮越大，独木舟明显快过猎物。
布卡尔船长这一边担心小船给拖得太远，于是令人转动帆向，以免看不

见小船的影踪。海船向东北方向驶来，正是为了小船牵引猎物归航时，节省

它们的时间，减少远途奔波之苦。
逐猎就这样继续着。鲸鱼一直在逃，鱼叉手够不到足够近处出叉。
独木舟只好使桨划水，这样的航速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幸好，风助船势，

推波助航，船速飞快。可是，一到夜晚，厄尔托先生及手下人岂不是要被迫
返回“圣—埃诺克”号吗？..他们并没备足食物够在海上呆到第二天用..
如果傍晚时分还没追上猎物，就只得善罢甘休了。

然而，已经近六点半钟了，似乎命该如此了，这时，站在上甲板的鱼叉

手杜律突然大叫起来：
“前方发现船只。”
厄尔托先生站起身来，二副科克贝尔和阿罗特举目远眺。
一艘三桅帆船，扯着满帆，尽最大可能前侧风行驶，刚刚出现在东北方

向四海里处。
无可怀疑，这是一艘捕鲸船。甚至对方的了望船员也许已经发现了独木

舟与它之间的鲸鱼。
忽然，罗曼·阿罗特放下望远镜，惊叫道：
“是‘瑞普顿’号..”
“对..是‘瑞普顿’号！..”厄尔托先生回答，“它好像想截断我

们的去路..”
“它正左舷风行驶..”伊夫·科克贝尔加上一句。
“那是想来向我们致意呢！”二副阿罗特嘲讽道。
自一同离开彼得巴甫洛夫斯克以后，英国船与法国船分道扬镳已有八天

的时间了。“瑞普顿”号曾向北行船，许是想去白令海峡，现在还没有绕过
阿留申群岛，它又出现了。
那么，凯宁船长也想追赶“圣—埃诺克”号追了三小时，紧追不舍的猎
物吗？..
这一点毋庸置疑，鱼叉手卡尔戴克对厄尔托先生说道：“他们放小船下

海了..”
“显然..是想捕那鲸鱼..”二副科克贝尔大声说。
“他们休想！”罗曼·阿罗特声若洪钟。
众人齐声赞同，自不足为奇。


尽管海面渐渐暗下来，“瑞普顿”号独木舟却兀自向那猎物飞驰，猎物
不知该往东还是向西逃，迟疑不决，呆在那里不动。至于“圣—埃诺克”号
水手，奋力挥桨想抢在英船前头，因为这时风停了，船帆已经派不上用场。

尽管海面渐渐暗下来，“瑞普顿”号独木舟却兀自向那猎物飞驰，猎物
不知该往东还是向西逃，迟疑不决，呆在那里不动。至于“圣—埃诺克”号
水手，奋力挥桨想抢在英船前头，因为这时风停了，船帆已经派不上用场。

边喊一边打着手势给水手们加劲。
水手们则一边全力划桨一边大喊：
“不！..他们休想..他们休想！”
事实上，双方要赶超的距离大致相当。完全有理由认为双方的独木舟会

同时靠近鲸鱼身边，除非它钻进水里，消失了踪迹。
不言而喻，现在不须再执行厄尔托先生的命令齐头并进了。每条小船各

尽所能。二副阿罗特像往常一样一路领先，不停地呐喊：
“加油，小伙子们，加油！..”
英国人那一边也飞也似地驶过来，鲸鱼似乎也正欲朝他们靠拢。
不出十分钟，问题就会解决了：鲸鱼要么中叉，要么没入水中。
片刻过后，六条独木舟已近在一链之内，眈眈相向。船员们亢奋不已，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这畜生想把油给英国佬！”科克贝尔的独木舟上，一名水手眼见那鳁
鲸正转向“瑞普顿”号，于是愤然骂道。
不，小船靠近到百十来尺距离时，鳁鲸停了下来，为保万无一失，它可
能正准备钻进水里..
说时迟，那时快，阿罗特的独木舟上，迪克莱斯特挥舞着鱼叉掷了出去，
而“瑞普顿”号的斯脱克的独木舟上，鱼叉手也同时出手。
鳁鲸中了叉，鼻孔血如泉涌。它冒了红，尾巴拍打着海水作垂死的挣扎，
继而鱼肚翻白，再也不动一下。
可是，这两下夹击，两鱼叉手中又究竟是哪一个要了它的性命呢？..


第十一章英国人与法国人

第十一章英国人与法国人

鲸鱼先由“圣—埃诺克”号了望船员发现，是法国人先行追击的，这一
点毫无疑问。很显然，三个小时前，大副与二副的独木舟就已经出动了。假
使鲸鱼被当场击中的话，当时英船离得尚远，是绝无可能发现鲸鱼的。可那
鲸鱼却朝着东北方向逃窜，两小时过后，“瑞普顿”号就出现了。这样一来，
虽然法国船紧追不舍，凯宁船长却还是派独木舟下了海。

并且虽然两根鱼叉双管齐下，英国人的那一支只是刺中了鲸身后尾。而
迪克莱斯特的鱼叉却正中左鳍，直刺心脏，鲸鱼受创喷血不止。

不过话说过来，纵便两船平分秋色也不失公允的话，也足以令双方额手
称庆了。这一季里，不论是“圣—埃诺克”号，还是“瑞普顿”号都还没捕
到过可以与之相比的鲸鱼呢。

可是，不消说，法国人与英国人中间没有人同意均分猎物。或许确是其
中一根鱼叉重创鲸鱼——幸运而罕见的一击——可另一根鱼叉不也刺中了猎
物嘛。

这样一来，厄尔托的水手们动手准备套住鲸尾拖曳时，斯脱克的手下人

也准备着效法。
于是，英国人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法国人听得懂的话：
“离远点..‘圣—埃诺克’号的船，离远点！”
二副阿罗特马上回敬道：
“你们自己离远点吧！..”
“鲸鱼应该归我们..”“瑞普顿”号大副大叫。
“不对..应该归我们..是我们打到了它..”厄尔托先生大喊。
“套缆..套缆！”斯脱克先生下了命令，“圣—埃诺克”号大副也不

怠慢。
与此同时，二副阿罗特的独木舟已经靠上近前，用缆绳套住了猎物，“瑞
普顿”号水手也不示弱。

如果英国人的三条独木舟与法国人的三条独木舟同时拖曳，那么猎物既
上不了“圣—埃诺克”号也上不了“瑞普顿”号，缆绳在反向的拉力作用下
会很快断掉。

西边同时拖曳，几下过后，果然不出所料。
于是，双方只得住手，小船拨船向彼此靠拢，几乎船舷碰了船舷。
当时，两船船员火气冲天，大有剑拔弩张之势。船上又不乏武器，除了

水手们随身携带的短刀，还有备用鱼叉、长矛和鱼铲。冲突会引发一场恶战。

在大船赶到之前，可能会发生流血事件。
这时，大副斯脱克声色俱厉，用流利的法语对厄尔托先生说；
“那这么说您不相信这鲸鱼是属于我们的喽？..告诉您吧，我们可不

在乎..”
“您又有何根据呢？..”厄尔托先生示意两二副让他把话说完，反问

道。
“您问我有何根据？..”“瑞普顿”号大副又道。
“正是！..”


“根据就是，鲸鱼向我们这边游来，如果不是我们拦住了它的去路，你
们才靠不上边呢..
“而且我，我可以肯定，两个多小时以前，我们的独木舟就已经出发一

“根据就是，鲸鱼向我们这边游来，如果不是我们拦住了它的去路，你
们才靠不上边呢..
“而且我，我可以肯定，两个多小时以前，我们的独木舟就已经出发一

出现呢..”
“那有什么，既然你们没有追到跟前刺中它！..”
“胡说八道！..”厄尔托先生怒不可遏，大吼道，“反正，鲸鱼不是

谁看见了就归谁，而是谁叉死的就归谁..”
“我们的鱼叉，您可别忘了，比你们先掷出！..”斯脱克不容质疑地

说。
“对！..对！..”英国人挥舞着武器高声喊叫。
“不对！..不对！..”法国人威胁着“瑞普顿”号，回敬道。
这一次，厄尔托先生没能让水手们保持肃静。甚而他可能会控制不住局

势..
确实，水手们正准备大打出手。
厄尔托先生想尝试作最后一次努力，于是对“瑞普顿”号大副说；
“就算是你们的鱼叉先出手，可也没能重创鲸鱼，反而是我们的鱼叉让

它受了致命伤..”
“说起来容易，要证实可就难了！..”
“这么说..你们是不想让步了！..”
“不！”英国人吼叫着。
水手们群情激愤，只想诉诸武力了。
当时，形势于“瑞普顿”号十分不利，纵便开始时并非如此，至少打起

持久战来会吃亏的。一动起手来，法国人最后定会击退英国人。

因为当时，“瑞普顿”号正处在下风向，风势又弱，所以无法靠近前来。
当“圣—埃诺克”号靠近小船几链远处整帆停船时，“瑞普顿”号尚在一个
半海里之外。斯脱克先生完全注意到了这一点，也正惟其如此，他才迟迟不
肯动手。

务实的英国人都心知自己身处劣势，定难取胜。在“瑞普顿”号赶到援
手之前，“圣—埃诺克”号的全体船员会令他们饱尝铁拳的。而且，布卡尔
船长已经派出了第四条独木舟下海，也就是说会有十多人的援兵。

斯脱克先生见势不妙，于是招呼水手们：
“上船！”
不过，放弃鲸鱼之前，他恨恨地加了一句：
“你们等着！..”
“悉听尊便。”厄尔托回答。
他的伙伴们于是扯开喉咙，一遍遍地吆喝着：
“输喽..英国佬..输喽！”
斯脱克先生的小船狠命挥桨，向着足有一海里开外的“瑞普顿”号驶去。
究竟是斯脱克先生虚张声势，还是两船的纠纷果真远远没有了结，还尚


未可知。


这时，布卡尔船长已经带着第四条小船赶了过来。
船长马上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对厄尔托先生的所作所为大加赞
许，然后就只是说：
“如果‘瑞普顿’号想和‘圣—埃诺克’号‘讨公道’的话，‘圣—埃
诺克’号就教训它一顿好了！..现在，朋友们，套缆系鲸！”

这时，布卡尔船长已经带着第四条小船赶了过来。
船长马上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对厄尔托先生的所作所为大加赞
许，然后就只是说：
“如果‘瑞普顿’号想和‘圣—埃诺克’号‘讨公道’的话，‘圣—埃
诺克’号就教训它一顿好了！..现在，朋友们，套缆系鲸！”

于是将鲸鱼拖曳开来，鲸很重，四条小船的水手必须使出浑身力气划桨
才能把它拖回“圣—埃诺克”号。

奥立维师傅、木匠菲吕、铁匠托马斯朝艏楼走去。让—玛丽·卡比杜林
认为这鲸可以出两百桶油。连“圣—埃诺克”号舱里现有的存货一并计算在
内，可以装满半个货舱了。

“好了，你想说什么，老伙计？..”奥立维师傅叫住箍桶匠问道。
“我想说，下回暴风雨时，可要有上好的鲸油白白流走啦..”卡比杜
林师傅回答说。
“怎么会！..到温哥华时我们一桶油也少不了！..那瓶酒还算数

吧？..”
“算数！”
一名见习水手刚刚打钟报时，已是晚上七点半钟，要吊转鲸鱼上船，时

间已经有些晚了。于是姑且将它缆系在船侧。第二天一大早，船员们再动手
切割，然后融脂炼油，不消两天的时间即可大告成功。

总之，非常值得庆幸。从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到维多利亚的航行让布卡尔
船长载回了半舱的鲸油。屡屡受挫的船员不禁喜出望外。因为维多利亚的油
价还没有下跌，所以这番远洋捕鲸仍然会大有赚头。

再者，“圣—埃诺克”号一次也没有遭遇厄运。不仅没遇见堪察加渔民

发现的海怪，而且还有这么一条肥美的鲸鱼送上门来！..
暮色四合，三桅帆船绞索收帆，只等日出时分的到来。
夜里，微风轻吹。海面风平浪静。船身轻摆如初，因而不必担心系鲸的

缆绳断掉。万一鲸鱼在夜里坠入水底，那该是何等的损失，又该有多么遗憾
啊！
必须采取防范措施，或者至少是监视措施。谁知道凯宁船长想不想将大

副的恫吓付诸行动，企图袭击“圣—埃诺克”号，夺走鲸鱼呢？
“真的有必要担心发生夜袭吗？..”菲约尔医生问。
“确实有必要..”二副科克贝尔大声说：“英国人可没什么准儿..”
“可以肯定，”厄尔托先生补充说，“他们是怒气冲冲而去..”
“我明白，”二副阿罗特大声说，“他们是一块肥肉刚到嘴边又丢

了！..”
“所以，”厄尔托先生接着说，“如果他们来袭，我不会感到惊讶 
..”
“让他们来好了！..”布卡尔船长说道，“我们随时恭候！”
船长这样说，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船员充满信心。这大概已经不是捕鲸船

之间第一次因有争议而纷争迭起了——纷争往往愈演愈烈，最后诉诸武力，
以致伤亡惨重。


于是，“圣—埃诺克”号船上严加防范，值班水手小心巡守。如果“瑞
普顿”号因为没风很难靠近“圣—埃诺克”号的话，还可以派小船前来夜袭，
所以还是小心提防为妙。十点钟左右，法国船的安全有了保障，一阵大雾笼
罩了这片海域。再想找到收帆停船的“圣—埃诺克”号所在位置并非易事。

于是，“圣—埃诺克”号船上严加防范，值班水手小心巡守。如果“瑞
普顿”号因为没风很难靠近“圣—埃诺克”号的话，还可以派小船前来夜袭，
所以还是小心提防为妙。十点钟左右，法国船的安全有了保障，一阵大雾笼
罩了这片海域。再想找到收帆停船的“圣—埃诺克”号所在位置并非易事。

天一亮——10月 
21日——布卡尔先生就令人动手吊转鲸鱼，并下令速
战速决。两条滑车绳套了上去，水手们轮流操作着卧式锚机。

奥立维师傅在几名水手的协助下，先在外侧的鲸鳍上套了一条链子，鲸
鱼翻转上来，可以简压切割程序。鲸头割了下来，要费一番工夫锤打，解置
在甲板上。再割下口唇、舌头、鲸须，鱼头割成四块之后，操作起来就方便
多了。

舱面厨房里生了火，因为在彼得巴甫洛夫上岸砍了柴，所以不缺柴禾，
厨师可以在两只铁罐下面架火。

先在两只铁罐里融炼头、舌、唇部的脂肪，这一部位的脂肪质量更佳。
然后，动手把鱼身割成块，每块约八九寻大小，再切成二尺见方运进舱面厨
房。

整整一上午，加上下午的一部分时间都在忙碌着。三点钟左右，浓雾稍
见消退。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水蒸汽，看不出“圣—埃诺克”号周围半海里之
外。

“瑞普顿”号依然杳无踪影，虽然海面风平浪静，它至少可以借助小船
的牵引一路靠过来，只是会很疲顿。

布卡尔先生一直保持着警惕。甚至二副阿罗特的小船还奉命朝东北方向
探巡。行船未及半海里，小船没有发现敌情，就返回大船来。

说到底，船员们也许并不后悔和英国人大动干戈。这是法国人尤其是法
国水手的传统。他们还念念不忘洗雪滑铁卢之耻呢，这些正直的人们！只是
这一回可能听不到圣—让山的炮声了，威灵顿会向北方溃退。

炼油工作进展非常顺利。布卡尔先生算计着这一天可以炼完一半的鲸
脂。所以如若起风的话，可望在明天整帆待发时增加两百桶的存货。

可是，四点左右的时候，却有警情发生。

当时铁匠托马斯，登上小艇，正在加固一个零件，仿佛听到两边传来汨
汨的激水声。

是不是“瑞普顿”号小船靠近时船桨划水的声音？..英国人发现了“圣
—埃诺克”的位置？

铁匠马上上船报告了布卡尔先生。谁知道是不是到了从休息室的枪架上
取械自卫的时候了呢？..

暂时停工，忙着切割的水手们只得上船。

眼前一片大雾迷漫，大家只好侧耳倾听。船上一片鸦雀无声。甚至没人
理会厨房里的火落了，劈劈啪啪地响。连海上传来细若游丝的声音都清晰可
辨。

几分钟过去了。未见任何小船出现。这般恶劣的条件下，如若凯宁船长


果真来袭，可算是胆大妄为了。不过，大雾虽然给英国人行动造成不便，可
也会掩护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来，可英国人也该想得到布卡尔先生会小
心防范的。尽管如此，奥立维师傅还是愿意叨唠说；

果真来袭，可算是胆大妄为了。不过，大雾虽然给英国人行动造成不便，可
也会掩护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来，可英国人也该想得到布卡尔先生会小
心防范的。尽管如此，奥立维师傅还是愿意叨唠说；
①干出什么来，我都不会惊讶！”

不过，大家很快就发现这一次只是有惊无险。汨汨声可能是一阵急风穿
过薄雾吹来，却又无力驱散雾气。甚至得承认有微风乍起，断断续续地吹过
来，风向尚且飘忽不定。除非海风越刮越大，否则日出以前天空会一直薄雾
迷濛。在这样的时节，北太平洋这段海域，这样的风平浪静天气是十分罕见
的，因而大概会有坏天气接踵而至。不能不令人担心下面的航行会不再向先
前那般顺利。可是，三桅帆船曾屡次从暴风骤雨中安然脱险，从未遭受过严
重的海损，让—玛丽·卡比杜林最好闭上嘴巴，免谈勒阿弗尔的埃瓦里斯特
—西蒙·布卡尔船长的“圣—埃诺克”号在劫难逃的故事。

可海船为什么不再有上一次远洋猎鲸的好运气了，也再遇不上鲸鱼，没

法在到温哥华抛锚以前装满货舱了呢。
下午过去了。看起来，这一晚也会如前一夜那样昏暗阴郁。无论如何，

仍需小心戒备，二副阿罗特巡视归来，小船吊上了大船。
总之，鉴于未完的工序，“圣—埃诺克”号最好继续无风停船呆上二十

四小时，等风势有利时，再驶向美洲海岸。

突然，近五点时分，一阵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同时，海水异乎寻常
地翻腾起来，一直扰动到海水深处。海面涌起大滩大滩的泡沫，白茫茫的一
片。“圣—埃诺克”号被冲到浪巅，船身前后左右剧烈地摇摆着。绞帆索上
垂挂的风帆发出劈啪巨响，船员们唯恐海船发生倾覆。

幸运的是，牢牢地系在船侧的鲸鱼并未脱落，简直堪称奇迹，因为船体

倾斜得已经是如此地厉害。
“这是怎么了？..”布卡尔船长从舱里探出头来，大声喊着。
然后，他登上艉楼，大副和二副也紧随其后。
“可能是一次海啸，”厄尔托先生大声说，”我见过‘圣—埃诺克’号

险些遇难的时候..”
“对..是一次海啸，”奥立维师傅重复说，“因为风还吹不鼓我的帽

子呢..”
“可是，可能会有飑相随，”布卡尔船长又说，“要系紧所有的帆，厄

尔托..不能给打着！”
很谨慎的命令，甚至很及时，而且更迫切。十分钟过后，海风果然一阵

紧似一阵，朝南吹去，驱散了大片的浓雾。
“左舷后方发现船只！”
喊声发自攀在前桅帆静索上的一名水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左舷

方向。
发现的海船是“瑞普顿”号吗？..
正是那英船，距“圣—埃诺克”号约三海里之遥。
“原地没动..。”二副科克贝尔说。
“和我们一样..。”布卡尔先生说。
“它好像在整帆..”二副阿罗特注意到。 


①直率，易怒，好斗的英国人的绰号，出自 
1712年约翰·阿尔布施诺的一篇抨击文章。——译者注

“毫无疑问..它正准备整帆出发..”厄尔托先生朗声道。
“是在朝我们进逼吗？..”菲约尔医生问道。
“他们完全干得出来！..”奥立维师傅说。
布卡尔先生只是说道：“咱们等着瞧好了。”
他手擎望远镜，不停地朝英船方向了望。
完全有理由认为凯宁船长正欲利用东向海风朝“圣—埃诺克”号靠近。

“毫无疑问..它正准备整帆出发..”厄尔托先生朗声道。
“是在朝我们进逼吗？..”菲约尔医生问道。
“他们完全干得出来！..”奥立维师傅说。
布卡尔先生只是说道：“咱们等着瞧好了。”
他手擎望远镜，不停地朝英船方向了望。
完全有理由认为凯宁船长正欲利用东向海风朝“圣—埃诺克”号靠近。

众船员齐声应和着二副的话。如若“瑞普顿”号来袭的话，那可就找对
了对象！..“圣—埃诺克”号该怎么对付，绝不会含糊，操步枪、手枪、
斧头好了！..

六点过几分时，太阳朝偏西南方向天边迅速落去。海风吹来的方向，水
面迷雾散尽。“瑞普顿”号不紧不慢地一路驶来，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圣
—埃诺克”号的眼睛。如果“瑞普顿”号航向保持不变的话，那么不消半个
小时，就会与“圣—埃诺克”号靠舷。

大敌当头，“圣—埃诺克”号严阵以待。捕鲸船的常规石炮也上了膛。
如果凯宁船长发出几颗五六斤重的炮弹的话，那么布卡尔船长也会以牙还
牙，以眼还眼。

“瑞普顿”号驶至四分之三海里远时，海面却骤然起了变化。可天气状
况却丝毫未改。风力不见增强，天空也没有阴云密布。海天相接之处全无乌
云涌起。从远到近，到处是一片静谧安寂。

然而，正在酝酿之中的奇异现象却要在这片海域里发生了。

蓦地，一阵令“圣—埃诺克”号众船员莫名所以的吼叫声传来，大海翻
腾着，吐起白色的泡沫，仿佛海底火山喷发搅动了最深层的海水。刚好是发
生在英船所在的位置，所以法船尚未感受到莫名其妙的震荡产生的影响。

布卡尔船长及其船员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定睛看“瑞普顿”号，眼前的
景象，令人惊骇不已。

“瑞普顿”号被一道巨浪掀上浪峰，然后消失在浪谷里。巨浪之中水柱
冲天，仿佛有一只海怪正把头探到船下，尾巴在半链远处，也就是近百米远
处拍打着海水，鼻孔里喷出水柱来。

海船重新出现时，已经失了灵，桅杆索具七零八落，船体倾向左舷，海

水一股股儿地涌进船内。
一分钟过后，怪浪又一次翻卷过来，海船便淹没在太平洋的深渊之中。
布卡尔船长及众船员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亲眼目睹了这场无法解释而又

恐怖之至的灾难，不禁个个呆若木鸡..

不过，也许“瑞普顿”号船员没有全部遇难？..也许有人及时地跳上
了小船而没有被吸进深渊？..也许可以趁天黑之前救几个可怜人上
来？..


面对这般灾祸，所有的敌意尽都沉入忘川！..有人道的义务要尽，那

面对这般灾祸，所有的敌意尽都沉入忘川！..有人道的义务要尽，那

埃诺克”号后身掀起七八寸高，好像触了礁一样，船体向右倾去，继而就一
动不动了。


第十二章搁浅

第十二章搁浅

“圣—埃诺克”号想出动小船下海时碰上了礁石。难道“瑞普顿”号失
事也是出于相同的原因吗？..是英国船不及“圣—埃诺克”号运气，触礁
之后沉了船吗？..

不过，不管怎样，“圣—埃诺克”号虽然没有沉船，却也还是搁了浅。

由于随时都有淹没的危险，所以就不可能派小船援助英国船员了。
布卡尔先生及其船员先是茫然错愕。
触礁的原因何在？..晚上近五点时刮起的海风对“圣—埃诺克”号的

影响并不大..船尾撞上了这块礁石，会不会是在一股暗流的作用下，不知

不觉地发生的呢？..
这里面有些情况很难解释，况且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前面已经说过，震动比较轻微。可是船尾撞了两下之后，虽然没有脱舵，

却有一股海浪冲上了甲板。幸好，桅杆巍然不动，支索和横桁也还撑得住。
船底没有撞漏，看来不会像“瑞普顿”号一样沉没。甚至只差几寸，水就可
能达到吃水线从而脱身出海了！..

只是碰撞却导致系鲸缆绳绷断，海水冲走了鲸鱼的残躯。
已经无暇顾念损失了百十来桶的鲸油。“圣—埃诺克”号触礁搁了浅，
得摆脱困境才是。
事出以后，奥立维师傅小心避免和让—玛丽·卡比杜林讲话。如若不然，

箍桶匠肯定会不失时机地对他说：
“怎么样..结局才刚刚开始呢！”
布卡尔先生则与大副在艉楼上商谈着。
“这么说，这片太平洋海域有浅滩了？..”厄尔托先生说。
“我只是想..”布卡尔先生朗声说，“可以肯定的是，在地图上千岛

群岛与阿留申群岛之间并没有标注任何浅滩。”

确实，连最新的地图上，在.. 120°到.. 160°子午线与.. 50°纬线相交的洋
域上也没标示有浅滩和暗礁。事实上，六十个小时以来，大雾迷漫，布卡尔
船长无法测出海船的纬度位置。不过，根据最后一次观测，海船距离阿留申
群岛大概有两千海里。从测量当天.. 10月.. 19日算起，风或者洋流都不可能使
“圣—埃诺克”号驶出这段距离。

可又只有在阿留申群岛边缘才可能发生触礁的。

布卡尔船长下到高级船员休息室，打开地图摊在桌上，仔细研读起来，
他粗略估计出三天之内走过的行程，再用罗经测定海船的位置。看来，甚至
即使将航行路线顺势延长两千海里直到阿留申群岛，也不会撞到一处暗礁
的..

“可是，”菲约尔医生分析，“难道不可能是这些地图绘制成以后，这

一带的地壳又抬升了吗？..”
“海底抬升？..”布卡尔先生说，他似乎并不排除这种假设。
由于别无其他假设，就姑且接受这一假设，是不是有些欠妥当呢？..


可难道海底就不可能在深成力的作用下突然上升，渐渐隆起，升至海面
吗？..在仍有火山喷发的地区，尚不乏这类地壳运动现象的例子吧？..
实际上，这片海域不是正处在一座火山岛附近吗？..两个半月以前路经这
里时，难道没有望见北面乌尼马克岛的荞查尔旦瓦的熊熊烈烟吗？..

可难道海底就不可能在深成力的作用下突然上升，渐渐隆起，升至海面
吗？..在仍有火山喷发的地区，尚不乏这类地壳运动现象的例子吧？..
实际上，这片海域不是正处在一座火山岛附近吗？..两个半月以前路经这
里时，难道没有望见北面乌尼马克岛的荞查尔旦瓦的熊熊烈烟吗？..

不管原因何在，毕竟“圣—埃诺克”号搁浅确属事实。奥立维师傅前后
检查了一番，发现龙骨之下水深才不过四五尺。

布卡尔先生考虑先检查一下货舱。让—玛丽·卡比杜林和木匠菲吕确认
海水没有渗入甲板，可以肯定，触礁之后没有发生漏水现象。

总之，要等到第二天才能确定太平洋这处暗礁的性状，也许在坏天气到
来之前，大家还可以把“圣—埃诺克”号拖曳出来呢？..

长夜漫漫。高级船员没回各自的船舱，水手们也没回舱位。得准备随机
应变。龙骨时而在暗礁上摇来摆去..它难道不会在洋流的作用下脱离这片
石床吗？..难道船身就不能滑向倾侧的方向，重新吃水到位吗？..

出于谨慎，布卡尔船长吊小船下海，装上尽可能多的补给，以备不测。
焉知会不会需要人跳上小船，登上最近的陆地呢？..大概会是阿留申群岛
吧？除非发生了极其不可思议的情况，海船偏离了航道..另外，此时海船
并无倾覆的危险，如若鲸鱼仍然悬挂在船侧就不然了。

在“圣—埃诺克”号摆脱困境的可能中，布卡尔先生不排除涨潮的情况。
在整个太平洋上，海潮往往很弱，船长并非不知。可谁知道几寸的潮水就不
能把沉船浮起来呢？..更何况海船搁浅并不深，只是船尾搭上了礁石。

十一点时分，开始感觉得到海水涨潮了，凌晨两点时会达到满潮。船长
及高级船员们仔细观注着海潮的涨势，洋流发出的汨汨声在如此静寂的夜晚
声声在耳。

只可惜到了平潮时也没有任何变化发生。也许“圣—埃诺克”号轻晃了
几下，也许龙骨沿海脊微微地滑了一滑..十月里的这个日子，二分潮已过，
朔望月将至，沉船浮起的希望越来越缈茫。

现在，潮水阵阵消退，岂不是令人担心情况会发生恶化吗？..潮水退
去以后，船身岂不是要倾斜得更厉害吗？海船岂不是有在浅水倾覆的危险
吗？..

一直到了早上四点半钟时，才消除了这个忧虑。布卡尔先生让人准备了
撑极和顶桅横桁以防万一，却没有派上用场。

近七点时分，一道光亮照红了东方的雾霭。太阳露出了海平线，却没能
驱散迷雾，索具沾了水汽，湿漉漉的。

艉楼上的高级船员也好，艏楼上的水手也好，都一边等着小船巡绕一周
归来，一边从海船倾侧的方向纵目远眺，竭力想望穿迷雾看出个所以然来。
每个人都急于想知道的是暗礁的性状如何。它是不是面积很大？..是不是
形成了唯一一处的浅水区？..浅水区的岩石是否露出海面？

甚至连望出舷墙几米开外都不可能，也听不见洋流拍击齐水的岩石的声
响。

所以，大雾散去之前已是无计可施了，也许会像前几天一样，待日到中
天时雾气便会消散开去。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布卡尔先生到时会用六分仪和
秒表测定海船的位置。


必须对货舱进行全面彻底的检查。卡比杜林师傅和木匠菲吕搬开后舱的
一些木桶，再一次确认海船确实没有漏水。触礁时船胁骨和船底包板都没有
损坏。可是搬动货桶时，箍桶匠却想到了可能应该把木桶不管是空是满统统
吊上甲板，扔进海里，以减轻海船的负担？..

必须对货舱进行全面彻底的检查。卡比杜林师傅和木匠菲吕搬开后舱的
一些木桶，再一次确认海船确实没有漏水。触礁时船胁骨和船底包板都没有
损坏。可是搬动货桶时，箍桶匠却想到了可能应该把木桶不管是空是满统统
吊上甲板，扔进海里，以减轻海船的负担？..

首先，必须确定海船是否临近陆地，以便不得已舍弃大船时，小船可以
靠陆。事实上，在这片海域，不论是遇上一块陆地，还是一座群岛，布卡尔
船长都不能接受它的可能性，菲约尔问他这个问题时，他答说：

“不，菲约尔先生，不，”他语气肯定地回答说：“几天前，我做过一
次精确的观测，我对你说，..我刚刚又验算了一遍，结果准确无误，我们
应该是地处千岛群岛边端至少两千海里远处。”

“那么，我仍然坚持我的解释，..”菲约尔医生接着说：“可能海底
地壳发生抬升运动，‘圣—埃诺克’号撞上了隆起处..”
“很有可能，”布卡尔先生说道，“我不信路线错误或是发生偏航会让
我们往北走了这么远。”

可叹仍不见有起风的迹象。如果起风，会拨开迷雾，变得日朗天清，并
且如果风从西面吹来的话，船员就可以挂帆上桅，或许能让“圣—埃诺克”
号挣脱嶙峋的海脊..

“等等..等等，朋友们！..”布卡尔先生感觉到水手们愈发烦躁而
焦虑。于是一遍一遍地反复说。”希望下午时大雾会散开，我们就能搞清处
境，但愿能安全脱险！”

可是当水手和见习水手们再看让—玛丽·卡比杜林时，只见他摇着乱发
丛生的大脑袋，表示并不同意这个乐观的看法，水手们心里没了底。
在此期间，为了防止东面涌来的潮水推动海船更深地陷进暗礁，布卡尔
先生与大副取得一致意见决定在船尾抛一只锚。
奥立维师傅和两名水手装备一只独木舟，准备在二副阿罗特的带领下小

心操作。
小船离开大船，“圣—埃诺克”号朝小船放下锚缆。
遵照布卡尔船长的命令，二副行至距大船五十余尺处时就让人探测水

深。令他甚为吃惊的是，缆绳放了二十余寻，仍未触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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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侧测了几处地方，都是同样的结果，铅块一处也没能触到海底。
在这样的情况下，抛锚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无法咬锚。不过倒可以就此

得出结论，至少这一面的礁石石壁很陡峭。
小船返回后，二副阿罗特向船长如实作了汇报。
布卡尔先生大为震惊。在他看来，暗礁两侧应该有缓坡，因为海船搁浅

时几乎没有震动，仿佛是沿着微倾的海脊滑过去一样。

于是，必须测试“圣—埃诺克”号船周的水深，以便尽可能地确定礁石
的面积和深度。布卡尔船长带大副、水手长和两名水手上了小船，并且备了
一根长达两百寻的铅垂线。

二副阿罗特做过的探测又重来了一遍，大家不得不承认绳端没有到底，
所以必须放弃在船后抛锚使锚机拖曳海船的计划。
“船长，”厄尔托先生说，“最好是在船水下体只几尺远的地方测出水


深..”

深..”

奥立维师傅把长篙挂在静索架上，拨转小船，在距船体五六尺的范围内
绕行。每隔三米，大副就放线测深。没有一处，甚至连船体五百寻近处都未
能触及海脊。

可见，这片礁石面积十分狭窄，海面之下仅有一二杜瓦兹见方。也就是
说，“圣—埃诺克”号触到了这片海域中一座不名海底火山锥的锥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不见任何退雾的迹象。于是，布卡尔先生打算
在满潮时试着用小船拖曳海船。从后面拉曳，或许能使海船脱浅回到海上。

操作进展十分顺利。六条独木舟的水手们齐心协力奋力划桨。海船是不
是稍稍退后了？..只退后了一尺。这是全部的收获了，船员们彻底放弃了
希望。

可小船没能办到的，假使海风也不帮忙的话，天气变坏时“圣—埃诺克”
号又该如何呢？..也许会在这片浅水里倾覆，很快就只剩下一堆残缺不全
的废骸..一年里到了这个时节，太平洋的这片海域里铺天盖地的暴风骤雨
还会远吗？..

为了能脱浅还有一招可试。布卡尔先生经过深思熟虑，又和高级船员以
及师傅们商议过，可以拿定主意，不过还得拖上几个小时，因为似乎不必担
心天气有变。所谓的办法是投货入海以减轻船载。卸去八九百桶油，海船或
许能浮起来以在满潮时脱浅..

大家耐心等待着，算计着这一天，大雾会与前一天一样在午后散去。

布卡尔先生没有立即执行牺牲存货的计划，原因之一即在于此。确实，
不管海船能否脱浅，在大雾之中又怎能确定航向呢？..虽然探测表明礁石
周围海水根深，可难道可以就此认定没有别的暗礁会使“圣—埃诺克”号再
度遇险触礁了吗？..“瑞普顿”号难道没在一海里之内触礁，甚至马上可
怜兮兮地沉没了吗？..

每个人都想到了这一点，话题重又回到了英国捕鲸船上。难道不该想想
是不是会有几名水手劫后余生吗？..他们的独木舟难道不会试图找到“圣
—埃诺克”号吗..所以布卡尔先生及众船员一直在侧耳细听..

没有一声喊叫，也许“瑞普顿”号无一人幸免于难..

三个小时过去了。海水开始退潮，看来海船自行脱浅依然无望。况且涨
潮与退潮之间的水位相差又很小。如果不是朔望时节，这片礁石绝不会露出
水面的。厄尔托先生甚至注意到相对于船壳上的水湿痕迹；水位并没有明显
地下降，而且探测海船周围浅水水深时，长矛触到嶙峋的石面，一直是五尺
的深度。

形势如此。结果又会如何？..“圣—埃诺克”号会重返航线继续航行
吗？..在暴风雨将它摧毁之前，水手们岂不是要迫不得已弃船而去
吗？..船上共有三十五人，带上几天的补给尚可在小船上容身..可是最
近的海岸有多远？..是否要穿越几百海里的行程呢？..

布卡尔先生决定舍弃存货。或许海船卸去百十余吨的重物后，吃水到位，
船员们就可以曳船脱浅了！..

一拿定主意，水手们就行动起来，嘴里少不了要诅咒这坏天气让他们损
失了这次出海的收获。

奥立维师傅给水手们鼓劲加油。借助两舱盖上安置的复滑车，先把木桶


吊上甲板然后扔进海里。一些货桶立刻沉了底。另一些则在礁石上撞裂开来，
漏空之后浮在水面上。“圣—埃诺克”号转眼间就包围在一层油脂中间，仿
佛是它注油入海以平息暴风怒浪。海面从未如此平静过。甚至水面亦或浅水
区周围连一丝轻微的激浪都没有，不过厄尔托先生已经发现有一道洋流从东
北方向流过来。

吊上甲板然后扔进海里。一些货桶立刻沉了底。另一些则在礁石上撞裂开来，
漏空之后浮在水面上。“圣—埃诺克”号转眼间就包围在一层油脂中间，仿
佛是它注油入海以平息暴风怒浪。海面从未如此平静过。甚至水面亦或浅水
区周围连一丝轻微的激浪都没有，不过厄尔托先生已经发现有一道洋流从东
北方向流过来。

五点钟左右，一半儿的活儿已经完工。潮水涨了三四尺高，“圣—埃诺

克”号船体减轻，本该有所反应，可看起来却似乎纹丝未动..
“真是见鬼了！..咱们的船好像给钉在这里了！..”奥立维师傅说。
“你可拔不下来它！..”让—玛丽·卡比杜林嘟嚷着。
“你说什么..老伙计？..”
“我什么都没说！..”箍桶匠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只空桶扔进海里。
另一方面，大家对雾散抱有的希望也没有成为现实。浓雾笼罩下，夜色

会更浓重。如若“圣—埃诺克”号要到下次涨潮才能脱浅的话，那么布卡尔

船长要走出这片危险的海域恐怕得颇费一番周折了。
六点钟刚过，海上已经暮色苍茫了，这时濛濛黑的西面传来一阵呼喊声。
艏楼上的奥立维师傅迎着布卡尔先生走过去来到艉楼脚下。
“船长..您听..您听..”他说道，“瞧..那边..好像是..”
“是..有人在叫！..”二副科克贝尔加上一问。
船员中间一阵骚动。
“安静！”布卡尔先生命令道。
大家侧耳细听。
果然，呼喊声从远处传到海船。显然是朝着“圣—埃诺克”号来的。
在布卡尔船长的示意之下，众人一阵大嚷大叫，应道：
“喂！..喂！..在这儿呢..”
是不是附近陆地或岛屿上的土著人乘着小船来了？..可“瑞普顿”号

的幸存者不是更有可能吗？..他们的独木舟难道就不可能从前一夜起一直

在大雾里寻找法国捕鲸船吗？..
这一假设更有可能，事实也确为如此。
几分钟以后，在呼唤声和鸣枪声的指引下，两条小船寻声靠了过来。
原来是“瑞普顿”号的独木舟载着二十三个人，凯宁船长也在其中。
这些可怜的人，已经精疲力竭，饿得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因为事情发

生得突然，他们来不及带粮食上船。游荡了二十四个小时，小船上的人又饥
又渴，所以渐渐不支..

布卡尔船长以一贯的礼遇接待了“瑞普顿”号的生还者，虽然他对他们
先前所做所为并不满意。在询问凯宁船长遇难始末之前，在向他解释“圣—
埃诺克”号目前处境之前，布卡尔先生下令先给新乘客拿来食物和水。

接着凯宁船长被引至高级船员休息室，水手们则下列舱位里去。
凯宁船长损失了十三名水手，是在“瑞普顿”号沉船时淹没的。


第十三章移动的礁石

第十三章移动的礁石

“瑞普顿”号连高级船员加普通水手一并计算在内，共有三十六人。仅
有二十三人跳上了小船，加上“圣—埃诺克”号全体人员，减去死去的水手
劳拉，共五十六人。万一布卡尔船长无法使海船脱浅，他的命运会如何，他
的新老伙伴的命运又会如何呢？..纵使不远处有一片陆地、大陆或是岛
屿，小船也载不动这所有的人啊！..只要海风一起，——这片太平洋海域
常见大风天气——巨浪溅到礁石上会涌进船内，“圣—埃诺克”号就会毁于
倾刻之间！..因而可能得弃船而去..那么食物呢，布卡尔先生本打算到
温哥华再补充给养，可是“瑞普顿”号的脱险船员到来以后，船上的人数几
乎增加了一倍，食物又怎么够呢？

船上的钟表时针指向八点。夕阳西下，层层迷雾之中没有任何起风的迹
象，夜色渐浓，这将是安静的一夜，也是漆黑的一夜。海船吃水脱浅已然无
望，下一次涨潮时再试，会继前一次之后再遭失败，并且也不可能再减轻船
重了，除非忍痛除去船桅。

凯宁船长与布卡尔先生、厄尔托先生、菲约尔医生，以及两位二副一道
在高级船员休息室里，他得知了目前的处境。尽管他与同伴们来到船上避难，
可却未必能够保全性命。不久的将来会不会给“圣—埃诺克”号安排与“瑞
普顿”号一样的命运呢？..

重要的是要了解英船失事的始末。凯宁船长这样讲道：

“瑞普顿”号在浓雾里无风停驶，前一夜，浓雾消散间歇，看见“圣—
埃诺克”号正在下风向三海里处。至于“瑞普顿”号为什么朝“圣—埃诺克”
号驶过来？..是不是多少有些心存敌意，想了结两船同时叉到的鲸鱼的问
题？..凯宁船长讳莫如深。再者，现在也不是评论谁是谁非的时候。他只
是说当两船仅距一海里远时，“瑞普顿”号突然遇到一阵猛烈的冲击。左舷
船底包板开裂，海水涌了进来。大副斯脱克与十二名水手有的跌出了船舷外，
有的被倒下来的桅杆砸倒，当场毙命。如若不是海上的两条独木舟容下了二
十三人的话，凯宁船长和伙伴们也会和他们一样送命。在二十四小时多的时
间里，“瑞普顿”号的幸存者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游荡，无以裹腹，苦苦寻找
着“圣—埃诺克”号，结果误打误撞来到了“圣—埃诺克”号搁浅的地方。

“不过，”凯宁船长操一口流利的法语补充说，“我不明白的是，这一
带居然有一处暗礁！我能拿得准自己所在的经纬度。”

“我也是！”布卡尔先生说，“除非最近发生了海底地壳抬升..”

“显然，这是唯一可以接受的假设。”厄尔托先生朗声说道。

“不过不管怎样，船长，”凯宁船长又说，“‘圣—埃诺克’号没像‘瑞
普顿’号那样倒霉..”

“也许罢，”布卡尔先生承认，“可是怎样又什么时候能够再扬帆远航
呢？..”

“没有严重的海损吧？..”


“没有，船壳没有受损..可却好像给钉在了这块礁石上一样，甚至牺

“没有，船壳没有受损..可却好像给钉在了这块礁石上一样，甚至牺

其他高级船员。

无人作答。到现在为止，船员们的尝试都未能使“圣—埃诺克”号达到
吃水线。人力不能解决的，自然力能够解决吗..至于登上独木舟，岂不是
自取灭亡吗？..往北，往东，往西，最近的陆地，或是千岛群岛，或是阿
留申群岛都远在几百海里之外。十月将尽..坏天气即将来临。没有铺甲板
的小船只能风风雨雨任其飘零了——狂风刮起来，小船会不堪一击..再
者，船上也不够五十六人立足..而留下来的人该有怎样的运气才能得救，
除非一艘海船恰巧路过这片太平洋海域会收留他们！..

于是，菲约尔医生向凯宁船长这样问道：
“我们一起离开彼得巴甫洛夫斯克时，大概您也听说了渔民们刚刚在海

上发现了一只海怪，给吓得慌忙逃命的事吧？..”
“确实，”凯宁船长回答，“得承认‘瑞普顿’号船员着实吓得心惊胆

战..”
“他们相信那海怪确实存在？..”厄尔托先生问道。
“他们认为是一只枪乌贼、‘可卡康’或者巨大的腔肠动物，我不明白

他们凭什么不能这么想..”
“凭理智，”医生答道，“因为论道理，这样的腔肠动物。‘可卡康’、

枪乌贼并不存在，船长..”
“不要这样肯定，菲约尔医生。”罗曼·阿罗特提醒说。
“让我们来谈谈拢，我亲爱的二副。人们确实遇见过这些怪物的样例，

追踪过几只，甚至还弄上船来过..可是它们可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巨大无
比..同样，这类的巨兽，只要愿意，人们还能把它说成是力大无穷，可以
把几百吨吨位的海船拖进海底的深渊..不！..不！..”

“我绝对同意，”布卡尔先生表示赞同，“这样的大力怪兽只不过是神

话里的动物而已..”
“不过，”二副科克贝尔坚持说，“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渔民说是发现

了一种大海蛇..”
“并且，”凯宁船长又说，“他们冲回港口时是多么地惊慌失措啊..”
“好吧，自打您离开彼得巴甫洛夫斯克以后，”菲约尔医生问，“可曾

看见过那长着五十只脑袋，一百条胳膊的布里亚雷，那古时候与天庭作对被
奈普图纳①关在埃特拿山下的巨人的后代呢..？”

“不曾见过，先生，”凯宁船长朗声答道，“可是‘圣—埃诺克’号和
‘瑞普顿’号一样遇见过海面的沉船吧，那些小船的残骸，和不像是死于叉
下的鲸鱼的尸体..难道就不能是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发现的海怪曾在那里肆
虐？..”

“不仅可能，而且是太有可能了，”二副阿罗特大声说道，“请布卡尔

先生和菲约尔先生别见怪..”。
“您要怎么样呢，二副！”医生反驳说，“只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

就不会盲信..” 


①罗马神话中的海神。—译者注

“不管怎样，”布卡尔先生转向凯宁船长，说道，“您不会认为‘瑞普
顿’号遇难是由于什么‘可卡康’、枪乌贼，或是海蛇的袭击所致吧？..”

“不管怎样，”布卡尔先生转向凯宁船长，说道，“您不会认为‘瑞普
顿’号遇难是由于什么‘可卡康’、枪乌贼，或是海蛇的袭击所致吧？..”

“啊！”布长尔先生叫，“您的水手的话在我的船上肯定有人听！..
我们的船员大多相信这些海怪存在..箍桶匠不停地给他们讲各种各样的海
怪故事..照他说来，‘瑞普顿’号之所以遇难，罪魁祸首是某种既像蛇又
像腔肠动物的怪物..事实上，在有反证以前，我会坚持认为我们的海船是
撞上了太平洋上新近形成的不名暗礁..”

“我认为这一点无可怀疑！”菲约尔医生补充说，“随让—玛丽·卡比
杜林去胡说八道好了！”

晚上九点了。夜里脱浅的希望也成了泡影。大家知道，这一次潮水大概
还不及上一次涨潮时大。不过，布卡尔船长不想忽略任何细节，他让人将小
船装上尽可能多的桅杆圆材，然后放下海去。考虑再减轻船载已经于事无补，
除非拆下二层帆和顶帆桅杆及索具，还有帆布及桅桁。这活儿干起来可不轻，
并且假使“圣—埃诺克”号最后能脱浅，可没了桅杆，几乎失灵的情况下，
万一遇上坏天气，又怎么办？..总之，要等到第二天，如果大雾散尽，阳
光普照，就可以进行精确的观测，如果可能准确地测定位置，那么就知道该
如何行事了。

尽管如此，布卡尔船长以及高级船员却都不想休息。水手们躺在甲板上，
并不回舱位里去。他们忧心仲忡难以成眠。只有几名见习水手没能抵得住困
意。恐怕打雷都不会惊醒他们——“瑞普顿”号的大多数船员由于过度疲劳，
也都酣睡不醒。奥立维师傅在艉楼上大步走来走去，五六名水手正围着箍桶
匠，至于让—玛丽·卡比杜林在讲些什么，不难想象。

高级船员休息室里继续的谈话，往往会使每个人对海怪存在与否更加各
执一端。甚至菲约尔医生与二副阿罗特之间的讨论开始变成唇枪舌战。

突然，一件意外结束了这场争论。

“注意..注意！”厄尔托先生挺身而起，高声喊道。

“海船脱浅了..”二副科克贝尔紧接着喊道。

“船要漂起来了..船漂起来了！..”罗曼·阿罗特肯定地说，坐下
的马扎在地板上滑动着，他显些坐空。

“圣—埃诺克”号一阵震动，好像龙骨刮擦着礁石的岩面脱了浅。船身
从右舷向左舷晃了一晃，船体从未倾斜得如此厉害。

片刻过后，布卡尔先生和同伴们出了休息室。

大雾弥漫，黑夜变得更加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点亮光！..
空中没有一丝风掠过！..海上微波荡漾，暗礁石壁边上甚至没有鼓浪的轻
响..

布卡尔船长出来以前，水手们都匆忙起身。他们也一样感觉到了震动，
心里想海船要脱浅了..几下横摇过后，“圣—埃诺克”号浮了起来..船
舵震得厉害，奥立维师傅只好让人用缆绳系住舵盘..。

这时船员的喊声和二副阿罗特的喊声一道响了起来：

“船漂起来了..船漂起来了！..

布卡尔船长和凯宁船长，将身子探出舷墙外，仔细审视黑黢黢的海面。


尤其使俩人吃惊的是，也会使动一下脑筋的人惊讶的是，当时正是退潮的最

尤其使俩人吃惊的是，也会使动一下脑筋的人惊讶的是，当时正是退潮的最

的燃灯，至少大家可以看见彼此。

大概船长想派人再上小船尝试着拖曳“圣—埃诺克”号。可是，由于海
船又回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船长明白再试也是枉然。最好是等到下次白天
涨潮，如若发生震动就再试着拉脱出来。

至于震动的原因何在，结果又如何呢？..船尾陷进这块岩间有很深，

现在龙骨稍稍错出来了些许，船舵险些失灵又意味着什么呢？..
“也许，“布卡尔先生对大副说，“我们知道，礁石周围海水很深..”
“所以，船长，”厄尔托先生接着说，“也许只要退后几尺就可以脱浅..

可是后退..怎么退呢？..”
“可以确定的是，”布卡尔先生又说，“海船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谁知
道今晚或者明天平潮时，海船会不会自行脱浅呢？..”
“我可不敢抱希望，船长，因为海潮不仅成事不足，反而会败事有余－.
并且如果得等到朔日时呢？..”

“那可能要等上八天的时间..海上风平浪静，‘圣—埃诺克’号不会
有太大的危险..确实，很快就要变天了，大雾过后，往往是狂风暴雨的天
气..”

“最遗憾的是，”大副说，“我们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如果明天上午能见太阳的话，只要一个小时，”布卡尔先生朗声说，
“我就能测出我们所在的位置－.不管怎样，我亲爱的厄尔托，搁浅发生时，
我们的路线一直没错..不！洋流不会使我们往北偏航的..所以我仍然坚
持最可信的解释..既然地图没有标注这片礁石的位置，那就是因为礁石是
新近形成的..”

“我也是这样想，船长，并且恶运想让‘圣—埃诺克’号偏巧搭在上
面..”
“正像‘瑞普顿’号触到了一块同样的礁石一样，”布卡尔先生总结道，
“至少要感谢上帝，我们的海船没有翻船，而且一直有希望逃离这里。”

这便是布卡尔先生的解释，厄尔托先生、菲约尔医生和水手长，或许还
有凯宁船长都欣然同意。两二副并不表态。至于水手们，他们的想法在这样
的形势下，很快就表露无遗。

水手们聚集在主桅下面，交谈着。他们只注意到一个事实，那就是震动
既不是海水造成，因为海上是风平浪静，也不是海潮所致，因为退潮时浅水
区海水更少。再者，震动突然中断了，虽然“圣—埃诺克”号左舷微微抬起，
现在却又是一动不动了。鱼叉手皮埃尔·卡尔戴克提醒众水手注意这一点，
并且总结说：

“所以应该是礁石..对..是礁石自己动了..”
“礁石？..”他的两三个同伴惊叫起来。
“得啦，卡尔戴克，”铁匠季尔·托马斯反驳说：“你是把我们当成了


会相信这些鬼话的陆上的旱鸭子了吧！..”

会相信这些鬼话的陆上的旱鸭子了吧！..”

“去说给别人听吧！..”木匠菲吕叫道，“我当过置景工，什么没见
过？..这可不是歌剧院或是夏特莱的舞台！..还没有什么设备能撼动礁
石呢..除非礁石是纸板或是彩画布做的..”

“说得好，”鱼叉手路易·梯也波补充说，“船上没有一名见习水手会
轻信这样的捏造！”
当然，众人不仅不愿接受这种毕竟还算自然的解释，而且毋宁作出种种
更加不着边际的解释！..
这时，鱼叉手让·杜律开了口，他想让布卡尔先生从艉楼上听到他的话，

于是高声说道：
“不光是这些..不管礁石是动了还是没动，咱们能脱浅吗？
这一问问到了每个人的心里。可是，大家明白，无人能够作答。
“来，小伙子们..”菲吕开玩笑说，“大家一个一个说！..‘圣—

埃诺克’号会不会一直卡在这儿就像一只牡蛎挂在岩石上一样..”
“不会的，”一个船员以十分熟悉的声音回答说。
“是您，卡比杜林师傅，您说‘不会的’？..”让·卡尔戴克问道。
“是我..”
“您是问我们保证海船最后能从这儿起锚吗？..”
“是的..”
“什么时候？..”
“怪物愿意的时候..”
“什么怪物？..”几名水手和见习水手同时大叫。
“把‘圣—埃诺克’号抓住，搂在怀里，或是夹在爪子里的怪物..会

把船拖到海底的怪物..除非这里已经是太平洋洋底了！”

这会儿，水手们可不想嘲笑让—玛丽·卡比杜林和他的那些“可卡康”
和别的什么海蛇了！他们觉得箍桶匠与布卡尔船长、大副、菲约尔医生乃至
直到现在还拒绝接受他的看法的所有人唱对台戏，还是蛮有道理的。

这时，奥立维师傅大吼一声：
“你说完了没有？..颠三倒四的老家伙？..”
可是周围却响起了一片低语声，可见水手们站到了箍桶匠一边。
是的，对所有听他讲话的人来说，这甚至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一只

巨兽蹂躏了这片海域，也许正是彼得巴甫洛夫斯克渔民发现的那只！..路
上遇见的残骸是它撞碎的小船和海船船壳！..海面上遇见的鲸鱼是被它掏
空了内脏！..是它扑向了“瑞普顿”号，并把船拖进了海底！..是它抓
住了“圣—埃诺克”号，并把它紧紧卡住！..

布卡尔先生听了卡比杜林师傅的一番话，担心恐怕会扰乱人心。他和大

副等高级船员下了艉楼。
来得正是时候..甚至也许已经晚了！..
是的！恐怖已经使水手们无法保持镇静..一想到自己正处于一只巨兽

的股掌之间，水手们拒不听从船长的劝告和命令..他们充耳不闻，并且开


始试图跳进小船！..几位师傅也不能自恃，带起头来！..
“停下..停下！”布卡尔船长叫道，“第一个要下船的人，我要他的

始试图跳进小船！..几位师傅也不能自恃，带起头来！..
“停下..停下！”布卡尔船长叫道，“第一个要下船的人，我要他的

手中间维持秩序。至于凯宁船长，他的水手们也乱成一团！..
怎样才能控制住这些因为觉得海怪会把他们拖到太平洋深处而惊皇失措
的人呢？

这时，海船居然又开始震动起来。船身时而倾向左舷，时而倾向右舷。
船壳似乎要散裂开来。桅杆与桅座交错作响。几根后支索脱了扣。船舵的横
杆猛然摇晃，一根系索齐刷刷地断了下来，舵盘猛偏，两名舵工也把持不住。

“上小船！..上小船！”
众口一声，喊声四起，可是却不能人人有位置！..
布卡尔先生明白如果他不严惩肇事人，就无法控制船上的局势。所以，

他朝站在一根长桅下面的箍桶匠走过去，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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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比杜林师傅，我要把这儿发生的一切都记在您的帐上！..”
“我..船长？..”
“对！..您！..”
然后，船长对奥立维师傅说：
“把他铐起来..关在货舱里！..”
一阵抗议声顿起。这时，箍桶匠语气镇定地说道：
“我..铐起来，船长！..是因为我说了真话吗？..”
“真话？..”布卡尔先生大叫。
“对！..真话！”让—玛丽·卡比杜林重复说。
似乎为了证明他刚才的话，海船前后剧烈地摇晃起来。南面几链远处传

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接着，一道狂澜朝“圣—埃诺克”号打来，黑暗
之中，海船被冲开去，在太平洋的洋面上风驰电掣一般疾驰而去。


第十四章向北飞驰

第十四章向北飞驰

周围是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布卡尔船长及高级船员们徒然地辨认
着船行的方向。水手们惶惶然不知所终，没有一条小船可以栖身了，因为海
船上路时挣断了缆绳。

“圣—埃诺克”号一路飞驰，船员们险些被空气阻力掀翻在地，不得不
顺着墙壁趴下，倒在桅杆脚下，钩住系索耳，远离艉楼以免跌下船舷。水手
们大多在舱位里或是艏楼下卧倒。至于布卡尔船长、凯宁船长、菲约尔医生、
大副、两二副则躲在高级船员休息室里。留在甲板上会很危险，因为桅杆摇
摇欲坠。

接下来能做什么呢？..在这漆黑的夜里，大家看不见彼此，甚至也听
不见彼此的声音。空中充满了连绵的轰鸣声，中间夹杂着空气擦摩索具发出
的咝咝声，却又一缕微风都没有。若能这样猛烈地刮起海风来，定会驱散浓
雾，并且透过云间裂隙，该是会看得见几颗星辰的。

“不..”厄尔托先生说，“天气照旧很平静，风这样大是因为我们的
速度快！”

“这怪物，”二副阿罗特大声说，“一定是力大无比了..”

“怪物..怪物！”布卡尔先生重复说。

尽管看起来已经显而易见，可菲约尔医生、大副和奥立维师傅等人仍然
拒绝承认有这样一种动物，巨蛇或者巨型蜥蜴，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
动一艘五百吨吨位的海船。许是海底震荡形成的一阵怒潮，亦或是威力无边
的海啸，只要想得到的原因都有可能，唯独不能相信让—玛丽·卡比杜林的
荒唐故事。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海船的方向和处境都没发生变化。布卡尔船长和同
伴们想借着熹微的晨光观察海面的情况。假设箍桶匠说得有道理的话，焉知
怪物会不会露出身体的一部分，岂不是可能给它以重创，将海船从它的束缚
中解脱出来吗？..它是否属于称作章鱼的头足纲动物，是不是生着马头雕
喙，条条触手紧紧地扼住“圣—埃诺克”号的船壳？..或是属于长着一身
厚甲的节肢动物门，鱼龙，蛇颈龙，巨鳄？..还是已经在大西洋或是太平
洋的某些海域出现过的，巨大得超乎人们想象的枪乌贼，“可卡康”中的一
只？..

天光微明，穿透朦胧的迷雾，没有丝毫的迹象可以表明大雾会消散殆尽，
哪怕只是变得稀薄。

“圣—埃诺克”号速度如此之快，气流仿佛连珠炮一般抽打着脸颊，仍
然不可能站在甲板上。布卡尔先生和高级船员们不得不回到休息室。奥立维
师傅试图匍匐前进爬到舷墙边上，却没有成功，却给霍地弹将回来，撞跌在
艉楼楼梯上，险些摔成肉饼。

“见鬼！”他大叫，两位二副把他扶了起来，“我还以为付不成酒给卡
比杜林这个老东西了呢！”

布卡尔先生发现“圣—埃诺克”号向左舷倾斜，岌岌可危。

自然，船员们并不离开舱位和艏楼。船首船尾之间，尤其是在大雾里联
系起来十分不便。幸亏食品贮藏室里有足够的食物，硬饼干或是罐头等，可


供船员们充饥。
“怎么办？..”大副说。
“会知道的，厄尔托..”布卡尔先生回答：“这势头不会持久的..”
“除非我们给一直拖到北冰洋去！..”二副阿罗特说。
“但愿‘圣—埃诺克’号能撑得住！”二副科克贝尔加了一句。
这时，似乎从太平洋深处传来的呼啸声中又响起了可怕的爆裂声。
奥立维师傅正朝艉楼门口挪去，随即大声喊道：
“桅杆倒掉了！”
幸好没有人冒险呆在甲板上。船身一阵纵晃横摇，侧支索、后支索纷纷

供船员们充饥。
“怎么办？..”大副说。
“会知道的，厄尔托..”布卡尔先生回答：“这势头不会持久的..”
“除非我们给一直拖到北冰洋去！..”二副阿罗特说。
“但愿‘圣—埃诺克’号能撑得住！”二副科克贝尔加了一句。
这时，似乎从太平洋深处传来的呼啸声中又响起了可怕的爆裂声。
奥立维师傅正朝艉楼门口挪去，随即大声喊道：
“桅杆倒掉了！”
幸好没有人冒险呆在甲板上。船身一阵纵晃横摇，侧支索、后支索纷纷

“啊！我可怜的‘圣—埃诺克’！”
布卡尔船长哀叹着。
在此之前，他还一直希望着情况恢复正常时，海船能够重新航行。因为

纵使确有海怪存在，可虽然海怪力大无比却显然无力把“圣—埃诺克”号拖
进深渊去..可它现在却正在拖曳海船..所以，最后海怪不堪重负，是不
肯和海船一起撞上亚洲或美洲海岸同归于尽的。

是的！..在此之前，布卡尔先生一直都在希望海船能够平安脱险！..

然而现在，没了桅，没了帆，也没法修缮海损，海船还有什么用？..
确实是离奇的处境，让—玛丽·卡比杜林没有说错：
“我们永远不会看尽海上的事，总是有好看的！”
不过，布卡尔船长及其高级船员不是轻易灰心丧气的人。只要船壳还在

脚下，他们就不信没绝无生还的希望..他们会反对船员们惶惶不可终日
的！..
秒表显示，已是早上八点时分。从“圣—埃诺克”号起动开始，这样大
约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

显然，不管怎样，这拉力还是非常神异的，海船的速度当然也不逊色。
另外，有智者贤人计算过——他们什么没算过，将来又有什么算不到呢！—
—鲸鱼的力气。一条长二十三米，重约七十吨重的鲸鱼，力大有一百四十马
力，即一百二十匹挽马的力量，连最先进的机车车头也比不上。所以，就像
菲约尔医生所说，也许有那么一天，会用鲸鱼套上海船来牵引，用鹰、大兀
鹰或是座山雕来牵引热气球？..根据这些数据，再想想长达四五百尺的海
怪，那机械力该有多大！

菲约尔医生问布卡尔船长估计“圣—埃诺克”号走了多远的路程——海

船一路上好像是在匀速前进。
“不会少于每小时四十古里。”布卡尔先生回答说。
“这么说，十二个小时里可能走了近五百古里了？..”
“对！..近五百古里！”
尽管已经快得惊人，可肯定还有更快的例子。具体说来，那是在几年前

太平洋上有一位航海司令员发现了下面的景象：
在秘鲁海岸一阵剧烈的地震过后，海面腾起一道巨浪一直延伸到澳大利
亚海岸。这道巨浪有两古里长，一路向前疾涌，掠过了地球三分之一的面积，


速度快得令人惊眩，约达每秒钟八十三米，也就是每小时六百五十八公里。
巨浪冲过太平洋的众多岛屿，被海底深处的摇撼推动着，涌至陆地的边缘，
飒飒作声，并且在穿越障碍或者原路返回时，激涌速度更显其快。

速度快得令人惊眩，约达每秒钟八十三米，也就是每小时六百五十八公里。
巨浪冲过太平洋的众多岛屿，被海底深处的摇撼推动着，涌至陆地的边缘，
飒飒作声，并且在穿越障碍或者原路返回时，激涌速度更显其快。

“如果我们是这类现象的见证人和牺牲者的话，我一点也不会惊讶..
海底会发生火山喷发，正是让“圣—埃诺克”号搁浅的不名礁石的由来..
其次，和秘鲁地震过后一样，一道巨浪一场不同寻常的海啸会随之而来，是
它把我们从礁石上冲下来，然后又往北冲去..”

“据我看，”厄尔托先生看见凯宁船长表示赞同，朗声说道，“这比海
怪一说更可信..”

“并且，有什么怪物，”菲约尔医生补充说，“能以每小时四十古里的
速度拖动我们的海船呢！”

“好！”奥立维师傅说，“去跟让—玛丽·卡比杜林讲这些话，你们会
看到他会不会放弃他的‘可卡康’、枪乌贼或是大海蛇！”

归根结底，箍桶匠是否坚持他的海上志怪故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知
道“圣—埃诺克”号当天会走到什么纬度。

布卡尔先生拿起地图，努力确定位置。航向很可能一直保持向北未变，
所以有理由认为海船已经经过千岛群岛最北的一座岛屿，进入白令海峡。否
则，海船早就碰上这片群岛或是更东面的阿留申群岛撞得粉碎了。这片海域
里没有一处陆地露出水面形成障碍。鉴于速度很快，海船甚至可能已经穿过
了这段仅十五古里宽的海峡。因为过海峡时，巨浪只消向东或向西偏上几海
里就足以撞上亚洲大陆的迭日涅夫角亦或是美洲大陆的威尔士太子角。可
是，既然方向没有发生偏离，能否怀疑“圣—埃诺克”号已经来到了北冰洋
呢？..

于是，菲约尔医生问布卡尔船长：

“极地海域离礁石有多远？”

“17°左右，”船长回答，“按每度二十五古里计算，共有近四百二十
五古里..”

“所以，”厄尔托先生大声说，“我们离 
70°纬线该不会太远了！”

看来，“圣—埃诺克”号上的五十六人将会遭遇可怕的灾祸。他们的海
船将在荒蛮的北冰洋沉没。在这样的纬度，会遇上白令海峡的冰封，有冰原、
冰山，还有无法穿越的极地浮冰..

纵使不会发生严重的撞船事故继而沉船，船员们的命运又会如何
呢？..逃往一片冰原，去到亚洲美洲海岸几千海里之遥的一座群岛，新西
伯利亚，符兰格尔，或其他什么岛群，在这样荒无人烟也无法居住的岛上，
没有食物，也没有栖身之所，暴露于冰天雪地之中，在北冰洋，一入十月份
就是寒冬陡峭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不能在那里过冬，
又怎么去到西伯利亚或是阿拉斯加省呢？..

确实，一出白令海峡，由于有辽阔的面积任其奔流，所以巨浪的劲道与
速度势必减弱。不是可以用气压计的汞柱的下降来计算吗？海面狂风怒吼，
波涛汹涌，也许巨浪现象会终结，最后还“圣—埃诺克”号以自由！..可
是，七零八落的海船在极地初冬的暴风雨中又怎能支撑得住，结果会怎
样？..布卡尔船长及其伙伴们在这艘已经不再听从使唤的海船上，迷失在


这僻远的海域尽头，他们是面临着多么险恶的前程啊！
形势如此，无论力量、智慧，还是勇力都无力扭转乾坤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圣—埃诺克”号继续随波漂流，时而侧行，时

这僻远的海域尽头，他们是面临着多么险恶的前程啊！
形势如此，无论力量、智慧，还是勇力都无力扭转乾坤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圣—埃诺克”号继续随波漂流，时而侧行，时

不管怎样，结局无外乎是迅速沉船，可能船上人员没一人能幸免于

难！..
“见鬼去吧，该死的大雾，见鬼去吧！..”二副阿罗特大声吼道。
午后，气压降低，大雾消散开来，往更北的海域袅袅升去，虽然看不见

太阳，却至少可以放眼天际了。

近晚上四点时分，“圣—埃诺克”号似乎在减速。它会最终摆脱出来
吗？..只剩一艘破船而已了，可如若布卡尔船长能够架起一张简易帆的
话，或许还能往南回航..

“只要别撞上大浮冰，怎么都成！”厄尔托先生说。

这时，奥立维师傅试着从休息室里出来，气流阻力渐弱，他成功了。布
卡尔先生、凯宁船长、菲约尔医生、两名二副攀住右舷舷墙，拉住系索耳也
跟着出来。

让—玛丽·卡比杜林、木匠、铁匠、鱼叉手和十余名英法水手都从舱位
里上来，分散在墙壁与舱面厨房之间的纵向甬道上，定睛观瞧。这时“圣—
埃诺克”号向着东北方向，在浪尖上跌宕起伏，海浪势头越来越弱，高度也
越来越低。

视野之内，不见一块陆地。
至于挟持海船有二十余小时之久的海怪，却不见踪影，不管箍桶匠说些
什么。

众人听了布卡尔船长鼓舞人心的话都为之一振，变得充满信心，坚定不
移了，所以奥立维师傅觉得正是打趣让—玛丽·卡比杜林的鳄鱼—枪乌贼—
“可卡康”的大好时机。

“你输了你那瓶..老伙计！..”他拍着箍桶匠的肩膀说道。
“我赢了，”卡比杜林反驳道，“不过，你和我都喝不到了..”
“什么？..你竟然断定你的怪物..”
“它一直在这儿..仔细看看，有时能看出它的尾巴，有时看出它的头

来..”
“这一切..都是你的木头脑袋里的想象！..”
“它把我们夹在爪子里..它不会放过我们的..我知道它会把我们带

到哪儿..”
“他把我们带到哪儿，我们再回来，老伙计！..”奥立维师傅反驳道。
“逃离之后，咱们再来一瓶塔菲亚酒、朗姆酒！..”

让—玛丽·卡比杜林耸耸肩，向同伴投去非常轻蔑的一瞥！他从栏杆上
探出身去，确实觉得看见了怪物的头，长着一张巨喙，马头一样披散着浓密
的鬃毛，并且几百尺开外，一条巨尾正猛烈地拍打着水面，激起狂澜！..
最后水手和见习水手们也从冥顽的箍桶匠的眼里看见了这一切！


不过，尽管北面不见一处陆地，却到处是浮冰漂流，毫无疑问，“圣—
埃诺克”号已过海峡，正朝着极地海域驶去。

不过，尽管北面不见一处陆地，却到处是浮冰漂流，毫无疑问，“圣—
埃诺克”号已过海峡，正朝着极地海域驶去。
过 
70°纬线有多少度，这时天色已晚，无法观测。

十分钟过后，刚刚攀上前桅桅楼的水手卡斯提耐的声音响了起来：

“左舷前方发现浮冰！”

北面三海里处出现了一片冰原。光滑的冰原宛若镜子一般反射着落日的
余辉。远处最边上的几块浮冰露出水面有百十杜瓦兹。冰原上是一片海鸟的
世界，有海鸥、海雀、企鹅、军舰鸟，还有海豹成双成对地在冰块边上爬来
爬去。

浮冰位于三四海里远处，风却越刮越猛，向着浮冰劲吹。海面自然要比
微风时汹涌澎湃，巨浪在交错的冰块之间继续奔腾。也许会溅向坚如磐石的
极地屏障。

海浪重重地溅到甲板上，直倒下来的顶桅戳破了板壁。有一会儿，海船
倾斜得厉害，海水一直漫上了艉楼。如果货舱盖漏了水，恐怕海船就要直沉
海底了。

天越来越晚，风暴也越来越猛，可怕的暴风狂舞着卷起漫天的飞雪。

最后，近晚上七点左右，“圣—埃诺克”号又一次滑向浪尖，朝着冰原
疾冲过去，滑过冰原表面，一头撞到冰山之上。


第十五章大结局

第十五章大结局

雾散时分，布卡尔先生观察到海船向北—北—西方向驶去。如果出白令
海峡时并没有偏离这一方向，那么他就可以与伙伴们向西伯利亚海岸或附近
的岛屿靠拢，登上陆地了。那么，重归故里就不至于像横穿茫茫无际的美洲
阿拉斯加那样艰辛劳顿了。夜幕降临，——漆黑冰冷的夜晚，气温只有零下
10摄氏度。

船身一阵猛烈的颠簸，船上的低桅折断了，船壳也撞得支离破碎。

堪称奇迹的是，船上无一人受重伤，只是轻度挫伤而已。水手们跌出舷
墙外，正可以在冰原上立足，布卡尔先生和高级船员们也马上与水手们会合。

只有坐等天明了。可是与其在露天地里呆上漫长的几小时，还不如重新
上船，于是船长下达了命令。尽管休息室和舱位几乎破败不堪，绝无可能在
里面生火，可船员们至少还可以在里面躲避暴风雪的疯狂肆虐。

待拂晓时，布卡尔先生再从长计议。

“圣—埃诺克”号撞上了浮冰的底端，船身正了过来。可海损却非常严
重！..吃水线以下几处船壳板洞开，甲板洞穿，支离破碎，船舱内壁墙板
也七零八落。不过，高级船员们勉强在艉楼里凑合一下，水手们就在货舱和
舱位里暂避一时。

结局就是如此，至少.. 50°与.. 70°纬线之间势不可挡的洋脊运动造成的现
象是这样。

现在，“圣—埃诺克”号与“瑞普顿”号遇难船员的命运将会如何呢。

布卡尔船长和大副在休息室的废墟中找到了地图。借着一盏舷灯的微
光，两人竭力确定“圣—埃诺克”号的位置。

“是从.. 10月.. 22日到.. 23日晚，”布卡尔先生说，“这道巨浪把海船携至
极地海域的西北方向..”

“速度估计不低于四十古里一小时！..”厄尔托先生说。

“所以，”船长朗声说，“如果我们到了符兰巨戈尔海域附近，我也不
会惊讶。”

如果布卡尔先生没有搞错，如果浮冰果真背临这座西伯利亚海岸附近的
岛屿，那么只需穿过隆格海峡，就可以抵达楚科奇地区，该地朝向北冰洋最
突出的尖端是北角。也许，很遗憾，“圣—埃诺克”号没能再往西去到达新
西伯利亚半岛。从勒拿河的入海口踏上归途也许更顺利些，因为北极圈穿过
的雅库次克地区不乏小镇。

总的说来，形势并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遇难船员也并非绝无生还的
可能。确实，大家是多么地疲惫不堪，损失惨重，而又悲惨凄苦啊！..行
走在这片冰原成百海里的漫漫征途，无遮无拦，暴露在地冻天寒之中！..
并且隆格海峡必须从一侧到另一侧全部结冰，才有可能到达西伯利亚海岸！

“最大的不幸，”厄尔托先生提醒说，“是‘圣—埃诺克’号的海损无
法修缮！..本来还可以在冰原上凿出一条渠道，海船就可以重新出海
了..”

“并且，”布卡尔先生补充道，”我们连一条小船都没有！用‘圣一埃
诺克’号的残骸修整一下，建一只装得下五十多人的小船，我们能不能做到？


在完工以前会不会断粮呢？..”

在完工以前会不会断粮呢？..”

冰原向着东西方向蔓延，一望无际。南面是那隆格海峡，海峡里挤满了
冰块，冬天会把它变成伸向亚洲海岸的连片实地。确实，只要这片海面没有
全部结冰，布卡尔先生及其伙伴就无法穿过海峡，抵达陆地。

众人下了船，船长派人检查“圣—埃诺克”。

不必再抱任何幻想了，船壳撞到冰山上碎得稀巴烂，底胁材碎了，胁骨
折了，包板松动，船尾龙骨脱落，船舵失灵，艉柱也七扭八歪，木匠菲吕和
铁匠托马斯检查完毕，宣布如此严重的海损是无法修缮了。

于是，只有两种选择：

连日启程，带上剩余的食物，往西走，去往可能在极地洋流的作用下结
了冰，直通向海岸的洋域。

或者在浮冰脚下安顿下来，一直等到隆格海峡可以步行通过。

两项计划都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里过冬，直等
到暑热的到来。假使效仿有些捕鲸船，在浮冰的底部凿一处栖身之所，那么
悠悠七八个月的时间里又怎么活命呢？..别忘了事关五十六人的吃喝问
题，所剩的食物仅够十多天之用——即使勒紧裤带，也顶多能挺上三个月。
靠打猎或者捕鱼又朝不保夕。并且，如果不用海船残骸烧火，又怎么取暖
呢？..可海船烧掉了，等待遇难者的又是什么命运呢？..

至于等到从浮冰这里看见一艘海船，可得过一年里三分之二的时间，这
片海域才会解冻通航！布卡尔船长于是决定造雪橇，一俟雪橇造成，即刻出
发，没有狗，只有靠水手们来拖拉雪橇了。

得说一句，“圣—埃诺克”号船员通过的这项计划，“瑞普顿”号也毫
无异议地接受了。

不过，也许英国人本来更喜欢分头赶路。可没有食物，他们无法这样做，
并且布卡尔船长也绝不会同意这样给他们提供食物的。

另外，遇难船员是否准确地测出了冰原所在的位置？..他们能肯定自
己确是在符兰格尔岛附近吗？..所以菲约尔医生问船长。

“我不能肯定地回答你..”布卡尔先生大声说，“如果仪器没坏的话，
本能够测出我们身在何处，..不过，我想这片冰原应该是位于符兰格尔附
近，除非它受到了白令海峡的西向或者东向洋流的影响。”

目前，假设尚且成立。然而，没有参照物，又怎么能确认冰原是不动的，
还是随俘冰一起偏流呢。

确实有两股强有力的洋流流过这片海域。一股自西北方向而来绕过楚科
奇半岛的东角，另一股从北而来与前者汇合，一直沿阿拉斯加海岸往北流到
巴洛瓦角。

无论如何，已经决定动身，所以卡比杜林师傅、木匠和铁匠遵船长的命
令开始干活。任务是用“圣—埃诺克”号的地板及桅桁圆材造三只雪橇，船
壳不动仍可供栖身之用，要尽可能多地带上燃料，桅桁可以提供大量的木材。

只要争分夺秒，三天就可以完工。英国人也尽力帮忙，布卡尔先生尤其
指望他们在赶路时出力。长路漫漫，拖如此沉重的雪橇，所有人都用上也不
嫌多。

浮冰的冰坡可以通行，两船长，两二副以及菲约尔医生屡次登上顶峰。


从这里三百尺的高处俯瞰，可以看出五十公里左右。望远镜能见范围内不见
一块陆地。南面，一直是裹挟着冰块的大海，而不是连绵无绝的冰原！..
估计隆格海峡全部结冰还得要几星期的时间..如果这一边确是隆格海峡无
疑的话..

从这里三百尺的高处俯瞰，可以看出五十公里左右。望远镜能见范围内不见
一块陆地。南面，一直是裹挟着冰块的大海，而不是连绵无绝的冰原！..
估计隆格海峡全部结冰还得要几星期的时间..如果这一边确是隆格海峡无
疑的话..

最后，10月 
26日晚上，雪橇打造完毕。装上罐头箱、肉、蔬菜、硬饼
干，大量的木材和一捆帆布可以在暴风雪天气无法赶路时用来搭帐篷。

第二天，在舱位和休息室里度过了最后一夜，在船上用过最后一餐。然
后，布卡尔先生、凯宁船长和伙伴们就上路了。

启程时，众船员心潮澎湃，痛苦凄恻！..这堆船骸，曾经是“圣—埃
诺克”号，众人边走边回头凝望着它，直到它消失在浮冰的后面！..

奥立维师傅永远信心十足，他对箍桶匠说：

“怎么样..老伙计..我们还是会脱险的！..还会再见勒阿弗尔的
海堤..”

“我们..谁知道？可不是‘圣—埃诺克’号。”让—玛丽·卡比杜林
只是这样回答。

此番冰原之旅发生的诸般意外毋庸一一赘述。最大的危险是，如果旅途
万一拖延的话，食物和燃料就会不够用。

车队井然有序地向前赶路。两二副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有时冰块拦住去
路时，他们会远去一两海里之外探路。于是得绕过高耸的冰山，行期就更加
漫漫无尽了。

至于温度，在零下 
20°到 
30°之间摇摆——这一纬度，初冬时节的正常
温度。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冰原的南面只见漂满浮冰的大海。布卡尔先生发现，
一道洋流正将冰块朝西也就是隆格海峡方向迅速冲去，雪橇队应该已经过了
海峡西口了。南面也许正是利亚霍夫岛与新西伯利亚环抱的那片峡湾了。

谈到可能发生的情况，布卡尔船长和高级船员们谈话时表示担心会不得
已一直去到远离亚洲大陆几百里地的岛屿。然而雪橇队二十四小时才勉强能
走十二个小时，另十二个小时用来夜间休息。由于这一纬度十月里昼短夜长，
太阳在天边运行的弧线愈来愈小，赶路甚至是在朦朦黑中进行的，体力的额
外消耗很大。

不过，这些勇敢的水手们毫无怨言，英国人也不偷懒，无可指摘。布卡
尔先生下令休息时，水手们就用帆布搭在桅桁上搭成帐篷，分发食物，然后
点燃炉火，调制热饮，掺糖水的烈酒或是咖啡，然后一直睡到第二天启程。

可每当寒风异常地凛冽时，迎着风在铺天盖地、令人眼花缭乱的一片白
茫茫的飞尘之间赶路时，是多么的苦不堪言啊！几米开外，就看不见彼此了。
只能靠指南针来辨方向，可是指针却颤动不已，失了灵。布卡尔先生——他
只对厄尔托先生直言不讳——觉得已经在这一片寂寥之中迷失了方向..他
不再直奔南面去而是退而求其次，只是沿着有海浪打岸的冰原边缘走。海面
一直延伸着..难道要登上这些浮冰顺水漂流..靠侥幸抵达西伯利亚海岸
吗？..不，随着温度的降低，这些一块挨一块的冰块最终会形成北冰洋上
一块坚实的冰地。可是，如若几个星期过后还不见海水冻结，那么，难道靠
省吃俭用，粮食和木材就能够用吗？..


几名见习水手体力渐渐不支，菲约尔医生照料他们。唉！假使有适于西
伯利亚或堪察加莽原长途跋涉的狗拉雪橇的话，那可以省多少力气啊！这些
狗天生有神奇的本能，能在暴风雪中辨清方向，而他们的主人却束手无策..

几名见习水手体力渐渐不支，菲约尔医生照料他们。唉！假使有适于西
伯利亚或堪察加莽原长途跋涉的狗拉雪橇的话，那可以省多少力气啊！这些
狗天生有神奇的本能，能在暴风雪中辨清方向，而他们的主人却束手无策..

个宿营地，坐等着最为凄惨地死去！..
“海船..海船！..”
最后，11月.. 20日早晨，罗曼·阿罗特突然发声高呼，众人抬眼望去，

看见了三副刚刚发现的海船。
原来是一艘三桅捕鲸船，正乘着习习的西北风扬帆朝白令海峡驶来。
布卡尔船长和伙伴们丢开雪橇，浑身顿时有了力气，向着冰原的边缘跑

去。
他们打手势，鸣枪求救。
有人看见他们，也听见他们了..海船马上整帆停船，两只小船下了

水..
半小时后，遇难船员们上了船..如此遇救，可以说是老天保佑了。
这艘海船是布尔法斯特的“世界号”，船长莫瑞思，出海捕鲸，罢手很

迟，正欲赶回新西兰去。

“圣—埃诺克”号和“瑞普顿”号众船员受到了盛情的款待，自无须细
述。两名船长讲述了他们遇上了如何不同寻常的事情，失去了他们的海船，
确是应该相信他们所说尽属实言。

一个月以后“世界号”将这场海祸的幸存者送到了达尼丁。
于是，凯宁船长向布卡尔船长告辞说：
“非常感谢您收留了我们在‘圣—埃诺克’号船上..”
“我也非常感谢您的同胞，莫瑞思船长收留我们在‘世界号’船上..，”

布卡尔先生回答。”
“那么我们两清了..”英国人大声说。
“悉听尊便..”
“再见..”
“再见..
再无下文。
关于“可卡康”，或者是头足动物，或者海蛇，随便怎么叫好了，不管

卡比杜林师傅如何绘声绘色地大加渲染，很庆幸，“世界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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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到北太平洋的途中并未遇见。另一方面，布卡尔先生和伙伴们在

从新西兰到欧洲的归途中也不曾发现。二副科克贝尔于最终还是觉得，是一
道速度无与伦比的大浪把“圣—埃诺克”号一直冲到了北冰洋的浮冰上。
至于让—玛丽·卡比杜林和大多数水手却对他神异的海怪一直坚信无
疑。

无论如何，还无法肯定海洋里确实隐匿着这样的动物的。假使鱼类学家
已经证实它们存在着，并且确属哪一科，哪一属，哪一种，那么就要把它们
归类，可目前，还是归入神话之列为好。


接着，布卡尔船长和伙伴们回到了勒阿弗尔，这一次却不是乘他们的海
船归来！

接着，布卡尔船长和伙伴们回到了勒阿弗尔，这一次却不是乘他们的海
船归来！

至于奥立维师傅和卡比杜林师傅，互相把旅途中打赌输掉的塔菲亚酒和

朗姆酒交给对方。前者对后者说：
“怎么样..老伙计..你还坚信不疑吗？..”
“是的..在我们遇上这些事以后！..”
“这么说，你肯定自己看见那东西了？..”
“就像我看见你一样。”
“你是说我是一个..”
“对！..因为你不肯信！..”
“谢了！”
大家看到了，箍桶匠的想法一点也没改变。他坚信怪物的存在，在他讲

不完的故事里，又多了一个“圣—埃诺克”号历险记！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次出海是让—玛丽·卡比杜林的最后一次。


 
